聽到外頭響了一掛鞭炮,袁文廣笑吟吟的走出了院子。不大一會兒就看到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帶著幾十個精壯的伴當(dāng)朝自己走來。
“南斗老弟,你可來了。”
南斗是王云佐的外號,也是井鋼山數(shù)得著的人物,之前與袁文廣結(jié)拜為老庚。因為袁文廣年歲稍長,所以尊稱一聲兄長。
“老庚,這么著急把我喊來,是出了什么火燒眉毛的大事?”
王云佐急吼吼的問道。
昨天袁文廣下了一封書信,只是說讓自己盡快前來,又沒有言明何事,搞得這心高懸懸的。
袁文廣不慌不忙的,引著王云佐進(jìn)了客堂,又倒了一碗涼茶遞到對方手里,這才緩緩地說道:
“南斗,有只部隊要在咱們井鋼山住下,他們的頭頭想和咱們談?wù)労献鞯氖虑?。?br/>
王云佐陡然一驚,扔下了手里的茶碗,“豁”的一下站了起來。
“老庚,你別是鬼迷心竅了吧!那些民軍和咱們可有血海深仇,就是死了也不能受招安?。 ?br/>
袁文廣擺了擺手。
“我屋里頭被這些土豪匪軍弄死三個人,招安不可能的。來的是另一路人馬,毛委員率領(lǐng)的工農(nóng)軍,麾下有七千人槍呢!”
王云佐在屋里來回走了兩圈,皺著眉頭說道:
“老庚,你一向聰明,但是別聰明過頭了。這么多人涌來,哪還有咱們的位子?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袁文廣卻微微笑道:
“毛委員不是這種人,這不送來了一百條好槍。今天喊你來,就是拿走一半的?!?br/>
王云佐不由得吸了口涼氣,剛見個面就送來一百條槍,這確實算一份厚禮。須知,他和袁文廣費盡心思,才弄到四五十條槍,還都是二手貨或者槍匠制造的劣貨。
“這人確實大氣,不過會不會是給咱們下餌呢?”
這個問題,袁文廣也想過,但是最后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南斗,你我加起來人數(shù)倒是上千,槍還沒有一百條。真要硬起心來吞并,咱們可有還手之力?”
王云佐才思考片刻,就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我腦子笨,這些事你拿主意就行了。不過你得多想一想,別讓人坑了咱們。如果他要是起歹心,咱們就悄悄地趕到古城,狠狠給他們一家伙。”
袁文廣趕緊站起來說道:
“這些話不準(zhǔn)再講,傳出去對咱們不利,搞不好要掉腦袋的。龍恩已經(jīng)去商量了,下一步我也準(zhǔn)備去大井和那個毛委員見一面。南斗,你帶人在家守著,一旦情況有變?!?br/>
王云佐看著袁文廣做出的手勢,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太祖中斷了會議,率領(lǐng)一群人來到鎮(zhèn)外的大樹下。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幾批戰(zhàn)馬飛奔而來,為首的正是秦朗。
“毛委員,怎么敢勞煩您親自迎接?!?br/>
才看到太祖的身影,秦朗趕緊勒住了馬,然后一溜小跑過去了。
“秦朗同志打了勝仗,我們當(dāng)然應(yīng)該迎接?。 ?br/>
太祖笑著說道。
“沒有您頂著,這仗打不成的?!?br/>
秦朗沒有笑,反而憂心忡忡的說道。
現(xiàn)在的工農(nóng)黨還是理想主義居多數(shù),他們以為只要振臂一呼,天下莫不景從,于是把目標(biāo)藍(lán)圖定的比天還高。而太祖開辟農(nóng)村根據(jù)地的做法,和這個方針簡直是背道而馳,當(dāng)然就要被批判。而現(xiàn)在有了電臺,某些幾個月后才發(fā)生的事,如今卻大大提前了。
“都是為了消滅敵人、保存自己,小秦,不要計較那么多?!?br/>
太祖揮了揮手后,笑著說道:
“秦朗同志,我們的建議被批準(zhǔn)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工農(nóng)紅軍第一師,你就是第一任師長?!?br/>
秦朗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反問道:
“那么您呢?”
太祖拿出一張紙來,遞給了秦朗。
“免去候補(bǔ)委員,中央特派員,任前敵委員,配合秦朗同志進(jìn)行下一步行動。茲日選舉秦朗同志為候補(bǔ)委員,前敵委員會書記?!?br/>
望著目瞪口呆的秦朗,太祖笑著問道:
“秦朗同志,現(xiàn)在我也聽你的指揮了,你看我應(yīng)該做什么?。俊?br/>
秦朗覺得自己要蒙圈了,太祖爺給自己當(dāng)單手下,也不怕折了福壽,當(dāng)即擺著手道:
“您,您就別嚇唬我了。”
太祖卻斂容說道:
“秦朗同志,我是說認(rèn)真的,隊伍必須服從命令,這個應(yīng)該從你我做起?!?br/>
秦朗趕緊敬了個禮。
“是,從今天起您就是紅一師政治部主任,前委的工作也由您全權(quán)負(fù)責(zé),紅一師上下誰敢不服從您的指揮,軍法處置?!?br/>
太祖意味深長的望了秦朗一眼,說道:
“娃娃,你這是升我的官呢!”
“咱們少走一點彎路,勝利的日子就近一點?!?br/>
秦朗長吁一聲后,壓低嗓門說道。
太祖幾上幾下,都是剛剛打開局面,就有人來摘桃子。遇到挫折,別人把擔(dān)子一扔了事,他又得撿起挑在身上。
太祖哈哈一笑,朗聲說道:
“那么我們不要耽誤時間了。袁文廣約我到大井會面,時間是后天。”
秦朗點頭說道:
“后天好,戰(zhàn)士們這幾天累壞了,正好借機(jī)休整一下?!?br/>
太祖掃了一眼秦朗身后的隊伍,死氣沉沉的根本沒有人說話,只是木然的往前邁步,有好多人眼睛還是閉著的。而后勤部長符云青不停地忙活著,正在組織人手把傷員運到醫(yī)院。
“傷亡怎么樣?”
秦朗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兩天三戰(zhàn),殲敵一個師。我軍陣亡四百六十八,重傷八百一十一人,輕傷兩千余人?!?br/>
太祖一下沉默了,半天才吶吶說道:
“傷亡過半??!烈士掩埋好沒有?”
羅榮趕緊上前幾步,拿出了一本花名冊。
“報告毛委員,烈士已經(jīng)安葬妥當(dāng),他們的家屬已經(jīng)記錄在案,機(jī)會成熟立刻就給家屬撫恤?!?br/>
太祖仰天長嘆,最后說道:
“秦朗你的那句不能讓烈士流血、家屬流淚,讓我感慨萬千啊!以后紅軍烈士、傷員都要按要求處置,不能讓人寒了心?!?br/>
只是他翻了幾頁花名冊,眉頭瞬間皺緊。
“都是一團(tuán)的,二團(tuán)就傷了這么幾個?你們不是一起行動的???”
“毛委員,我等一會兒單獨給您匯報?!?br/>
秦朗小聲地說道。
“秦師長,你也下去休息休息,兩個小時后我們交接一下工作?!?br/>
太祖不動聲色的說道。
睡了一個半小時,起來就看到比腦袋大的一個碗。聞著噴鼻的香味,就知道一只耳做了手搟面。
湯是上好的高湯,雖然看上去沒有顏色,入口卻回味無窮。用筷子扒拉了幾口,就再也停不下來。
“再來一碗?!?br/>
肚子里暖洋洋的,身上就有了勁,只是沒吃兩口。就聽到旁邊滿是“呼嚕呼?!保涯X袋探出門外,好家伙墻角已經(jīng)蹲滿了人。秦朗也端著碗走出去,并順利的霸占了一個位子。
“老符,您可是大知識分子,怎么也蹲在這里吃面條啊!”
孫瘸子等著自己的面條,看符云青也蹲在一邊笑著問道。
“紅一師只有糙漢,老子天天拿手術(shù)刀,搞得跟殺豬佬一樣,不蹲在這里吃面條,還能去哪里?”
符云青早沒了往日的斯文,看著面條上紅得發(fā)黑的辣椒油,秦朗對著他伸出大拇指。
“回了魂了,這幾天累的連說話都哆嗦,不過這仗打得舒坦?!?br/>
腦勺放下了碗筷,伸手找孫瘸子要了一根煙。
“一邊去,煙絲卷的早沒了貨,南瓜葉子的要不要?”
孫瘸子惡聲惡氣的說道。
“來一根?!?br/>
腦勺嘿嘿的笑著。
這時羅榮笑吟吟的走進(jìn)來,看看左右也找了一個位子蹲下,然后對著一只耳說道。
“喲,人都在這里?。∈〉梦乙粋€屋子一個屋子去找,牛學(xué)得同志,給我也來一碗?!?br/>
“老羅,什么事這么急?”
秦朗放下碗問道。
“玉波同志那邊有些情況,正準(zhǔn)備上報師部呢!”
羅榮面無表情的說道。
“蘿卜已經(jīng)熟了,是該把它們拔出來了,不然爛在地里可不好?!?br/>
秦朗說完拿起保衛(wèi)處的卷宗。
“所有排以上軍官集中到師部開會,總結(jié)作戰(zhàn)經(jīng)驗,會議由老羅主持?!?br/>
此時二團(tuán)的團(tuán)部已經(jīng)坐滿了人,他們都是老一師的黃浦生,不過現(xiàn)如今擔(dān)任職務(wù)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在軍官連等著安置。欞魊尛裞
“諸位,老毛的委員職務(wù)已經(jīng)被中央撤消了,看來對他已經(jīng)很是不滿。咱們只要有自己的聲音,完全可以清除掉這條錯誤路線。到時候全軍掉頭進(jìn)攻長沙,先奪取湘南一省的勝利。”
程浩用高亢的聲音說道。
“把老毛弄下去不難,難的是一師怎么控制。全都是秦朗的爪牙,我們妄動可能就會引起懷疑?!?br/>
人群里有人質(zhì)疑道。
“其實很簡單,只要借口訓(xùn)練,把二團(tuán)的部隊拉出去一批。秦朗一定會過來追趕,咱們抓住他事情就好辦了?!?br/>
程浩陰測測的說道。
“團(tuán)座這樣不好吧!這可是兵變,傳到中央,工農(nóng)國際耳朵里那還了得?”
“誰叫秦朗助紂為虐?咱們做的事是挽救黨于危亡,讓紅一師回歸到正確的路線上去。如果秦朗配合咱們,那么還是紅一師的師長。他要是冥頑不靈,也別怪我心黑手狠。”
程浩說完這句話時,右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褲兜里的一封信。
“秦朗,你是個英雄,可惜有人要買你的人頭,黃金一百兩呢,你就成全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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