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輕點...”
拿著棉簽正給他擦碘酒的穆晴昕,聽著他不時發(fā)出痛呼突然一陣氣憤,故意多擦了幾下破開的眉角。
“痛!”他往后縮了縮脖子,看她的眼神滿是控訴,“你這是故意的!”
她爽快承認,“沒錯!就是給你教訓,痛還跟人打架,痛死活該!”
“我這還不是因為氣不過秦楊說的那些話...”突然意識到自己提到了某個他倆一晚上都在小心翼翼避開的名字,不自在地偷偷看了眼她的神色,在看到她面無表情的模樣時,又自己轉(zhuǎn)移了話題。
“以后肯定不沖動了,不然我痛的時候你肯定很心疼。”
她給了他一個看白癡的表情。他也不甚在意,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她繼續(xù)上藥。
她又舉起手上沾了黃色碘酒的棉簽,在他臉上輕柔仔細地擦拭起來。
兩人的臉湊得很近,近到她都能數(shù)清楚他閉起來的眼睛上微微顫抖著的長而卷翹的睫毛,而且在這么近距離的地方看,他的皮膚還是如同美瓷一般白皙細致,讓她這個作為女生的人羨慕不已。
他的五官分拆開來都十分養(yǎng)眼耐看,再加上他完美的臉型,整個就是一個俊美非凡的美男子。
如果說平時的她因為各種因素的干擾,只是覺得他比一般人好看的話,現(xiàn)在近距離對著他的俊臉,他的美就放大了十倍。
她腦海里突然就冒出來在餐廳地下車庫時遇到的那位美艷無雙的人,司元洲的姐姐。
這么看來,其實兩人也有幾分相像,只是他平時一直帶著笑容,柔化的五官顯得溫柔多過張揚。
她其實有點想問問他和他姐姐是怎么鬧矛盾的,他當時低落的情緒過于明顯,讓她忍不住想像他之前安慰自己一樣,在他需要的時候也給他一些安慰。
一邊上藥一邊狀似閑聊地開口。
“剛才那個是你親姐姐嗎?”
他頓了幾秒才從鼻子了哼出個單音節(jié),“嗯”。
“你姐姐長得好美?!?br/>
他聞言,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向她。
她停下手里的動作,眼神里帶上了責怪和不解,“別睜開,這里還沒上好藥!”
“怎么突然提她?”
司元洲完全忽略了她的要求,還是盯著她的眼睛和她對視。
“沒...沒什么。你平時不怎么聊家里人,突然見到有些好奇。”
他眨巴了幾下眼睛,最終還是又閉上雙眼方便她上藥。
“她叫司慕?!?br/>
穆晴昕有些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么,原本準備繼續(xù)上藥的手一頓,“唉?”
“愛慕的慕,”他閉著眼睛繼續(xù)講,薄唇微啟,聲音低沉又平緩,聽不出一點情緒。“我媽媽給她取的名字?!?br/>
“挺好聽的,跟她的人很配?!敝v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很傻,不太好意思地補充了下話題,“你家就你們兩個兄弟姐妹嗎?”
“嗯,所以小時候她很疼我這個唯一的弟弟。”
“是嗎,完全看不出來...”就今天這樣見面的情況來說,完全和愛弟弟的形象掛不上一點鉤。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個自嘲的笑,“現(xiàn)在的話,應該是恨比較多?!?br/>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給最后一個傷口消毒,再貼上ok繃,“好了?!?br/>
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可以睜眼。
可能是因為眼睛閉了太久,他緩緩睜開的雙眼在燈光的照耀下有些濕潤。
她知道自己可能逾越了某些界限,但看到此時此刻的司元洲,還是沒忍住開口。
“如果說出來你會覺得好過一點,我可以聽你講下去,”說著還用手在嘴上比了一個拉鏈的動作,“而且我的嘴很近,絕對不會泄露半個字?!?br/>
司元洲給她擠出了一個笑容,配合著這張貼滿ok繃的臉,有些滑稽可笑。
“其實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劉姐他們都知道個大概?!?br/>
他轉(zhuǎn)過身子靠在沙發(fā)上,雙手環(huán)胸沒有再看她,停頓了大概5秒鐘的時間才緩緩開口。
“我媽媽出身在一個音樂世家,在認識我爸以前就是拉小提琴的,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站在世界舞臺上的小提琴家。原本都已經(jīng)準備去奧地利留學了,臨行前卻認識我了我爸?!?br/>
“我爸是個很霸道的人,我媽認識他之后沒有再去奧地利....兩人接著結婚,生下我姐和我,她身體不怎么好,生下我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修養(yǎng),甚至都沒怎么有機會再拉小提琴?!?br/>
穆晴昕維持著給他上藥時的坐姿,斜靠著沙發(fā)看著他英挺的側(cè)臉,雖然不知道兩者有什么關系,但還是保持著耐心聽他語氣淡然地講著父母的愛情故事,并沒有開口打斷他。
“我媽本來一直想讓我姐去學小提琴,但我姐小時候性子很野,完全就是個男孩子脾氣,讓她在一個地方坐10分鐘都是煎熬,幾次過后她也就放棄了?!?br/>
“沒過兩年,我也到了學齡年紀,”他舉起自己骨節(jié)分明的右手,認真地打量了好幾眼,“她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兒子很有天賦,這雙手就是為拉小提琴而生的手?!?br/>
“從此我就開始了每天練琴的生活。開始的時候我很感興趣,每天孜孜不倦地能練3個小時以上都不嫌累,我媽也很欣慰,情緒高漲地安排了更多課程,希望我能有所成就,最好能實現(xiàn)她年輕時未竟的心愿?!?br/>
“不過從初中開始,我就發(fā)現(xiàn)這樣的生活會讓我遠離自己所有同學。聽不懂他們聊得話題,融入不了他們的圈子,”他扭頭朝穆晴昕笑了一下,“這簡直是青春期里最苦惱的一件事了吧。”
“所以我回去跟我媽商量,希望她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我還是很喜歡小提琴的,當時真的只希望她不要逼得那么緊,讓我有一點點空間去交些朋友,但是她拒絕了。”
“那時候我爸已經(jīng)跟她說過想要我繼承家業(yè),事事順從我爸的她因為這事跟他吵過好幾次架,現(xiàn)在想想她當時應該也很緊張,怕我是想放棄小提琴找的借口?!?br/>
“不過當時真的很生氣,這口氣一直憋到了高三畢業(yè)上了大學。終于給我找到了爆發(fā)的機會。”
“在她張羅著安排我出國的時候,我通過幾個玩樂隊的同學認識了當時瑞納的一個制作人和劉姐,和他們私下簽了唱片合約。在馬上要發(fā)片的時候,我拿著自己的唱片回家給她看,為了給自己的行為正名,還冠冕堂皇地說了很多‘以后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這種話。”
“本來很解氣的,覺得自己終于報復了她這么多年來對我的壓迫,結果我故作瀟灑的講完那些話沒幾天,家里就傳來了我媽住院的消息。”
聽到這里,穆晴昕已經(jīng)大概都懂了。
“所以你家里人都覺得是你害的她身體更不好了?!?br/>
司元洲笑容更苦澀了,“我爸在醫(yī)院里把我狠揍了一頓,跟我說既然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別再回來了,我從那天開始就真的沒再進過家門?!?br/>
“最諷刺的是,其實我喜歡小提琴,簽那份合約完全只是為了氣她而已,結果現(xiàn)在卻變成了一名流行歌手,所有的一切都跟自己以前預想的不一樣了?!?br/>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讓他轉(zhuǎn)過頭來對視。
“你有沒有想過去和家里人道個歉,特別是你媽媽?!?br/>
“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展成這樣了,道不道歉都沒什么意義?!?br/>
她露出個教育無知小孩的輕蔑笑容,“我無論干了什么蠢事,只要跟我媽認真道歉她都會原諒我。其實我覺得你媽媽肯定也很想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你和好?!?br/>
“......”
“誰讓你說什么‘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這種話,是個人聽著都會覺得潛臺詞是自己耽誤了你吧?除非你先主動示好,不然誰被這么說了之后還能舔著臉再湊上來?”
“......”
“相信我一次,找個時間回去一趟,你剛才說的時候滿臉悔恨的樣子真的好可憐,不要為了一點點面子就繼續(xù)悔恨下去。”
“誰可憐了!”他惱羞成怒,就算被她聽起來有些道理的話說動了,也打死不承認。
“可憐蟲?!?br/>
“你!”
“好了好了,”她閃過司元洲準備往她頭上招呼的大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他倆竟然聊了這么久,“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早點睡吧,我剛才的提議記得好好想一想?!?br/>
“回去?這么晚了就在這里睡吧?!?br/>
穆晴昕立馬搖頭,準備起身去拿自己的東西。
“我說真的,”他拉住正試圖往玄關走去的人,“這里三個臥室,睡你一個綽綽有余。而且總要照看我一晚吧,如果傷勢復發(fā)了怎么辦?”
“......”都是皮外傷復發(fā)個鬼。
“你放心,我現(xiàn)在是傷員,絕對不會對你做什么,除非你主動要求,”他一臉正直地說著一堆欠扁的理由想留人,萬幸的是最后還真讓他說中了一條,“再說你現(xiàn)在回去,肯定要吵醒你室友了吧?”
她躺在司元洲客房的床上,還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這么留在了他家。
可能是他講的那個故事,讓她突然發(fā)現(xiàn)剝開天王巨星這個閃亮的外殼,對方也只是一個迷茫的人而已,這種親近感讓她一下忘了距離,把他當成了一個互訴衷腸的好友。
雖然這個好友之前一直在跟她表白。
跌入夢境之前,她還在想要不要再跟司元洲坦誠布公地聊一聊,兩人成為好朋友一定會開心不少。
完全沒有預料到第二天醒來,她的生活又將產(chǎn)生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