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里姆抽刀欲刺,但光芒猛然洞穿了他的鎧甲。
他痛苦地咆哮起來,在灼熱的炙烤中一頭栽倒在地。
一個騎士的光影從他體內(nèi)浮空而起,像是同一塊幕布前互相對應(yīng)的兩幅畫像,在燭火中搖曳。
厄運小姐略略一瞥,只見那個騎士身著金銀盔甲,一張年輕的英俊臉龐上是一對驕傲的深色眼睛,似乎正有無盡的光榮在未來等待著他。
他后來怎么了?
赫卡里姆一路大吼著沖出了神廟。
他的鬼騎士們紛紛掉頭而去,一大叢殘破不堪的靈魂拖著尾跡跟著它們一同消失。
娜迦卡波洛絲之光如同黎明般溶進(jìn)了比爾吉沃特。
所有人都被如此美妙的景象折服:如同風(fēng)暴過后的第一縷陽光,或是苦寒冬日里的第一絲春意。
黑霧節(jié)節(jié)敗退,卷起所有驚悚的亡魂匯成一團混沌的風(fēng)暴。
失控的死者們互相啃食,有些自覺化進(jìn)了白光,而有些則掙扎著想要逃離。
黑霧最終退回大海深處,回到了它們占據(jù)的詛咒之島。
全城恢復(fù)了寧靜。
東方已近破曉,清澈的風(fēng)掃過比爾吉沃特,人們終于松了口氣。
蝕魂夜結(jié)束了。
神廟里一片寂靜,與片刻之前的血腥混戰(zhàn)仿佛是兩個世界。
“完事了?!倍蜻\小姐說。
“還有下次。黑霧有著病態(tài)般的欲望。”俄洛伊疲倦地說。
“你做了什么?”
“我必須做的?!?br/>
“無論如何,我感謝你。”
俄洛伊搖搖頭,有力的手臂搭在厄運小姐肩上。
“感謝神明?!倍砺逡琳f,“獻(xiàn)一份供品,來份大的。”
“我會的?!?br/>
“最好不過。我的神討厭空口許諾?!?br/>
她感到一絲威脅的語氣,一瞬間想給俄洛伊的腦門來上一槍。
但她還沒來得及挪動手指,俄洛伊就像斷了繩的船帆那樣委身坐倒。
厄運小姐抓了一把想撐住她,她實在是太沉了。
兩人一齊癱在貝殼綴成的地面上。
“雷文,幫我把她弄起來?!?br/>
他們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才把俄洛伊架到一條靠背長椅上。她的身子就跟軍艦一樣笨重。
“胡子女士從海里出來了……”雷文說。
“別犯傻了,我說過娜伽卡波洛絲不在海底?!?br/>
“那她在哪里?天上?”雷文問。
俄洛伊搖著頭,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雷文悶哼一聲,痛苦地縮起身子。
“她在那里?!?br/>
俄洛伊為自己古怪的幽默感微笑起來,緩緩閉上了雙眼。
“她死了嗎?”雷文揉著受傷的胸口問。
俄洛伊抬起手,又賞了他一耳光。
然后便開始打鼾,活像一個得了肺氣腫的碼頭工人。
盧錫安坐在橋邊,看著城市從黑霧中慢慢浮現(xiàn)。
他對比爾吉沃特的第一印象非常糟糕,但是現(xiàn)在,當(dāng)陽光落在數(shù)以萬計的屋頂上,映出溫暖的琥珀色光輝時,他感到了一種別樣的美麗。
城市重生。每次蝕魂夜后都會如此。
這個恐怖的夜晚有個不錯的名字,但所承載的悲痛意味與實際相比不足萬一。
這里真的有人明白暗影島上的悲劇嗎?
就算他們明白,又會在乎多少?
他聽到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
“從上面看下去,還挺美的?!倍蜻\小姐說。
“但也只有在這兒能看?!?br/>
“是的,這里是毒蛇的巢穴。有好人也有壞人,但我會讓壞人更少一些。”
“我聽說是你先開戰(zhàn)的。你這么一說,倒像是飲鴆止渴的法子?!?br/>
他看到她臉上泛起怒氣,但轉(zhuǎn)瞬即逝。
“我覺得自己是為了大家好,”厄運小姐跨坐在欄桿上,“但他們卻變得更加糟糕。我得做點什么,馬上開始?!?br/>
“你闖進(jìn)黑霧是為了這個?”
她思索了一會兒。
“也許起初不是。我殺了普朗克,卻放跑了一條剃刀鰻。如果我不把它捉回來,它就會咬死很多好人?!?br/>
“剃刀鰻?”
“我的意思是,當(dāng)我把海盜王弄垮時并不知道他死后會發(fā)生什么。我當(dāng)時也不在乎。但現(xiàn)在我看清楚了,如果沒人做主,山下會變成什么樣。比爾吉沃特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統(tǒng)治者,而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必定是我。戰(zhàn)爭剛剛開始,最快結(jié)束的辦法就是讓我贏?!?br/>
兩人沉默了一陣。
“我拒絕。”
“我還沒問呢?!?br/>
“你馬上要問了?!北R錫安說?!澳阆胱屛伊粝聛韼湍愦蛘?,但是我不能。這是你的戰(zhàn)爭,不是我的?!?br/>
“也可以是你的。我的報酬很高,而且你可以殺掉很多人渣。還可以拯救很多無辜的靈魂?!?br/>
“只有一個靈魂是我要救的。而我沒法在比爾吉沃特做到?!?br/>
厄運小姐點點頭,伸出了手。
“那我只能說再會了。祝你狩獵順利?!彼酒饋恚瑩哿藫垩澴由系幕覊m。“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只是,不要在復(fù)仇的路上迷失了自己?!?br/>
盧錫安看著她柔弱的背影走向神廟的殘跡,幸存的人正從大門里鉆出來,半瞇著眼走進(jìn)陽光下。
她自以為明白他的目的,但其實根本不沾邊。
復(fù)仇?他想要的比復(fù)仇多得多。
他的摯愛仍在那個不死的幽魂手中飽受摧殘,而那個家伙亙古以來就是折磨人的個中好手。
厄運小姐無法理解他的苦痛,哪怕千分之一。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大海。
一片寧靜而廣闊的翠綠色。
已經(jīng)有人去到碼頭上,開始修補船只、重建家園。
比爾吉沃特永不停歇,哪怕是蝕魂夜剛剛過去的清晨。
他的目光掃過港口千帆,想找一艘還能出海的船。
總會有一個貪財如命的船長愿意送他一程的。
“我來了,我的光明。我來救你自由?!?br/>
漁夫吃力地轉(zhuǎn)動絞盤,把那個壯漢從水里吊到船上。
繩索幾乎要斷成兩截,而就算是在冷風(fēng)中也把他累得滿頭大汗。
“我以她的胡茬兒發(fā)誓,你這王八蛋真是夠壯的,真真兒的?!彼敏~叉撬開壯漢的甲胄,再把他拖到甲板上。他警惕地看著周圍,以防其他掠奪者打擾——天上海里都有。
黑霧退去沒多久,大批漁船便出海了。水里滿是戰(zhàn)利品,慢上一步就連鳥糞都撈不著了。
他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這家伙的。為了搶到手,他把六個雜種都給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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