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在酒肆聽夠了說書先生的唾沫橫飛, 便出來逛銅雀街。
已近子時, 小攤販們精神飽滿,錢袋子里裝的鼓鼓囊囊。來來往往的人群用不同地方的口音相互聊著,別有一番樂趣。
大俠給女俠買了一盞燈籠,上面畫著一只王八。店家說了, 益壽延年之兆。
女俠挑著王八燈籠蹲在墻角已有兩刻鐘。其實這燈籠做的相當不錯,小風一吹, 王八的四條腿還會動,燈籠旁邊有著四行詩。
“明澄湖里有烏龜, 烏龜.頭上一抹灰?;依锊刂G毛蛋,蛋里又見小烏龜?!闭钱敵踉诜既A宮里作的打油詩。
店家還說了,時下最流行烏龜燈籠,就因為宮里的香妃娘娘曾有千年神龜托夢的吉兆, 當下的北梁才有這般盛世光景。
這幾句詩文就是香妃娘娘隨口所作,乍看很俗, 可是細細品味,竟有點醒世人的作用。
白梨梨當時手一哆嗦,問店家怎么個點醒世人了?
店家很不耐煩的看著她,道:“你瞧瞧, 沒文化了吧?這烏龜好比咱們普通百姓, 那個辛勤勞作臉上不抹灰?抹灰為了啥呀,就為了下一代的小烏龜過得容易些。”
白梨梨一琢磨, 好像真有那么點道理。
身旁的大俠一手拿著酒罐子, 一手握著數十只串串, 腳底下的竹簽子鋪了一地。
女俠近來看賬本很有進益,粗粗看了眼地上的竹簽子便合計出該付的錢財。
素的一文錢兩串,葷的一文錢一串,女俠摸摸懷里的錢袋,還夠吃個百十來根的……
大俠辣的吐舌頭,酒罐子很快見了底,勾勾手指,要女俠手里的那一罐。
女俠遞給他,湊上前,悄聲道:“這家養(yǎng)的和散養(yǎng)的就是不一樣,回去讓你家大廚做一頓,想吃多少有多少?!?br/>
蕭昱嚼了又嚼,好不容易咽下去,吐吐舌頭:“這你就不懂了,吃東西得吃個氣氛,自己端個鍋吃就沒意思了。”
有道理!
女俠把王八燈拿近些,指著地上道:“瞧瞧,吃了一地了,你小心吃壞肚子。”
大俠頭都不抬:“人家練過鐵布衫,吃不壞?!?br/>
這都行?!
白梨梨撇撇嘴,“小心上火了再長包,這幾天你的臉可是給天下人看的?!?br/>
蕭昱又吐吐舌頭,張嘴哈氣,“不辣不辣,爽著呢?!闭f完,手里的簽子一扔,對著店家吆喝道:“再來五十根串串,十根素的,四十根葷的?!?br/>
旁邊過來一中年漢子,見蕭昱吃得歡,便靠的近了些,“在下頭一次來貴都,實在開了眼界。聽兄臺的口音,好似貴都人士?”
蕭昱笑笑,從店家手里接過串串,“是啊,在下貴都本地人,就住在城南破廟附近?!?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邊吃邊聊,直到蕭昱撐得打嗝,這才起身告辭。
這中年漢子性情中人,與大俠一見如故,連家里幾頭豬幾只雞都說了個清楚。見大俠要走,忙用袖子一擦嘴,在身上擦擦手里的油,想要與大俠握個手。
大俠也想擦擦嘴,可看著自己的袖子實在不忍心,拉過旁邊女俠的袖子擦了擦嘴,順便在袖子上擦擦手。
女俠嫌棄的擰他耳朵,大俠順勢撒了個嬌。
中年漢子看的目瞪口呆,伸出來的手又收了回去,勉強道:“原來二位……”有基.情。
大俠忙點點頭,指著旁邊的女俠道:“我相好的。”
中年漢子面部開始抽筋,雙手捂胸,竟然回頭跑了。
大俠回頭,“他跑就跑了,為何捂著胸?”
女俠嫌棄的撇他一眼:“怕遭到你的魔手?!?br/>
“可是我的魔手只為你而生?!贝髠b剔剔牙,這玩意兒太塞牙了。
“你的魔手之前糟.蹋了多少女子?!迸畟b又嫌棄的瞥他一眼。
大俠不干了:“明明是她們糟.蹋我純潔的身子?!?br/>
女俠不理他,徑自上前付了余下的錢。
“你不是鐵布衫么,誰能糟.蹋的了你?!?br/>
大俠一噎:“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鐵布衫,嗝——”
大俠吃多了,一路打著飽嗝,時不時的揉揉肚子。
“可是不舒服?”女俠問。
大俠舔舔嘴唇,“就是嘴上辣些,我練過鐵布衫,自是不要緊的,嗝——”
“要是肚子難受,就直說。”
“我肚子好著呢,怎么會不舒服,嗝——”說著,又開始揉肚子。
“這燈籠,你可喜歡?嗝——”
“喜歡,用我的錢付賬,我自然喜歡。”
大俠笑笑:“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有什么不一樣,這是送你的定情禮,你收好了。嗝——”
出來以為他帶銀子,誰知這大俠什么都沒有,幸好白梨梨兜里有兩塊碎銀子,出來到酒肆換成了銅錢。
且不說誰的錢,單說定情禮,有送王八燈的么?!
白梨梨走著走著,硌了一下腳,低頭一看,是塊較為圓滑的石頭。
撿起來,放在大俠手中,“禮輕情意重,這是還你的定情禮,收下吧?!?br/>
大俠看著手里的石頭,想說什么,開口卻是:“嗝——”
兩人進了宮門,大俠還是揉肚子,走到永樂宮附近,大俠實在忍不住了。
“女俠,帶草紙了么……”
女俠笑的渾身發(fā)抖,“不曾,忍忍吧。”
大俠緊閉眼睛,“忍不了,嗝——”
“可用樹葉?!?br/>
大俠一搖頭:“那怎么行?!比思沂怯胸懖俚娜恕?br/>
女俠笑的眼睛都出淚了,“還可以用石頭?!?br/>
大俠摸摸懷里的石頭,“這是阿梨給朕的定情禮,嗝——”
女俠剛要說什么,眼看大俠的魔掌伸了過來,趕忙一躲。
“為啥不撕你自己的衣裳,干嘛非要撕我的衣裳,太不道德了你?!?br/>
大俠一手揉著肚子,一手指著她:“好啊你,見死不救,落井下石?!?br/>
“有人練過鐵布衫?!?br/>
大俠緊閉眼睛:“你見過誰家能把腸子練成鐵皮的。”
“有啊,我相好的?!?br/>
大俠手指一顫一顫,眉頭蹙的更緊,“嗝——回頭找你算賬?!?br/>
見大俠身影遁在夜色中,白梨梨飛身上了永樂宮的墻頭。
就在永樂宮的地頭上,不過來看看太后,如何對得起大俠吃壞的肚子。
貓兒一般行走在屋脊上,找準了太后安寢的宮室,悄悄地掀開了上面的紅瓦。
空口處涌上一陣檀香味,白梨梨趴下身子,正聽到幾聲囈語。
“郝連錦瑟,孤不怕你,孤不怕你……”
“你們都是些孤魂野鬼,孤不會怕你們,孤要讓你們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孤是笑到最后的人,孤贏了……”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緊接著幾聲厲笑,聲音被卡在喉嚨里,像是喘不過氣來。
突然厲喝一聲:“孤不怕你們——孤不怕——”
殿內一盞盞的燭火亮了起來,四名小宮女魚貫進來。一人點燭火,余下的叫醒太后。
小宮女們的動作井井有序,顯然是做慣了。
白梨梨輕輕蓋好瓦片,轉身躍下。
兩人在冷秋宮里換好衣裳,回到玲瓏閣。
大俠面色不愉,時不時的還揉肚子,好在不打嗝了。
大俠是個干凈人,不洗干凈如何睡覺。玲瓏閣半夜里開始鬧騰,幾個宮女太監(jiān)忙著燒熱水,供皇上沐浴。
可是大俠一遍又一遍的沐浴,整的幾個小宮女太監(jiān)沒法睡覺。困,又不敢叨叨。
直到天微亮,蕭昱去上早朝,玲瓏閣這才安靜下來。
翌日,宮里又傳出了最新的消息。
玲瓏閣里的香妃娘娘簡直不是一般人,與皇上奮戰(zhàn)了一夜,皇上大汗淋漓,一晚上洗了八回澡。
有史以來,這是蕭昱晚上洗澡次數最多的一次,皮都快禿嚕了。
謠言止于智者!
可是當智者們看見皇上又紅又腫的嘴唇,沒法不信了。
這香妃娘娘得多狠吶!
皇上這幾日還得出來見人的呀,怎么就給吃成這樣了!
更有甚者,看得出來皇上比昨日瘦了些,面色黃了些,走路輕飄飄了些……
一眾小主們捶胸頓足,心疼死了!
粉黛進來把這些個謠言一說,白梨梨便蹲在地上不動了,身子一顫一顫的,仿佛中了毒。
粉黛是誰啊,最了解她不過,“咋了?笑成這樣,出去玩也不給我?guī)Ш贸缘??!?br/>
白梨梨好不容易止了笑,面上已是紅彤彤一片:“一共帶了二塊碎銀子,下次給你帶好吃的?!?br/>
隨后把太后宮里看到的一說,讓粉黛也注意些。能狠得下心謀害自己的親人,那可是狠到家了。
滿手血腥,心已入魔,十四顆佛珠又如何能讓她解脫!
無畏,無畏,到底還是顆凡心,怎能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