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處一隅,瘴疫橫流,僵仆者不可勝計。
出無所見,白骨蔽原,遂存者以幼祭神。
望祈平安。
……
“哥,愣著干嘛!快跑??!”耳邊傳來少女焦急的聲音。
暮色蒼茫,百般寂寥。
青石板鋪成的路面到處皸裂,從石縫里長出的雜草枯萎發(fā)黑。
街上空無一人,透著令人發(fā)怵的死寂。
江無疾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圍的一切,“我這是……穿越了?!”
“哥,你可別在這時犯癔癥啊!快跑,要不然他們就追上來了!”
一名模樣憔悴衣衫襤褸的少女正望著他,急的雙眼通紅。
“誰?他們是誰?”
江無疾剛問完這個問題,一團團記憶便強行涌入腦海。
大黎朝,德景十三年。
朝廷腐敗,國運萎靡,天災(zāi)人禍,民不聊生。
清雨村突發(fā)疾疫,流尸滿河,存者兼以饑饉,命若懸絲。
直到前不久,道士還俗的村長想到了一個辦法——送祭瘟神!
七日一祭,四九為滿,祭滿送神,除穢布新。
村長說送瘟神必須要活祭,可如今村中家畜皆亡,無活物可祭。
于是乎,他們這些失去父母庇護(hù)的孩童,自然而然就成了祭品……
“好家伙,謝邀,人在古代,開局被當(dāng)成祭品?”江無疾忍不住吐槽。
“這就是科學(xué)沒有普及的悲哀啊……”
見江無疾莫名瘋言瘋語,少女急的大喊:“江無疾!跑啊?。?!”
少女名為江知魚,是江無疾的堂妹。
反應(yīng)過來的江無疾當(dāng)即抓住妹妹的手,低喝:“跑!”
兩人穿梭在死寂的清雨村,距離村口越來越近。
雖然這開局有點噩夢模式的趕腳,但江無疾現(xiàn)在并不是很慌。
眾所周知,父母雙亡的人都不簡單,更何況還帶著一個妹妹!
作為一個穿越者,一會覺醒個金手指不過分吧?
然而,就在兩人到村口時,卻被眼前的景象給弄愣住了。
薄暮冥冥,平地起風(fēng)。
村外不知何時,霧鎖煙迷。
迷霧之中,隱隱有一抹鮮紅。
少時,一群人從迷霧里走出。
他們頭戴禮帽,身披紅袍,一步一搖的抬著大花轎,朝村子走來。
高舉的牌子上,兩個鎏金大字,龍飛鳳舞。
——迎親!
“村子人都快死完了,居然還有人辦喜事?哪個老六那么好的雅興……”江無疾有點懵。
鑼鼓喧天,嗩吶刺耳。
人影婆娑,漸行漸近,夾雜在鑼鼓聲中歇斯底里的哭喊聲,愈發(fā)清晰!
江無疾越看越迷糊。
明明是披紅掛彩的喜事,一個個卻哭的涕泗橫流,哀嚎不止。
“辦喜事怎么哭的跟死了爹媽一樣?”江無疾剛想吐槽幾句,結(jié)果仔細(xì)一看!
那些人的尖嘴猴腮,五官丑陋,腳下一步一顫,甚是怪異。
而且一個個……竟然是踮著腳尖走路!
江無疾頓時人間清醒!
“不對勁!快回去先躲起來!”
江無疾當(dāng)機立斷,拉著妹妹就往回走。
然而,扭頭不過三兩步,江無疾猛地又頓住了腳!
因為在后方,也有一群人!
他們拽布披麻,一身縞素,朝著村口緩緩而來。
最前方有人打招魂幡,招魂幡上繡著一行字。
——接魂引靈羽化成仙!
白森森的紙錢漫天飛舞,映著隊伍里那口鮮紅的棺材分外刺眼。
但離譜的是,這送葬的一行人竟交頭接耳,喜笑顏開,時不時還發(fā)出幾聲大笑!
猛然間,江無疾感到一股說不出的驚悚!
迎親的大哭?送葬的大笑?
離譜奶奶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br/>
伴隨著陣陣陰風(fēng),迎親的哭嚎與送喪的歡笑交融在一起,令人頭皮發(fā)麻!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說國運萎靡,邪祟橫行……
這青天白日的,難不成真活見鬼了?
“系統(tǒng),金手指,老爺爺……你快出來啊!”
“再不出來,我就狗帶了!”江無疾急的大喊。
然而,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系統(tǒng),我竟然沒有系統(tǒng)!
就在江無疾詫異之時,迎親隊和送喪隊如縮地成寸般,轉(zhuǎn)眼便到了跟前!
“哥!快跑!”
在這時候,瘦弱的江知魚居然沖上去想攔住迎親隊!
然不等反應(yīng),紅色的花轎和鮮紅的棺材同時撞向兩人!
“嘭!”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等江無疾再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出現(xiàn)在了花轎內(nèi)!
轎內(nèi)鮮紅如血,狹隘的空間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外面?zhèn)鱽砜蘼暸c笑聲,詭異滲人。
“吱嘎吱嘎”的抬轎聲猶如無常鬼差,勾魂索命!
至于妹妹江知魚,已沒了蹤影!
“小魚!小魚!”
江無疾嘶喊兩聲,死命拉扯轎簾子,可都無濟于事。
而就在此時,身下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咚咚咚!”
低頭一看,身下居然是那口大紅棺材!
一瞬間,江無疾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手腳發(fā)涼!
花轎居然疊在棺材上?!
“咚咚咚!”沉悶的敲擊聲再次從棺材里傳出。
緩過神來的江無疾突然想到:“我身處花轎內(nèi),那棺材里的……會不會是小魚?!”
雖然寒意陣陣,但來不及猶豫。
江無疾抽出腰間的匕首,對著棺蓋就是一頓鑿!
木屑亂飛,伴有褐色的液體。
所幸這棺蓋很薄,沒幾下就鑿穿了!
“小魚!”
“小魚!”江無疾目眥欲裂。
棺材里的確躺著個人。
一個鳳冠霞帔的女人!
嫁衣精美,珠圍翠繞,讓人不由聯(lián)想十里紅妝。
可不知為何,江無疾總覺得她會突然坐起來。
“小魚?是,是你嗎?”
江無疾喊了幾聲,但并沒有得到回應(yīng)。
“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無疾心一橫,伸出手,準(zhǔn)備掀開紅蓋頭看看是不是小魚。
然而,就在剛觸碰到紅蓋頭的剎那,花轎卻突然開始淌血!
等回過神,一雙手已經(jīng)朝他掐了過來!
“唔!”無法描述的陰冷在脖子處蔓延。
隨著寬松的袖袍滑落,江無疾看到了慘白的皮膚,以及成片成片的尸斑!
與此同時,深紅發(fā)黑的指甲刺破了脖頸,深入血肉之中。
“唔!……”
雙眼翻白,窒息感越來越嚴(yán)重。
江無疾拼命掙扎,一頓胡抓,扯下了女人頭上的紅蓋頭!
但還沒等看清女人長相,大腦便一片空白。
隨著強烈下墜感,江無疾猛然從床上驚醒!
“呼呼呼……”
天花板上的老舊電風(fēng)扇飛快轉(zhuǎn)動著。
電腦,衣柜……逼仄的房間映入眼簾。
電視機正播放著一則新聞。
“今天下午本市突然出現(xiàn)漫天紅光,在網(wǎng)上引發(fā)熱議。經(jīng)專家調(diào)查分析,應(yīng)該是漁船上的紅燈,通過水氣折射,散射,引發(fā)的自然現(xiàn)象……”
江無疾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嚯,原來是個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