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珺笨拙地撿起地上的作業(yè)本,壘成一疊,遞給童煙雨。
童煙雨伸過手,纖細的手指搭上作業(yè)本。
姜珺沒有在第一時間放手,微微用力捏住書本,“童煙雨,謝謝你的餐巾紙,還有還有……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姜珺吭哧吭哧地道歉。
向來蠻橫的姜家小霸王漲紅了臉,做著不擅長的道歉。
童煙雨抿了抿蒼白的唇,聲音沙啞,透著涼如水的疏離感,“沒必要,姜珺同學,以后離我遠點?!?br/>
說完抱著作業(yè)本站起身離開,脊背挺直,瘦削的身影浸滿了冷淡。
從小到大,童煙雨聽對不起已經(jīng)聽到麻木,已經(jīng)分不清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所以,無所謂也沒必要……
讓人意外的是蹲在地上的姜珺沒有因為道歉被拒而生氣,看著童煙雨的背影更加無措、懊惱。
他看到童煙雨的后背好幾處滲出了血,在水藍色的薄衫上蔓延出的血色,讓人觸目驚心,手指發(fā)麻。
蘑菇頭卻連一聲痛都沒喊。
姜珺無意識地一下一下?lián)甘种福季w飄遠……
背上狠狠的一腳拉回了他的思緒。
這一腳,力道十足,既陌生又熟悉。
讓他瞬間回憶起被韓漠踢的經(jīng)歷,這一腳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姜珺真是要罵娘了。
回過頭,花思慕正慢吞吞地收回腳,面色不善。
“我又做錯什么了?!”姜珺齜牙咧嘴地揉背,不過太胖了,手勉強夠到被踢的地方,透著滑稽的喜感。
花思慕手指繞著手機掛繩,漫不經(jīng)心地甩著手機,聽到姜珺真誠的發(fā)問,把在空中旋轉(zhuǎn)的手機一把抓進手里。
看著導(dǎo)致她和韓漠鬧矛盾的核心,怎么看怎么鬧心。
“沒什么,單純看你不順眼?!?br/>
花思慕挑了挑眉,不講道理的理由被她說得堂堂正正,理直氣壯。
姜珺,“……”
蒼天啊,大地啊,本信男愿用全身四十斤的肥肉誠心請求上天收了這對狗男女。
*
整個下午,姜珺過得生不如死,不斷突破人體的極限。
“姜珺,把這一疊文件送去教務(wù)處,不準乘電梯,給你三分鐘?!被ㄋ寄狡旅氡?,化身冷艷女教練。
這么一大疊文件抱在懷里把他的視線都擋住了,更何況教務(wù)處在十八樓,不乘電梯爬上去會死人的?。?br/>
姜珺哭喪著臉,“不會吧,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br/>
一旁認真工作的許平安向姜珺投去同情的目光,他也覺得這著實太殘酷了些。
但許平安覺得姜珺現(xiàn)在最好順著花思慕的心意,在花同學和韓同學吵了一架,韓同學離開之后,花同學的情況就不是很妙。
雖然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
但你見過看搞笑動畫片能怒罵五十八句的人嗎?
你見過想要把筆立在桌子上,嘗試了
次失敗后,直接捅穿實木桌子的人嗎?
花思慕優(yōu)雅地翹起二郎腿,纖長的手指拿起秒表,黑白分明的杏眼微瞇,“好心提醒你徒兒,已經(jīng)過去了五秒?!?br/>
姜珺黑著臉奪門而出,臉上的肥肉瘋狂顫抖。
整棟大樓回蕩著如雷的腳步聲。
整個下午,花思慕除了虐姜珺,就是在擺弄手機,焦躁難安,桌子幾乎被她用筆戳得千瘡百孔。
姜珺終于熬到下午放學,被家里的保鏢抬著上了車,許平安目測姜珺在一個下午完成了一年的運動量,創(chuàng)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
校慶節(jié)目預(yù)賽的場地臨時出了點問題,許平安提早離開了會議室去調(diào)度,臨走的時候看著還在執(zhí)著立筆的花思慕嘆了口氣。
花同學真是讓人不放心啊。
放學鈴聲一響,沉重的會議桌終于不堪重負,應(yīng)聲轟然倒塌。
花思慕拎著書包,冷著臉去學校的財務(wù)處賠償了一張桌子的錢。
財務(wù)處的處長對A班新來的同學有所耳聞,不僅樣貌完勝一線明星,而且性格極好,學習認真,敬重師長,能力也很強。
這樣聽話努力的孩子哪里找?
向來穿著職業(yè)正裝,不茍言笑的女處長看著花思慕露出欣慰的笑意。
花思慕蔫蔫地站在處長面前,耷拉著腦袋,“老師,檢討要寫多少字?”
校規(guī)里有些弄壞學校公共物品,不僅要原價賠償,還要寫一份檢討。
唉,吵架真是傷財傷身。
“還寫什么檢討啊,花同學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并且主動進行賠償,是個知錯能改的好孩子,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迸庨L和善地安慰,并變相地進行了夸獎。
“謝謝老師?!被ㄋ寄焦郧傻乐x。
處長見花思慕還是提不起興致的樣子,問“花同學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嗎?”
“沒事兒,謝謝老師關(guān)心,我先走了。”花思慕捏著半點動靜都沒有的手機的手緊了緊。
維修人員到了會議室,看著被扎成刺猬倒在地上的會議桌,陷入深深的沉思,“……”
這像是沒有事情的樣子嗎?這什么仇什么怨,桌子是無辜的啊…桌子啊,你死得好慘……
處長和藹地點點頭,怕花思慕還因為這件事傷心,忙安慰,“別難過啊,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別和自己過不去?!?br/>
花思慕點點頭。
去地下車庫的路上走著走著眼睛一酸,鬼妖娘娘自個兒委屈上了,“不就是吵架,多大點事情,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嘛,至于這么生氣不理我嗎?我都主動打電話了……嗚唔……”
女人吵架后的思路總是曲折迂回,此起彼伏,沒有頭緒。
鬼妖娘娘蹲在沒人的角落抹了兩把傷心淚。
而此時韓漠在乾寒宮頂樓盡頭的包廂內(nèi)喝得爛醉,地上是橫七豎八的空酒瓶,空中濃重的酒味煙味混雜在一起讓人作嘔。
韓漠蒼白著臉橫躺在沙發(fā)中,一只手臂垂下,冷白的皮膚,蒼白的手指,幾近透明的指甲,眼中的璀璨被緊閉的眼皮遮擋住,若沒有看到胸膛淺淺起伏,幾乎要以為躺著的是一具尸體。
不遠處掉落在地上的外套口袋里露出手機一角,提示燈微弱地閃爍著,在這片廣闊的黑暗中,這份燈光的閃爍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