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京城正南門向北四十里,穿過密集的街市,可以看到一座宏偉的宮殿,這座宮殿既是西京城主的寢宮,也是大將軍府,而書于大殿之上的三個字,令人感覺不寒而栗——嘆息殿。
七根青銅巨柱撐起磅礴的殿宇,巨柱之上刻滿了陰森可怖的各種妖魔,所以被人稱為鎮(zhèn)妖柱,傳聞這七根鎮(zhèn)妖柱自永夜人類出現(xiàn)時就在此地,后來人們以此柱為基建造宮殿,可每次即將完工之時都會發(fā)生意想不到的事故,不是墻體崩塌,就是屋脊折斷,直到永夜傳說中最具神話色彩的首任夜帝前來,用九百九十九只妖魔的鮮血,潑灑在這七根鎮(zhèn)妖柱上,才平息了無休止的事故,將宮殿建成。
據(jù)說,這些鎮(zhèn)妖柱中囚禁了無數(shù)妖魔的靈魂,每到子時,宮殿都會傳來各種嘆息之聲,于是便有了嘆息殿的威名。
此時,獨眼的將軍脫去了甲胄,渾身纏滿了紗布,坐在大殿正中的烏金寶座上,盯著面前案臺上放著的木匣發(fā)呆。
恍惚之間,他仿佛記起了少時歲月,那是個被血與火充斥的夜晚,就像昨日被屠戮的黃泉村一樣,村莊在軍隊的鐵蹄下化作焦土。兩個將死的孩童倒在那個威風(fēng)凜凜的將軍面前,將軍身邊的手下剛想一刀結(jié)果他們的性命,卻被那將軍攔了下來。
從此,他們便被將軍收養(yǎng)在身邊,一個叫葉霜,一個叫夜華……
“葉霜,你的嘗所愿了,你想讓我看什么?師上人頭是嗎?”
寂靜的大殿忽然響起女人的聲音,斷了王座上獨眼男人的思緒,那男人一愣神,接著抬起眼,冷冷的看著眼前身披羽織的如意樓主,不知何時,他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大殿內(nèi)。
“葉霜……好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獨眼的男人語氣里有些悵然,自從他以葉無雙這個名字君臨西京城,便再也沒人敢稱呼他以前的名字了。
“喏,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師上,親眼看看吧,他最后的死相?!?br/>
男人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木匣,故意戲謔道??扇缫鈽侵鞲静粸樗鶆?,反到冷冷的說道。
“他在你眼里,一直都是殺父仇人是嗎?現(xiàn)在你滿意了,你得到了他的一切,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男人的眼中少有的閃過曾經(jīng)的回憶,他不愛回憶,那些溫暖的畫面會讓將軍冰冷的心融化,但剛剛的一剎那,男人的眼睛迷離了。
“他是我們的仇人,可他救了我們,像父親一樣保護我們,教了我們一身本事,戰(zhàn)爭不是他能左右的,你明白嗎?!”
如意樓主柔軟曼妙的身子此刻憋足了勁兒,他忍了很久很久,終于,當(dāng)那個人的頭顱被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了,兩行淚水從他的眼中奔涌而出,暈花了他精致的妝容。
“他不能,我能……”
男人邪魅的說道,他的身上竄出一屢屢同伏離一樣的墨氣,但是不同的是,這些墨氣完全受男人的掌控,并且蘊藏著更加強大無匹的力量。光是幾縷游絲,就散發(fā)出強大的威壓。
“他只是想做慈愛的老爹罷了,他能做所有人的老爹嗎?這天下不是他能守護的,仁慈之心只會帶來覆滅,從他救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男人的嘴角浮出一絲狂妄,他用那笑容掩飾著內(nèi)心的悲涼,他別無選擇,從十年前他登上西京城主之位開始,他的生命就只剩下征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女人放肆的冷笑在空蕩的宮殿里徘徊,回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陰森可怖?!熬退隳憬y(tǒng)治了永夜又如何,你知道彼端的滄黎是怎樣的世界嗎?那里的強者睥睨荒州兩極,你又如何征服?靠那隨時會爆發(fā)的墨毒嗎?還未等你征服世界,你就會被反噬殆盡,醒醒吧!”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摘下了蒙在右眼上的眼罩,緩緩睜開那只從未示人的右眼。如意樓主瞪大了眼睛,看著男人的右眼。
那右眼中的眼珠十分奇特,在光線暗淡的大殿里閃出淡淡的流光,散發(fā)出一股神圣威嚴的氣息。通體烏黑的眼球像一顆黑玉珠子,從通透的瞳孔向里探去,竟能看到一片浩瀚的星云,只要稍有實力的人立馬就能感覺到那眼球中蘊藏的無限神力。
“這…這是…”
如意樓主有些語塞,他知道葉無雙從滄黎帶回來了那件神物,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不免有些震驚。
“神的眼睛——貪狼?!?br/>
王座上男人的笑意愈發(fā)狂妄,在陰森的大殿中宛若一尊邪神。
“這就是墨毒的源頭!有了它,我就可以掌控這片夜幕!不,是整個荒州,哈哈哈哈哈……”
男人放肆大笑著,如意樓主靜靜地看著他,前所未有的陌生。
“對了,說正事,我找你來是想問問前日極樂月宴的事情?!蹦腥藢⒂已壑匦抡谏希患膊恍斓膯柕??!疤鞕?quán)那老頭居然派了個丫頭片子來刺殺我,真是笑話,她現(xiàn)在人在哪。”
“被三皇子帶走了,那丫頭是我親自選的,真不敢相信那群廢物陰兵能帶回這種極品貨色,只可惜是個啞巴,什么方法都用盡了,只肯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汐澐?!?br/>
說到那個少女,如意樓主的眼中放著光,似乎有別樣的情感。
“汐——澐”男人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跋?br/>
男人沉默了很久,仿佛陷入了一段回憶之中,許久之后,男人回過神來。
“聽說十年前被老爹帶走的那個孩子也出現(xiàn)了是嗎?”男人的臉上有一抹狐疑?!八尤贿€活著嗎?現(xiàn)在在哪?”
聽男人提到伏離,如意樓主微微一震,但他還是如實說了。
“快死了,在我那里。”
男人盯著如意樓主,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呵,你救了他嗎,可真像師上,不愧是他的好兒子,哦不,好女兒?!蹦腥藨蛑o著說道,但隨即陰沉下臉來,一抹邪惡的笑意從他的嘴角蔓延開來?!澳切∽右欢ê芟霘⒘宋野?,哈哈哈,把他帶來……”
如意樓主的臉上青紅相接,他憤憤的咬著牙,終究還是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大殿的時候,身后的男人忽然問道。
“為了他變成這樣值得嗎?他真的愛過你嗎?我親愛的——弟弟?!?br/>
如意樓主瞬間愣在了原地,他沒有回答,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宮閣之外……
愛與不愛,真的有意義嗎。那個威風(fēng)凜凜卻眼含柔情的將軍死了……那個躲在他羽翼之下,仰視著他的夜華,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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