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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的眼皮兒微微一跳,莊親王知道,這位大清帝國的最高統(tǒng)治者心動了,云貴主力的覆滅深深的刺痛了這位高貴帝王的內(nèi)心,而八旗兵對山地戰(zhàn)的恐懼,更讓他覺得恥辱。(成都:手打)
此時,對盤踞于西南的明軍政權,他只剩下一種摧之而后快的渴望。對于東面的鄭氏集團,他也逐漸的失去了耐心,鄭功成、張煌言發(fā)動的長江戰(zhàn)役,更讓他覺得盛怒。既然不能拉攏,那就徹底的摧毀他吧。
荷蘭殖民者的到來,恰恰應和了他的這種期望。
那些紅夷們蹩腳的漢語,明顯沒有迎合八旗口味的世界地圖,都不再成為阻擋滿清統(tǒng)治者和荷蘭殖民者相結合的障礙,對于順治來說,只有明朝才是最具威脅的敵人,只有保住八旗的鐵桿莊稼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寧贈友邦不予家奴,并不一定要到清朝的晚期才能出現(xiàn)。
如果荷蘭殖民者能夠摧毀鄭氏海賊,把滿清集結在東南面的兵力解放出來,壓向最具威脅力的西南一方,那么讓這些紅夷在廈門、金門兩地修筑據(jù)點又有何妨,賦予這些荷蘭人在中國境內(nèi)自由貿(mào)易的權力又有什么要緊的。
如果荷蘭殖民者能夠阻擋住明軍征服南洋的腳步,那簡直就是一個最具價值的添頭,偏居一隅的永歷小兒同占據(jù)了大半個中國的清兵,誰勝誰負,已經(jīng)是件顯而易見的事情。
清兵可以經(jīng)歷云貴主力覆滅這樣的慘敗,但明軍絕對再經(jīng)受不住孫可望那樣的內(nèi)訌。
順治的思維格外的清晰,把與荷蘭結盟的利弊也是想得清清楚楚,然后故作仁慈的姿態(tài),表示愿意將廈門、金門兩地賜予荷蘭殖民者暫駐,以利于雙方的貿(mào)易往來。
聽到順治的話,周昌的臉龐微微的抽搐,意識到這有點不對,也不符合他心目中的傳統(tǒng)理念,不過,他最終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
來自于東印度公司的使者,則是欣喜若狂,信誓旦旦的表示,定會與清兵水師夾擊鄭氏集團,將大明的國姓爺鄭成功,徹底擊殺在他最為驕傲的海洋上。
正在此時,周昌似乎從順治的許諾中恢復過來,開口建議到,“皇上,其實偽明糾集緬甸、暹羅、老撾等小國組成同盟,可不僅僅只是威脅到荷蘭一國,真正直面?zhèn)蚊魅勘Φ目墒沁@里……”
周昌一邊說著,一邊指向地圖上,安南所在地位。
順治微微點頭,說道,“該賞”
在周昌的建言下,南洋最有影響的幾大勢力幾乎都把目光投向了安南所在的地方,穿行于升龍、富春兩地的使者絡繹不絕,如此頻繁的外交往來,就連最為普通的百姓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仿佛平靜的天空再安寧不下來,整個南洋的風云都將因此而攪動,而安南正處于這場風暴的風眼之中,表面上看起來異常的平靜,實際上,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有什么樣的漫天暴雨撲面而來,然后將他們寧靜的生活撕裂得支離破碎。
黎維褀,風暴眼中名義上的最高統(tǒng)治者,他幾乎是在南洋條約組織創(chuàng)建的一剎那,便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安南的天要變了。暹羅的使者,緬甸的使者,瀾滄王國的使者,大明的使者,一撥接著一撥的到來,緊隨他們其后的是法蘭西的使者,英國東印度公司的使者,如今連滿清韃子的使者,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使者都踏上了安南的土地。
如此眾多的各國使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這里,看著這種景象,還真是比“萬國來朝”還要來得壯觀。
可是,黎維褀知道,這種“萬國來朝”的景象并不好看,反而有點殘酷。無論是以大明為首的南洋條約組織,還是滿清韃子,都不是他小小的一個安南可以輕易得罪得了的。
至于法蘭西、英格蘭等國的使者,路過打醬油的小痞子而已,駐扎于升龍、富春兩地,觀望風色,隨時準備落井下石,跟勝利者一起分一杯羹。
不過,王座之上的黎維褀一邊憂心忡忡的想著,一邊自嘲了起來,他明明只是這個國家名義上的最高統(tǒng)治者,卻還在為安南的外交政務操心費神,真是可憐可笑。
縱然鄭王不肯收留大明戰(zhàn)敗的將領又如何,這一切根本于他沒有任何關系。
無論任何一個國家的使者,對居于王座之上的他,都僅僅只是抱有一種最基本的尊崇和禮貌,對于實際上的外交事務,則壓根兒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而且他們也知道,就算搭理他也沒用。
安南的黎氏王朝在很早的時候便被分裂為越南、越北兩大勢力,越北以鄭氏家族為主,越南則是阮氏家族當政,兩大政權爭鋒相對,長年敵視,反倒是王朝名義上的統(tǒng)治者徹底的被架空,完全成了一個擺設。
因此,無論是那個國家的使者,都要同時奔赴于升龍和富春兩地,方能及時的掌握安南未來的動向。
升龍城里,鄭氏集團的當家家主鄭王,也就是安北國實際的統(tǒng)治者,已經(jīng)完全的陷入一片苦惱之中。在兩個雞蛋上跳舞,兩個雞蛋都不破的政策,已經(jīng)在南洋條約組織成立的一剎那宣告破產(chǎn)。
大明使者的意見非常的簡單,安南國身為大明藩屬,該是表明立場的時候了,要么與滿清政權徹底決裂,加入南洋條約組織的陣營之中,那么讓大明在這里重設郡縣制。
大明使者的每一句話都是灼灼逼人,什么叫做重設郡縣制,鄭王可是記得很清楚。當年大明強盛之時,甚至吞并安南,但是派遣的官吏貪腐成性,逼得安南遍地狼煙,使得明軍陷入戰(zhàn)爭的泥潭中不能自拔,最后不得不撤兵了事,也使得安南得以自成一國,黎氏王朝得以建立。
如今,大明使者再次信誓旦旦的說道,如果不加入南洋條約組織,就吞并他的國家,這要他如何不膽戰(zhàn)心驚,氣憤非常呢。
同時,緬甸、暹羅、瀾滄王國也氣勢洶洶的說道,絕對服從組織的命令,如果安北不肯屈服,他們將毫不猶豫的出兵。
聽到他們的話,鄭王差一點當場把桌子砸到這幾名使者的臉上去,見過欺負人的,沒見過這么欺負人的。
不過,能夠成為一國的實際統(tǒng)治者,這點控制情緒的本事還是有的,但見他言笑晏晏的送走幾名使者,然后迎來了另外兩名使者。
細細看去,只見其中一人風姿儒雅,除了那一條大辮子外,倒還真有一副風流名士的味道,若再看得細一點,此人不正是周昌么。
不久前,此人尚在北京,怎么這么快的功夫便到了安南,先不說其中的路途遙遠,僅僅憑著鄭成功控制的海面,李定國駐扎于廣西,他要輕易來到升龍城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如果人們能夠再看看他身邊的哪位紅夷,只怕立時便會了然。
這名紅夷正是出使北京的東印度公司高官,巴達維亞評議會的議員之一。正是借著荷蘭的快船,周昌才能如此快捷,也才能夠躲過鄭成功艦船的攔截。
當然,所謂的快捷也僅僅只是相對于他從跋涉而言,實際上還是耗費了不少的時日。
不過,也正是這一路行來,周昌對所謂的紅夷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他知道,荷蘭所在的國家離這里遠在萬里之遙,在地圖上,他更知道,中國和荷蘭兩國根本就是身處于大陸的兩端,而這塊大陸東西的長度不知幾萬里。
也正是在這條船上,他知道地球居然是圓的,因為人家紅夷都繞地球跑過好幾圈了。然后在這浩瀚的見聞面前,他原來的知識系統(tǒng)幾乎陷入崩潰,在面對這些紅夷的時候,他倏然間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鄉(xiāng)巴佬。
正是這一連串的打擊,如今的周昌,在鄭王面前,少了幾分倨傲,多了幾分謙遜,他已知天外有天,又何必再做那夜郎自大的形態(tài)呢。
或許正是這份謙遜,一下子就讓鄭王生出了幾分好感,只見他屏退眾人,僅留下幾位使者,模樣兒顯得格外親熱。
看著他的神色,那些心思玲瓏的侍者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鄭王對待前后使者的不同,使得他們幾乎可以斷定,越北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想到這里,那些侍者隱隱的覺得有點不安,大明余威尚在,如今更是聯(lián)合了緬甸、暹羅、瀾滄王國,這真的的一個越北可以抗衡的嗎?
北方的滿清韃子實力雖強,但隔著一個大明,他們又能做得了什么。一名侍者悄悄的堵在墻角下,隱隱約約的聽見里面說道,“漢人無狀,忍無可忍?!?br/>
“安南出兵于南,大清出兵于北,定可一舉攻破偽明,到時候緬甸、暹羅、瀾滄不過土雞瓦狗一般,則鄭氏一族大業(yè)可成,若是家主有意王位,我天朝上國也定會鼎力相助,其實,縱然割土相贈也無不可?!?br/>
聽到這句話,那名侍者神色大變,神仙打仗既是他們這些凡人可以插手的,看看緬甸的下場,這便是一個經(jīng)典案例。若是與各國使臣虛與委蛇,等到大局已定的時候再參戰(zhàn),或許越北還能保全,可若是鄭王貪婪大明國土,只怕難以承受四國同盟的雷霆之威。
到時候恐怕不是什么鄭氏一族大業(yè)可成,而是全族上下,滿門抄斬吧。
想到這里,冷汗涔涔而下,或許他得預先謀圖后路才是,免得跟越北鄭氏一門一條路走到黑。
升龍城,周昌下榻處,酒香四溢,整個使團都陷入一片歡欣的氛圍之中。此刻,只要是個明白人都能看得出來,在這場外交戰(zhàn)爭中,滿清和荷蘭的使團大獲全勝,雖然至今還沒有任何明顯的消息傳出來,更沒有像南洋條約組織一樣大張旗鼓,可任誰都知道,安南鄭王勢力投向了清兵的懷抱,那場秘密會談和滿清、荷蘭使團的歡喜模樣便是證據(jù)。
周昌打開窗戶,看向驛館外賊頭賊腦的安南人,然后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瞧他們的模樣,那里有一點過路或是做生意的樣子,分明是各個勢力派遣過來的探子。
可惜,這些安南人顯然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多的使節(jié)抵達升龍城里,更是第一次充當其他勢力的探子,明顯的對這個身份很不習慣,每一個動作都是那么的做作,簡直就是在自己臉上貼了探子兩個字。
他相信,如果是在京城里,那些勛貴們的機靈家丁,只怕也要比這些安南探子們強上不少。
正在此時,荷蘭使者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把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然后朝著窗外一看,也看到那些賊頭賊腦的安南人,于是用他蹩腳的漢語,一字一句的說道,“那些是探子,清使大人,我們必須把他們趕走,不能讓他們窺視到我們的秘密?!?br/>
周昌擺了擺手,很是淡然的說道,“不,我們來到安南不是要進行什么秘密行動,我們與鄭王之間的友好關系,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不用害怕別人知道。再說了,你不覺得讓偽明使節(jié)知道我們與安南的鄭王保持著良好的關系會更加有趣嗎,如果他們再從中產(chǎn)生什么誤會,不是會讓升龍城里的故事越發(fā)的好看,也越發(fā)的不可收拾嗎?!?br/>
他一邊說著,嘴角一邊浮現(xiàn)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他根本就是故意把這份歡喜的氣氛透露給其他勢力知道一樣,仿佛安南已經(jīng)跟滿清、荷蘭結盟,大勢已經(jīng)宣告判定。
荷蘭使節(jié)想通此節(jié),忍不住說道,“清使大人,你真聰明?!?br/>
周昌淡淡的笑了,也不再去看那些探子,而是看得更遠,看向大明使節(jié)所在的地方,緊接著,輕輕的抿了一口酒,嘴角邊的笑容更加濃厚了。
對這股笑容之中的意味,荷蘭使者似乎知道得很清楚,只聽得他又是問道,“清使先生,你真的確定要這么做嗎?”
“當然,如果你聽說過班超出使西域的典故,便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要想讓安南徹底的倒向我們這一邊,就要完全斷絕他們的退路。”
“你們中國的典故真多”荷蘭使者滿懷佩服的說道。
聽到荷蘭使者的話,周昌心中滿懷驕傲,仿佛從老祖宗的典籍中找到了一絲慰籍,至少相比于這些紅夷對地球的了解,他也擁有值得驕傲的地方。
當他再次把目光看向窗外,倏然間,看到黑夜之中閃過一絲火光,緊接著,越燃越大,漸漸的成燎原之勢,再也不可遏制。
嘈雜的叫嚷聲不停的傳來,升龍城中居民慌亂的四處尋找水桶,瘋狂的撲向火焰??粗切﹣y成一團的居民,周昌淡淡的笑著,絲毫沒有讓人出去幫忙的意思。
荷蘭使者笑著說道,“清使大人,你真是太邪惡了”
周昌不以為意的說道,“無毒不丈夫,要成大事,就必須硬得下心腸。密室中的協(xié)定終究不太可靠,但若是逼絕了鄭王的退路,他便不得不跟我們合作”
荷蘭使者默然。
正在此時,一名打探消息的侍衛(wèi)匆忙的跑來,開口就是說道,“偽明、暹羅、瀾滄、緬甸使者出城游玩未歸,驛館之中只是殺死了一些護衛(wèi),燒死了一些雜役。”
荷蘭使者臉色微變,說道,“那我們白干了嗎?”
周昌又打開折扇,在這個并不冰冷的天氣里扇了扇,然后說道,“無妨,死與不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南絕對脫不了干系,現(xiàn)在鄭王縱然想反悔,也是沒可能了?!?br/>
荷蘭使者恍然大悟,忍不住用中國人的習慣,大喝了一聲,“高”
安南城外,四國使者把酒言歡,好一派悠閑的味道。
正在此時,一名護衛(wèi)縱馬狂奔,突入筵席之中,煞是破壞氣氛,他滿臉是血,渾身是傷,一臉焦急的模樣,眾人一驚,當即便要將他拿下。
幸好大明使節(jié)居然認得此人,這才容他細細匯報而來。只聽得那人風急火燎的說道,“稟告各位大人,安南人突然率大隊兵馬殺進我等使團駐扎的驛館,弟兄們抵擋不住,只得敗退。在我們退出升龍城時,發(fā)現(xiàn)那些安南人四處縱火,已經(jīng)把我們的驛館給燒了,請各位使節(jié)大人快快撤離,說不得他們的追兵已經(jīng)殺出來了”
緬甸、暹羅、瀾滄三國使者聽聞之后,勃然大怒,當即摔了酒杯,厲聲喝道,“安南當真以為我四國同盟不敢滅他么?!?br/>
此時,倒是大明使者黎維祚顯得更加鎮(zhèn)定,放下酒杯,說道,“越北鄭王這是要跟咱們撕破臉皮了,如此也好,我南洋條約組織成立以來,還從未開刀,如今便拿這個鄭王作為祭品。”
大明使節(jié)開口閉口皆是鄭王,絲毫不提安南的正宗國王黎維褀,分明就是要把越北的鄭氏集團孤立起來,各位使節(jié)都是心中了然,也是紛紛應和,緊接著,率領殘余的使團人員,朝著南面奔去。
沒過多久的功夫,安南國,富春城,阮主拍額大笑,“鄭王自取滅亡,真是天助我也”
當即,安南國的另一大勢力宣稱,加入南洋條約組織,討伐大逆不道的越北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