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抓起手機撥通穆寒的號碼，剛一聽到穆寒說你好的聲音，我便問道：“穆寒，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怎么了，凌羽，我正跟個朋友在餐廳吃飯呢?！彼卮?。
“朋友？是個女的嗎？身材窈窕，穿著碎花襯衫和米灰色褲子，對不對？”我冷笑著，感覺自己的后背吹來陣陣陰風(fēng)，汗毛全都豎起來了。懶
“什么女的？凌羽，你在說什么傻話，我根本聽不明白呢？”他壓低了聲音像是不想讓別人聽到。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騙我！”我歇斯底里地對著話筒大叫著，隨即淚流滿面。
“她還戴了我的戒指?！蔽疫煅手?，一低頭卻看見自己的手指上明晃晃的閃過一道寒光。那戒指還在。
我終于相信那只是一個經(jīng)過葡萄酒熏陶過的夢。只是我的傷感是真實的，即使沒有夢境做催化劑。
“穆寒，我好想你……”我嗚嗚地哭了起來。
“知道了，凌羽，你別哭。我跟朋友吃完飯就去錦廬，你等著我?！蹦潞穆曇糇屛腋杏X很溫暖。
“好，我等你?！蔽夷艘话褱I水，委屈得像個被搶走糖果的小孩子。
我愣了好半天神，才慢慢平靜下來。
喝了杯牛奶，那些殘留在血管里的葡萄酒逐漸失去了控制我情緒的能力。我把地板擦干凈，又去盥洗室洗了個臉，再在臉上擦了一層薄薄的粉底，隨手描了描眉毛，在唇上涂了一抹蜜色的唇彩。對著螺鈿鏡照一照，我覺得自己雖然算不上閉月羞花，但總的來說還是蠻耐看，不禁粲然一笑。蟲
外面大雨依然無休無止地傾注著，但我已經(jīng)聽不到嘈雜的雨聲，滿耳都是樸素那悠揚而又凄婉的歌聲：“我從遠方趕來赴你一面之約，癡迷流連人間我為她而狂野，我是這耀眼的瞬間，是劃過天邊的剎那火焰……”
“我為你來看我不顧一切……”我大聲唱著，少頃，空蕩的房間里響起一陣飄渺的回聲。
“不顧一切，一切，切……”
連那螺鈿鏡里，也似乎有一抹淺笑，透過光潔的鏡面，流溢而出。
正在我自我欣賞，陶陶然的時候，大門外傳來一個男人叫我名字的聲音：“凌羽！”
我趕緊跑下樓，在門廊外撐開一把雨傘，然后頂著雨跑過花園跑到大門口，打開門一看，站在行車道上的不是穆寒，是于焉。
“于焉，你怎么來了，有事嗎？”我納悶地問，心想是不是他的爸爸剛?cè)ナ?，有什么事情找我?guī)兔Α?br/>
“凌羽，我在無風(fēng)嶺的路口那里，發(fā)現(xiàn)穆寒的車撞樹上了，他受了點傷，我已經(jīng)把他送去離無風(fēng)嶺最近的那家醫(yī)院了，現(xiàn)在于烈跟他在一起，我是來接你的。鎖好門，我們快走吧。”
“什么？穆寒出車禍了？”我的腦袋嗡地一聲，眼前一黑，身子搖了幾搖，于焉趕緊伸手扶住我。
“凌羽，你別著急，穆寒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的，只是他那輛車慘了，整個車頭跟大樹來了個親密擁抱?！彼贿叞参课?，一邊還不忘調(diào)侃。
我踉踉蹌蹌地跑回院子把里面的樓門和外面的鐵柵欄門鎖好，坐到于焉的越野車?yán)铩?br/>
聽到穆寒并無大礙，我的心稍微安穩(wěn)了一些。
“于焉，你父親那邊的事都安排好了嗎？”汽車啟動后，我問于焉。
“差不多了，剛才我和于烈從城里回來，就是要回家去取一些證件和照片準(zhǔn)備我爸爸的葬禮?！彼卮?。
“于烈怎么樣？還很傷心吧？”我接著問。
“是的。我爸爸走得很安詳，我覺得他是打心眼里盼著和我媽團聚的這一天的?？蓚囊部偸请y免的，畢竟于烈跟我爸爸的感情很深，爸爸也最疼她?！庇谘蓮暮笠曠R里看了我一眼，“凌羽，以后，拜托你多跟于烈說說話，你們很談得來，讓她早點恢復(fù)過來，好嗎？”
“你不說我也會的?！蔽掖鸬?，“放心吧?！?br/>
“謝謝你。凌羽。最近我突然有種感覺，覺得你能住進錦廬，與我們做鄰居，是冥冥中有誰安排好的。你想躲都躲不掉?！?br/>
我靜靜聽著他的話，不由得心頭一顫。也許，真的是誰安排好的?？晌宜坪醪⒉辉谝庾约罕辉O(shè)計，反而還有些許感激。
“很高興能認識你，凌羽?！庇谘烧f。同樣的話他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
我望向后視鏡，他正凝眸看著雨水迷蒙的窗外，眉宇間透出幾許疲憊。這一天對他來說一定很漫長。
“我也是?！蔽业幕卮鹨矝]有變。
到了醫(yī)院，我急忙奔進急診室，穆寒坐在椅子里，一只胳膊被繃帶纏著吊在脖子上，于烈正端著紙杯讓他就著吸管喝水。
“穆寒。”我叫著撲過去，穆寒抬起頭，笑了笑。
“凌羽，你不要擔(dān)心，醫(yī)生說沒傷到骨頭，養(yǎng)幾天就好了?！彼阎炱D難地抬起另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我看到那只手上也被醫(yī)生涂了藥水，滿是烏青。
“穆寒，都怪我，要不是我打那個電話，你就不會冒著大雨趕過來，就不會出車禍了?！蔽业难蹨I在眼圈里晃了幾晃，終于沒忍住落了下來。
“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走神了，才會不小心撞樹上的?！?br/>
“凌羽，醫(yī)生說穆寒得留在醫(yī)院觀察一個晚上，他就交給你了，我和于焉還有事，先回去了?！庇诹业难劬t腫著，神情黯然地對我說。
“謝謝你，于烈，這個時候沒給你們幫上忙，反而要麻煩你們，真是……”我拉住她的手，心里很過意不去。
“別這么說，凌羽，別說我們是朋友，就算不是，我們碰上了也會出手相助的?！庇诹业灰恍ΓD(zhuǎn)身走了出去。
“今天，于焉的父親去世了?！蔽一剡^身低聲對穆寒說。
“?。俊蹦潞粤艘惑@，臉色陡然變得凝重了。頓了一下，他騰地站起身追了出去。我也連忙跟在后面。
于焉和于烈已經(jīng)上了車，穆寒走到駕駛室旁，朝于焉伸出手。
“請節(jié)哀?！蹦潞Z氣肅穆地說，“請問什么時候為先慈舉行葬禮？”
于焉從車窗里伸出手，和穆寒握在一起。那一刻，兩個男人的視線終于在半空中有了不摻雜質(zhì)的交集。
“謝謝你。我父親的遺愿是盡快入土為安，所以我和于烈決定把葬禮定在后天?！?br/>
“到時我和凌羽會親自去拜祭的。”穆寒望了我一眼，我深深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