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離轉(zhuǎn)頭看了看這個熱熱情的廂兵、點點頭,打馬走向遠(yuǎn)處的鎮(zhèn)子。
軍巡鋪子里面那個年紀(jì)大一些的廂兵走出來,仔細(xì)打量著楊離的背影、有些狐疑的想著什么,另外那個廂兵在懷里掏出四個銅錢、笑嘻嘻的說道:“十四哥!這老客還算豪氣、打聽了一下附近那些山匪的消息,就給了幾文賞錢呢!”
十四哥摩梭了一下下巴上的胡子茬、哼了一聲:“怕是他最后那句話才是問的要緊!”
“啥?啥話?”
“蠢物!就是那張海捕文書的事情……”
楊離一進(jìn)鎮(zhèn)子就下了馬、壓低了斗笠牽著馬慢慢的走在有些冷清的街上,幾個半大孩子年紀(jì)的乞丐見來了生人、立刻啰啰嗦嗦的圍攏上來,舉著破木碗來乞討。
楊離未動聲色、抬頭看了看旁邊的街角樹下這些地方,只見不遠(yuǎn)處兩個懶洋洋臟兮兮的漢子正坐在一口老井旁邊捉虱子、可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這里。
楊離一聲不吭的掏出幾文錢扔在了一只破碗里面,結(jié)果那小乞丐也不道謝、轉(zhuǎn)頭就風(fēng)一般跑掉了。另外的幾個乞丐趕緊往前擠、楊離冷哼一聲用樸刀的刀柄將他們輕輕地推開,繼續(xù)前行。
突然、兩個十四五歲的大乞丐無聲無息的在后面接近了馬匹,幾個小乞丐立刻又?jǐn)D上前來伸手去抓撓楊離、同時大聲地乞討哀求!
兩個大乞丐一個擋在前面、另外一個迅速的伸手就去摘楊離纏在馬鞍上面的褡褳!這伙乞丐居然是一窩分工明確的賊子……
楊離頭都未回、樸刀回手就插進(jìn)牛皮套子里面,順勢猛地繞著馬肚子就是一甩……“嘭!”嗷的一聲、樸刀的刀柄狠狠地撞在那個躲在馬后面正在偷褡褳的小賊肚子上!
小賊捂著肚子跪在地上痛的直發(fā)抖、楊離瞥了一眼推開身前的小乞丐繼續(xù)向前走去。
老井旁邊的兩個臟兮兮的閑漢跳出來、邁著大步來到路中間,攔住了楊離的去路。
楊離冷冰冰的看了看兩個潑皮閑漢、并未做聲。
一個麻子臉的閑漢指了指那邊路上剛剛爬起來的那個小賊、呲牙咧嘴的喝道:“你是哪里來的野鳥?為何打傷了俺們鎮(zhèn)上的娃娃?”
楊離神色絲毫沒有變化、只是冷冷的看著面前這兩個閑漢,看來這伙小賊背后的主使靠山就是這兩個潑皮閑漢了。
麻子臉閑漢虛張聲勢的吐了一口唾沫:“呸!你這過路的、還敢隨便欺負(fù)俺們本地娃娃撒?快快賠出兩貫銅錢的湯藥費(fèi)出來、要不然,你這廝怕是走不得了!”
兩個家伙一聒噪、四周本已開始散去的小乞丐小賊們立刻飛奔過來,一個個吱哇亂叫的罵罵咧咧、還握著石頭土塊,舉著木棒遠(yuǎn)遠(yuǎn)威脅著面前的這個獨(dú)行客。
楊離就像沒見到這些小賊一般、只是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這兩個潑皮閑漢,然后伸手進(jìn)懷里掏了一下……兩個潑皮一喜、還未開口,就看到楊離在懷里居然只拿出了一枚銅錢!
兩個潑皮大怒、麻子臉伸手指著楊離大罵道:“哎呀!你個龜兒子、這是想撒潑消遣爺爺是吧?”
“咻……噗!”
“啊!”一聲嚎叫、麻子臉跪倒在地左手握著右手手掌痛的直發(fā)抖!中指……這個家伙的右手中指居然被楊離隨手打出來的那枚銅錢直接斬斷了!
一根臟兮兮的中指落在地上、似乎還微微動了一下,麻子臉痛的幾乎要昏厥下去、只是抱著手嚎叫……旁邊的小乞丐小賊楞了一下,居然轟的一下四散奔逃、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旁邊的另一個閑漢潑皮見狀一愣、剛要轉(zhuǎn)身逃走,就聽到身后楊離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你們不是要錢嗎?接著!”
閑漢知道遇到高手了、撒腿就想逃走,還沒跑出三步、就聽到啪的一響,自己的右腿膝蓋后面猛地一痛!立刻一個狗啃屎撲倒在地、緊接著殺豬一般的嚎叫起來……
又一枚銅錢飛出、竟然直接擊碎了這個役使孩童乞丐行竊敲詐的潑皮一只膝蓋!
楊離撒目看了看四周、幾個探頭探腦的行人閑漢立刻一縮頭躲了起來!楊離留意到幾個縮在旁邊角落的幾個小乞丐……只見這幾個小乞丐的眼睛里有氣憤膽怯、有幸災(zāi)樂禍,有興奮有怨毒……唯獨(dú)沒有一絲良善和同情!
楊離嘆了口氣翻身上馬直接向著鎮(zhèn)子西面走去,直來到一家鎮(zhèn)子邊上的腳店門前下了馬。
門口的一張竹椅上、四仰八叉的躺著一個漢子,見來了客人、也只是懶洋洋的站起身來,接過楊離手里的韁繩、開口說道:“喂馬草料飲水十文錢!客官里面請……”
楊離沒吭聲、取下褡褳和樸刀進(jìn)了店鋪,只見灰禿禿的一大間草房、里面擺著三張桌子幾只條凳,一個泥柜臺上面擺著幾壇酒、后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
漢子牽著馬去了后面飲水上草料,這婦人居然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招呼楊離:“哎呀!客官遠(yuǎn)來辛苦、來小店可要吃些啥子啊?”
楊離吸了吸鼻子、有些意外的看來這婦人一眼:“有牛肉嗎?挑肥嫩的切上二斤、再來一壇好酒五個炊餅,菜蔬來兩碟子?!?br/>
婦人一愣、隨即嘿嘿笑道:“哎呀!你這老客說笑了、哈哈哈,俺這小店里哪敢販賣牛肉?。磕强墒欠嘎煞ǖ摹F(xiàn)在耕牛愈發(fā)珍貴,官府都盯著呢!誰敢殺來吃肉???”
楊離撇了撇嘴角:“平民百姓怕官府、你這腳店還會怕嗎?”
婦人皺了一下眉、收了笑臉冷冷的說道:“你這廝到底是不是打尖來的?這里沒有牛肉、只有臘肉和菜蔬炊餅,酒水倒是還有三壇、不過價錢貴……你吃得起嗎?”
楊離輕輕一笑、手指一轉(zhuǎn)就拿出一塊約么二兩重的一塊銀子,慢慢放在了桌子上……“二斤牛肉、一壇酒!”
婦人見了銀子、面上才緩和了些,瞥了瞥門外沒什么動靜、便嬉笑著走過來伸手摸向那塊銀子……“哎呀!想不到咱這小腳店還能遇到大豪客呢!客官放心、就算沒有牛肉,民婦也能支使那死鬼去財主家的老牛腚上啃回二斤肉回來給客官煮了吃!咯咯咯……嗯?”
婦人摸到那塊銀子就想撈了去、哪曾想那塊銀子居然像長到了桌子上一樣,居然沒有拿起來!
婦人仔細(xì)一摸、發(fā)現(xiàn)那塊銀子下面一半居然讓楊離給輕輕地按進(jìn)了桌子上的木頭里面!這是什么手勁?遇到練家子了……
婦人面色一變、縮回手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楊離。楊離摘下斗笠放在桌子上蓋在那塊銀子上面,微笑著說道:“牛肉好酒、菜蔬炊餅,吃完了某還要趕路、銀子就歸你……曉得了嗎?”
婦人冷笑了一下:“放心!包客官滿意就是!”
說罷、婦人轉(zhuǎn)身在柜臺上看了看,拿過一只黑黢黢的酒壇、直接走到桌子旁邊:“這可是店里最好的燒酒、你要是不怕醉倒在路上,就來著一壇?怎么樣?”
楊離啪的扔過來一只粗瓷酒碗:“倒來就是!聒噪個啥子?”
婦人撇了撇嘴:“還是蜀人腔調(diào)……哼!”說罷、慢慢的倒了一碗略有一點渾濁的酒水。
楊離端過來嗅了一下:“嗯!不錯……還是新釀的雜糧燒?!闭f罷、揚(yáng)起頭一飲而盡!
不一會兒、那漢子面色有些古怪的從后面走了進(jìn)來,跟那婦人嘀嘀咕咕的在后面說了一些話、接著就跑到廚下裝了一堆飯食菜肉放在托盤里端了上來。
漢子看了楊離一眼、將一大碗熟牛肉和一盤菜蔬十幾個炊餅放下,低聲對楊離說道:“你進(jìn)鎮(zhèn)子的時候廢了驢麻子兄弟兩個?那兩個賊廝仗著鎮(zhèn)上一個鄉(xiāng)兵隊正的照顧、裹挾了十幾個小乞兒偷雞摸狗敲詐行人,你若是不想惹麻煩、就趕緊吃了飯食離開這里!只是晚上不好走夜路、你不成就躲到鎮(zhèn)子外面的小山谷里面蹲一晚,天一亮再跟著過路的商隊去成都府吧!”
楊離未答話頭、夾起一大片牛肉放進(jìn)嘴里,咬嚼一番咽了下去、看著面前的這個漢子輕聲問道:“鎮(zhèn)上可有藥鋪或者郎中?”
漢子楞了一下、開口答道:“就只一個郎中、家里就是個破藥鋪,在鎮(zhèn)子北面的街上?!?br/>
楊離接著問道:“前幾日可曾給一個受傷的男子和一個受傷的女子治療過?箭傷……”
漢子倒吸了一口氣、悄悄地退后了半步,開口答道:“俺不曉得!你若是承情、就留下銀子吃了東西趕緊走,別的休要來問俺!”
楊離看著漢子、開口說道:“某不是公門人、那里面有某得一個故人!某只是想看看他們現(xiàn)在到底如何了。”
漢子狐疑著就想轉(zhuǎn)身走開、楊離卻從腰后掏出一只木牌子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九山令牌?你是孟二郎孟大頭領(lǐng)的人?”
楊離臉上閃過一絲略有些古怪的神色、腦子里想起了前日那個頂著一只青紫豬頭一般的腦袋小心翼翼站在自己身前賠笑的山賊孟老二……想不到自己那個手下敗將還真不是只會吹牛!他那個什么鳥令牌在這個地方山里還真管用……
楊離摸了摸嘴角、點了點頭:“額……孟老二是某的朋友!就是他指點某一路來這個鎮(zhèn)子上尋你的腳店來打探一下消息的!”
漢子舒了口氣、笑道:“原來同是道上的好漢、好漢好身手!那兩個潑皮無賴素來喜歡欺負(fù)外地人、就連本地的寡婦孤兒也逃不過他們的手,好漢這一下可讓本地的鄉(xiāng)鄰們暗地里高興的狠了!”
楊離問道:“那伙兒被官府通緝的男女如何了?現(xiàn)在在何處?”
漢子嘆了口氣:“那個細(xì)高挑兒的漢子傷了肩膀,不過性命無礙!可惜了背后中箭的那個女子了……熬到鎮(zhèn)子上就沒挺過來、在碼頭上咽了氣了!”
楊離聞言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可知道那女子名姓?多大年紀(jì)?”
“那做主的年輕人哭得像淚人一般、管那死去的女子叫大姐兒呢!像是姐弟……”
“什么?”楊離聞言、腦子里迅速閃過虎娃曾經(jīng)的一家人……大姐兒、二姐兒!那兩個俏生生的從來都是帶著一絲羞怯膽小的女子……虎娃最親近的姐姐!那做主的年輕人肯定就是虎娃了、大姐兒……原來虎娃是來救自家姐姐的!原來當(dāng)年他們一家子居然都從大火里面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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