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姑娘,姑娘,你醒了嗎?”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著響起一個婦人的說話聲。估計那敲門聲也是響了好久了,但是就是沒有人來開。
屋里,躺在床上的林貓兒聽見聲音,動了動手指想坐起來,只是她身上沉得厲害,連睜眼睛都做不到。
“姑娘,姑娘?!?br/>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見沒有人應答,她便開門進來了。
耳邊聽著那人的腳步聲,慢條斯理的走到床邊,將手里的東西放到一邊的小桌子上,然后輕輕捉住她的手腕,似乎在把脈。
靜止了片刻后,那人又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回身,便坐在了她的床邊,然后小心的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端起放到一邊的東西,湊過來,遞到了她的唇邊。
憑感覺,唇邊的東西應該是個碗。她有些迷糊,這是要干嘛。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下一刻,那碗里的東西便輕慢而又緩的倒進了她的嘴里。
那個味道,聞起來苦苦的,倒進嘴里卻是又苦又辣,難喝的她想吐。
她前一輩子就是個怕苦的,她不光怕苦,還怕打針。每次讓她上醫(yī)院,那就相當于殺豬一樣,要了她的老命。她寧可傷口化膿,也不愿意往病床上一坐,任由醫(yī)生擺布。
可她見天的還是個混黑社會的,整天的打打殺殺,上躥下跳的。那受傷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可她還不去醫(yī)院,就那么硬挺著。挺到最后,她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化膿后的傷疤,不管是大傷小傷,反正是遍布全身,交錯縱橫的,有一種讓人看不下眼的感覺。
聞著鼻端間的苦味,她有點想哭,這回,她算是栽了。
嘴里太苦了,苦的她就是不往下咽,那湯藥全頂在喉嚨里,然后順著嘴角邊就都流了出來,一滴不剩的滴了她一大襟,濕澇澇。
她心中很是竊喜,雖然嘴里苦了吧唧的,但是她沒喝進去。
然而還沒等她開心的笑出來,就聽耳邊一個聲音突然炸響開來,嗓門大的嚇了她一跳:“我說,貓哥,你啥意思啊,哥們給你治病呢,你倒是往里頭咽?。。。“?,別往外吐,別吐?。。?!”那個聲音頓了頓,然后很不滿的繼續(xù)道:“你多大個人了,還吐藥,再吐,小心我捏著你嘴巴,往里邊灌?。。 ?br/>
靜了片刻,那個聲音恨鐵不成鋼的又道:“行,你尿性,這是你逼我的!護士,護士,給她打針,打最疼的那種針,屁股針?。?!”
“我擦,你丫的是不是人?。。?!”隨著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躺在床上的林貓兒猛地蹦了起來,然后一拳就砸在那人的腦袋上,不滿道:“孫小順你他媽要死啊,敢給我打針,不想活了吧?。?!”
坐在她床邊的,是一個看起來剛剛二十出頭的小青年,那青年白白凈凈的臉上,掛著一絲不屑,他撇了撇嘴,白了她一眼:“切,這不就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死過去呢?。?!”
“你丫的……”
林貓兒剛說出幾個字,她的聲音忽然頓住了,這時,她才后知后覺的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
四周的墻面是純白色的,走廊外面穿行著的,是一個個穿了制服的護士,而她鼻端間充斥著的氣味,是那種死難聞死難聞的消毒水。
她喃喃:“我是不是在做夢?!不對不對,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闭f話間她雙手握在一起,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道,“這夢太逼真了,太逼真了?。?!”
“做夢?!做什么夢?”名為孫小順的小青年有些奇怪的看著林貓兒神神叨叨的。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伸出一只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貓哥,心思啥呢?!是不是前兩天打架,腦瓜砸開瓢,砸傻了!??!”這樣一想,好像是,他連忙站起身一邊大叫,一邊就要沖出病房:“護士,醫(yī)生,快來人啊,我家的哥被砸傻了……”
剛想往外走,緊走兩步,卻走不動了,身后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薅著他,他奇怪的回頭,卻見是林貓兒在抓他。
他囁嚅的小聲問,生怕自己太大聲嚇著她,“哥,你咋樣?。 ?br/>
“拿鏡子來。”林貓兒平靜的說了一句。她拼命地壓著自己就要爆發(fā)的情緒,怕自己是空歡喜,她忍得臉部都在抽搐。
“鏡子?!”孫小順沒反應過來,傻呆呆的重復了一句。
林貓兒的爆脾氣瞬間就被點燃了,她怒氣沖沖的大吼一聲。“我說鏡子?。。?!”
這孫小順還是那么缺心眼,反應遲鈍。遲鈍的讓她著急,她太想驗證一下是不是她出現(xiàn)幻覺,還是她在做夢。
想著,她狠狠一推還站在面前的孫小順,掀了被子就下了床,三步并作兩步奔到床頭的位置,那里掛著一面挺大的鏡子,有半人高。
站在鏡子面前的一瞬間,她突然就愣住了。鏡子里的那個人,是她。
那張臉,棱角分明,天庭飽滿,眉眼細長,高挺鼻梁,殷紅薄唇。
這是她的臉,她不會認錯的。雖然此時穿著病號服,但是她身材修長,長手長腳的,比一般女生都要顯得個高。而且,她脖子的左側有一個花型的胎記,所以她不會認錯的,這是她,是她。
好半天,她都是呆呆的,摸著鏡子里的自己,她有一種久違的錯覺。我回來了,我回來了??粗R子里自己的臉,她的眼圈迅速開始變紅,眼淚堆積到極致的一瞬間,她突然蹲下了身,捂著臉哭了。
大夢一場終是醒,不過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那個夢里,清晰地讓她以為,她就是在那個夢里,她是活在那個夢里的,莊周夢蝶,那個夢讓她活的及其壓抑,很不舒服。
有好幾次,她都是想要哭的,可是她居然忘了哭應該怎么做了?!
“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不是說你是女漢子嗎,你不是說你流血不流淚嗎?!”孫小順還是頭回看見林貓兒哭,看見她流眼淚,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甚至試圖耍賤,讓她笑。
這個堅強的小姑娘其實是比他小的,但是他卻甘愿叫她哥,在她手底下做事。因為這個小姑娘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堅韌,堅強得讓他心生敬畏,讓他佩服,他是心甘情愿臣服的。
可是此時一看見她的眼淚,他又發(fā)現(xiàn),她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她也有軟弱的時候,就算她再怎么流血不流淚,她也只是個小女孩,是一個渴望被關心的小女孩。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