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皓林很快把山雞烤好，焦黃的烤肉泛著油光，讓兩個一直忙著趕路沒有停腳的人饞得口水直流，谷茗殷的腹內(nèi)甚至發(fā)出“咕?！币宦?。
越皓林愕然地看了他一眼，忙遞過去一條雞腿，谷茗殷面色一紅，低著頭接過來，小聲道了謝。
谷茗殷吃完一條雞腿，越皓林馬上又遞過來一條，谷茗殷一愣，不肯接，被越皓林強行塞到手中。
谷茗殷低著頭慢慢吃著，神色晦暗不明，頭頂突然響起越皓林的聲音：“敏之，你放心，我一定會為鐘大俠報仇的?！?br/>
谷茗殷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越皓林，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多謝越大哥?！?br/>
“卡！”
林兮和對徐遙說：“快去換衣服，別凍著?！毙爝b忙應(yīng)了，站起身，林兮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晚飯多吃點兒?！?br/>
徐遙回頭“嗯”了一聲，看那表情估計臉紅了。
天已近黑，下一場戲是要等天徹底黑下來，陳導(dǎo)放大伙去吃飯，自己則守著小屏幕回放剛才拍的鏡頭。
看了一會兒，心里那種怪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他迫切需要和人交流一下，回頭一看，只剩“貝殼”先生和他的翻譯了。
陳導(dǎo)湊合著問了問他：“貝殼先生，你對剛才拍的幾幕有沒有什么意見？”
貝克先生先是抗議了一下陳導(dǎo)對自己名字的發(fā)音：“陳先生，我已經(jīng)知道你說的“貝殼”是什么意思了，要不你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伊沃。”
翻譯是個年輕姑娘，跟陳導(dǎo)翻譯這句話的時候差點笑出來。
陳導(dǎo)笑呵呵地假裝沒聽懂：“ok ok，mr . 伊沃?！?br/>
伊沃倒是真有想法，問陳導(dǎo)：“為什么鐘敏之會對在同性面前袒露身體感到緊張？難道他是同性戀？但是劇本中沒有這個設(shè)定啊?！?br/>
他沒有跟陳導(dǎo)同頻，陳導(dǎo)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卻還是解釋了一下，假鐘敏之——也就是谷茗殷，是太監(jiān)，身體殘缺不全，所以極為厭惡別人看見自己的身體。
而越皓林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谷茗殷已經(jīng)不單單是緊張了，而是到了痛恨的地步。
伊沃顯然事先細致地研究過劇本，知道“太監(jiān)”這個詞的意思，略思考一下就明白了，點頭道：“那沒有問題了，這個情節(jié)很合理，剛才演員們演繹地很到位?！?br/>
陳導(dǎo)狐疑地看著他：“你就沒覺得有什么別的地方不對？你剛不是說覺得有同性戀傾向？”
翻譯是個小姑娘，本來對這種超長時間的加班頗多怨言，此時卻是雙目炯炯有神地將陳導(dǎo)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伊沃聽。
伊沃說：“剛才確實疑惑，但是您一解釋我就明白了。這可能是文化差異，我想中國的觀眾應(yīng)該很容易就能理解。”
陳導(dǎo)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可能吧?！毙南牍皇请u同鴨講，環(huán)視一周，正好看見林兮和端著兩個飯盒過來了，大喜，忙招呼他過來。
他從林兮和手里接過飯盒，兩人并排坐著一邊吃一邊看片子，放到越皓林強行扒下谷茗殷的外衣，露出谷茗殷的半個后背，谷茗殷怒視著越皓林，越皓林被瞪得一臉窘迫。
陳導(dǎo)按下暫停，拿筷子指著屏幕里林兮和微微泛紅的臉：“你是不是演得有點兒奇怪？”
林兮和瞟眼屏幕，冷不丁又想起傍晚時的拍攝。這個場景遠中近景一共拍了好幾條，徐遙被他扒了好幾次衣裳，整個上半身都被他看遍了。
林兮和不由吞咽了一下，徐遙臉上雖然曬黑了，但是身上很白，比好多女演員膚色都白，皮膚也細膩，在霞光中好像上等的瓷器，當(dāng)時自己看了一眼就失態(tài)了，幸好自己是背對著鏡頭，沒有被拍進去。
一偏頭看見陳導(dǎo)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林兮和面色如常地夾了塊土豆放嘴里，一邊嚼一邊問：“怎么了？覺得不合格那你剛才不喊卡？現(xiàn)在天都快黑了，不滿意也得等明天了?！?br/>
陳導(dǎo)有些郁悶，“不是這個意思，也不是說不合格，就是……你不覺得有些別扭嗎？”他自己也說不清。
“怎么了？哪兒別扭?！绷仲夂驼嫘呐宸悓?dǎo)，一個鋼管直男竟然能覺出別扭，不愧是搞藝術(shù)的，心思真細膩。
隨即他又有些郁悶，他自己也是直男啊……
“這里要表現(xiàn)谷茗殷身為太監(jiān)的敏感自卑和睚眥必報的性格，徐遙演得挺好的啊，我演的……我暫時看不出有問題，越皓林見對方害羞，自然會覺得自己失禮，所以逃走了。不對嗎？”林兮和一臉正直地分析劇情。
陳導(dǎo)恍然大悟，“哦對！你說的有道理！他覺得自己失禮，跟著有些害羞也是正常。兮和，你的越皓林比我預(yù)想的性格更加保守，不過這很符合他太傅之子、之后又在少林寺長大的經(jīng)歷，我覺得這么演挺好，你后面也要保持這種感覺?！?br/>
林兮和笑而不語。
心里的疑點被解決，陳導(dǎo)一下子輕松起來，笑嘻嘻地拍林兮和：“我還怕我們小徐一脫，你要把持不住呢，你看你怕人家餓著，把雞腿都給他了，別以為我沒看見?！?br/>
林兮和做出一臉好笑的表情：“我這是關(guān)心新人好吧？他都曬成小銅人了，我有什么把持不住的？”
“身上挺白啊?！?br/>
林兮和順著他的手指瞟眼屏幕，又飄忽地轉(zhuǎn)了回來，“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猥瑣嗎？對著一個小男孩兒嘰嘰歪歪，不怕我找嫂子告狀？”
陳導(dǎo)嘿嘿一笑，總算轉(zhuǎn)了話題。
————
天已盡黑，越皓林收拾出一片蘆葦，和谷茗殷并排躺下，兩人皆仰面望著月亮。
“敏之，不要多想，等到了冀州沈家莊，我會與沈莊主商議為鐘大俠報仇的事。”
“冀州沈家莊？”
“對，沈莊主早有為民除害的打算。如今宦官當(dāng)政，朝堂內(nèi)人人自危，百姓民不聊生，鐘大俠——”
越皓林偏頭看了“鐘敏之”一眼，“鐘敏之”的臉龐在月色下精致而脆弱，越皓林不由放輕了聲音，“鐘大俠被閹黨殺害，武林中將人人自危，這便是一個團結(jié)眾人的好契機?！?br/>
“為民除害？那是東廠？西廠？還是內(nèi)廠？”
“既然內(nèi)廠向武林動了刀，那我們就先從內(nèi)廠下手。”
“嗯?！惫溶筝p聲應(yīng)下。
二人雙雙閉上眼睛。
等越皓林睡熟了，谷茗殷睜開眼，張開手掌試著運行了一下內(nèi)力，狠狠地皺了下眉頭。他單肘支起上半身，側(cè)著身子緊盯著越皓林的喉嚨，面上顯出陰狠之色，又帶著猶疑。
突然他微微側(cè)頭，好像聽到什么響動，身邊的越皓林也是一動，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邊小聲道：“有人。”
谷茗殷就著月色驚訝地看他一眼，慶幸剛才沒有動手，原來越皓林早就醒了。
下一瞬，一支短箭朝谷茗殷飛來，越皓林身形猶如狡兔、一躍而起，將谷茗殷護在身后，同時揮劍欲將身前的短箭揮開——
——沒成功，林兮和慢了半拍，短箭軟軟掉到他身上。
“卡！”陳導(dǎo)喊。
林兮和立馬站起身道歉，“抱歉，手慢了?！?br/>
“沒關(guān)系，再來一場。”
“action！”
這一次，是短箭出了問題，還沒到兩人身前就已經(jīng)沒什么速度了，陳導(dǎo)哈哈笑了一聲，“下一條要加油啦，箭都困了。”
第三場的時候，箭又太快了，林兮和剛跳起來箭就扎到他身上。
伊沃的時差還有些沒倒過來，打著哈欠同陳導(dǎo)商量：“要不然這一場用特技？”
陳導(dǎo)大手一揮：“不行！之前宣傳的時候說武打場面都沒有特技，那就不能用特技。”
陳導(dǎo)在這方面是有些“守舊”的，他堅信能用道具的地方就不能用特技，這樣演員與物體之間的互動才生動。
他瞥了眼伊沃滿眼的紅血絲，“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狈凑Ｏ碌亩际侵袊Ψ蛄耍绹艘膊欢?。
伊沃搖搖頭，“我還是在這兒繼續(xù)看吧，我剛來，要學(xué)習(xí)了解的東西還很多。”
陳導(dǎo)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很滿意這個美國人的態(tài)度，然后轉(zhuǎn)頭對場上的林兮和說：“兮和，你躺得離小徐近一些，這樣威亞就不用走那么快了，是不是能容易點兒？短箭上點兒心啊！”
場上負責(zé)放箭的工作人員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心想一定要趁著陳導(dǎo)心情好趕緊搞定。
第四場，“action！”
——等越皓林睡熟了，谷茗殷張開手掌試著運行了一下內(nèi)力，然后支起身子看著越皓林的喉嚨，顯出陰狠又猶疑的神色。
突然他微微側(cè)頭，好像聽到什么響動，被越皓林一把按住胳膊，在耳邊小聲道：“有人。”
兩人湊得太近，越皓林溫?zé)岬淖齑皆诠溶蟊鶝龅亩缴腺N了一下，口中的熱氣盡數(shù)噴到谷茗殷的耳朵眼兒里，兩人面上俱是一怔，飛快地對視一眼又立馬彈開，在夜色的掩蓋下藏起剛才那一瞬間的愕然。
只是這一個對視便錯過了時機，下一瞬，短箭朝鐘敏之飛來，越皓林跳起身將谷茗殷護在身后，干脆利落地揮劍將短箭打在地上。
“卡！”陳導(dǎo)立馬去看小屏幕，攝像機將二人的神態(tài)盡收其中，伊沃也站在他身后一起看，然后“咦？”了一聲。
陳導(dǎo)回頭看他，想等他高見，結(jié)果伊沃只面色糾結(jié)地擺了擺手。
陳導(dǎo)又把剛才的鏡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后喊那兩人過來：“你們倆剛才怎么停住了？小徐沒有表現(xiàn)出谷茗殷的內(nèi)心活動?！?br/>
徐遙微微垂了頭，摸了下耳朵。
林兮和將他這個舉動看在眼里，往前一步，對陳導(dǎo)說：“太晚了，狀態(tài)下來了，要不明天再拍吧？”
陳導(dǎo)又返回去看那個鏡頭，最后說：“我在想，這一條可能能用。谷茗殷身邊沒有親近之人，越皓林離他那么近，他肯定不自在，這樣頓一下，也挺有意思，跟你傍晚那場有點兒異曲同工，兩個人的性格都很敏感?！?br/>
林兮和瞥了徐遙一眼，對方竟然也在看他，見他看過來又立馬錯開了眼光，好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