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辰與朱顏出了土坑,此時洗馬池荒原上一片鬧騰,比先前大戰(zhàn)時還要混亂。</br> 許多修士高聲呼喊著,漫無目的地奔來奔去,歡喜得像一個孩童,當然這都是青州一方的人。</br> 姜國方面也有不少興奮得難以自持的人,畢竟此戰(zhàn)死傷太多,此刻的荒原上尸骸遍布,觸目驚心哪!</br> 此時停戰(zhàn),對于絕大多數(shù)姜人來說幾乎相當于撿回了一條性命,因此許多上師對慕青等人心懷感激。</br> “神算子”慕青果然名不虛傳!</br> 但絕大多數(shù)姜人卻默然無語,戰(zhàn)事之初,是他們一方氣勢洶洶地遠道來攻,多番挑釁,占盡了上風。</br> 如今戰(zhàn)局不利,雖然慕青與天虛子都沒明言是哪方先提出休戰(zhàn)的,但人人心中都有數(shù):絕對是慕青率先提出和談的!</br> 此時主動言和,幾乎等于承認戰(zhàn)敗了。</br> 這對從來都不可一世,習慣了別國找他們求和的姜國人來說,是一種極其難堪的羞辱。</br> 這也是近兩百年來,面對星月國和元國,大姜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利,其影響之深遠不可估量!</br> 一些聰明的青州修士在抓緊搜刮上師的尸體,而活著的上師們則開始快速收殮戰(zhàn)死同道的遺骸,這個過程中難免會發(fā)生沖突。</br> 青州修士表現(xiàn)出難得的強勢,而姜國方面則以息事寧人為主,金普魯上師親自出面調解,大體上只要對方不是刻意羞辱、毀損這些尸體,姜國人就不會有激烈反應,至于青州修士拿走了儲物袋、法器、黃風車等諸多寶物,金普魯都視而不見。</br> 大勢如此,個人的強悍和血性無濟于事。</br> “可惜了!”</br> 朱顏大叫遺憾,畢竟此戰(zhàn)他的收獲不多。</br> “有何可惜的!”周星辰此時心境上佳,笑道,“此戰(zhàn)乃是二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大勝,咱們小周莊也立功不小的,王府的賞賜定不會小氣?!?lt;/br> “更何況,接下來的數(shù)年,定會有無數(shù)修士在青州逗留,據(jù)說王府有意舉辦一些寶物交流、拍賣的聚會,那時朱兄可留意,有瞧上的寶物,只管拿下來就是,靈石不是問題!”</br> 此刻的周星辰豪闊無比,他有資格這么說話!</br> 他在洗馬池的收獲可不少的,身上還揣著數(shù)名上師的儲物袋,他還沒空閑工夫打開看。</br> 另外他和星辰衛(wèi)立功不小,相信韓葳蕤定不會對他小氣的。</br> “咦,這不是周兄弟么?周兄弟,大喜呀!”</br> 迎面走過來兩名筑基期修士,走路都是飄著的,顯然是喜不自禁。</br> 周星辰其實并不認得他們,卻還是滿面春風地回應道:“同喜,同喜!”</br> 于是洗馬池荒原上一片“恭喜”、“同喜”之聲。</br> 姜國上師們飛快地收拾了戰(zhàn)場,一隊隊聚攏,由金普魯領著,不知向何處去了。</br> 在一種狂熱的氣氛中,春雪劍韓葳蕤現(xiàn)身洗馬池,開始組織人手清理戰(zhàn)場,崔玉環(huán)寸步不離,緊緊護衛(wèi)著她。</br> 周星辰見韓葳蕤身邊人員眾多,便不去打擾她,自顧帶著朱顏去尋虎尊者。</br> 虎尊者盤腿坐在黃土地面上,瞧著荒原上歡慶、忙碌、亂成一片的場景,裂開大嘴狂笑著。</br> 它奉命跑了一趟女兒關,不用動手就完成了主人的囑咐,心中還是很慶幸的,身為妖獸,它其實也不想同大上師死磕的,畢竟它還沒到化形期不是。</br> “周小子你倒是見機得快,眼見要戰(zhàn)勝了,就跑出去撿便宜!”</br> 周星辰不禁無語,見一只毛茸茸的虎掌朝他肩頭拍來,趕緊閃身躲開,這一掌他是絕對承受不起的!</br> 虎尊者見他躲開,不禁訕訕的,道:“小子你何時回去青州?本尊者可要回轉聚鐵山了?!?lt;/br> “虎前輩何不去青州城耍耍?沒準“阿冰”兄長此刻就在那里的?!?lt;/br> 周星辰還想誘惑它護送紀師姐回去,此時雖然休戰(zhàn)了,姜人卻還沒有撤離,他可不敢保證姜族高層就沒了對付紀明月的心思,此次大戰(zhàn),最讓姜人頭疼的青州修士中,紀明月絕對要算一個。</br> 越是在勝利的時刻,就越要謹慎。</br> 古往今來,有多少厲害人物就是倒在曙光初露的一剎那!</br> 虎尊者抓著腦袋上的鬃毛十分糾結,它其實很想去青州大城耍一耍的,不過主人還在聚鐵山等它的消息呢,而且,此時它也不愿遇上“阿冰”,畢竟周小子還沒在“阿冰”面前美言不是!那株仙草......</br> “嘿嘿,本尊者這次就不去了,待回山后稟過了主人,本尊者定會賞臉去周小子你那里作客的?!?lt;/br> 周星辰?jīng)]法了,不過他心中還是十分感激虎尊者的,正待客氣兩句,卻有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來:</br> “虎道友,戰(zhàn)事已經(jīng)結束,你還扣押著我族的上師,意欲何為?。俊?lt;/br> 虎尊者一陣大笑,狂暴的笑聲在洗馬池上空久久回響:</br> “慕青道友你可說錯了!本尊者從頭到尾就沒出手過,這個叫做葛藤的廢物乃是周小子的俘虜,與本座何干!”</br> 慕青的身影在附近浮現(xiàn),她哼了一聲,道:“區(qū)區(qū)一個法士就能擒拿我族上師?你這話連三歲小兒都不信!”</br>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br> 虎尊者厚顏無恥的抵賴道,“他有靈獸相助,葛藤那個廢物又有重傷在身,周小子擒捉了他有何不可?!?lt;/br> 慕青不愿同這渾“人”糾纏不休,直接問道:“如此說來,在葛藤的處置上虎道友是不會干涉的了?”</br> “那是自然?!?lt;/br> 虎尊者一顆碩大的虎頭不住的搖晃,它生怕周小子懾于大上師的威嚴,乖乖的就把葛藤給放回了,趕緊提醒道:“不過你們大草原上自有規(guī)矩的,葛藤是周小子的戰(zhàn)俘,慕道友你不會空口白牙的就想把這廢物給帶走吧?”</br> 慕青板著臉不去理會它,直視著周星辰問道:“小輩,你待如何?”m.</br> 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威壓無聲無息地襲來。</br> 虎尊者嘿嘿一笑,也放出一股狂暴無匹的氣勢與之相抵。</br> 即便有虎尊者出手相助,周星辰仍然扛不住慕青的威壓,整個人動彈不得,也不能開口說話,血液卻在周身四處胡亂沖撞,幾乎快要撐爆他的血肉,全身骨骼更是被擠壓得嘎嘎作響,似乎下一刻就要盡數(shù)斷裂。</br> 大上師,恐怖如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