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nèi)，將佐們受到桓溫的鼓舞，無不振臂高呼北伐。

    桓氏看似一個整體，但一直以來，都是長安、江陵兩套班子并存，互不統(tǒng)屬。

    尤其是桓溫、桓熙分別建國之后，無疑是將這一情況擺在了明面。

    不僅桓溫想要證明自己，楚國的文臣武將，大司馬府的僚佐，看著追隨桓熙的將佐們建功立業(yè)，他們又何嘗不希望自己也能迎頭趕上。

    畢竟父子二人各治一國的局面不可能長期維持，當(dāng)桓氏篡位的時候，楚、梁兩套班子也終將合二為一。

    到時候，誰上誰下，終究還是要看彼此的功績，誰也沒有資格躺在功勞簿上啃老本。

    只是這些將佐們不知道的是，桓熙早就與桓溫討論過，在立國初期，效仿明朝，設(shè)立兩京制度的可行性，即在南北兩方各設(shè)一套中央機構(gòu)。

    臺下的降卒沒有聽見自己家的名字，無不大失所望，又為家人擔(dān)憂起來。

    沈赤黔一聲掀開盒蓋，只見里面放著的不是金銀，也不是人頭，而是許多的信件。

    等元從逐漸凋零，虛設(shè)的一套中央機構(gòu)也不必再補充新人，繼續(xù)維持下去，自然可以裁撤。

    好在桓熙早就準備了一件利器。

    自稱下官的，則是以涼州主薄牛夷為首的涼州官員。

    究竟是堅壁清野，還是坐視桓溫駐扎于城外，等待谷物成熟，收取糧食。

    桓熙看著驚恐不已的豫奴，確認道：

    “你是普娥的丈夫？”

    樂弘已經(jīng)展現(xiàn)了他的誠意，表現(xiàn)出他的順服，桓溫不可能繼續(xù)對他窮追猛打，否則，中原各路軍閥必將拼死抵抗。

    如今欠缺的，只是一個受降儀式罷了。

    此前桓溫奪取南陽、義陽等地，樂弘被迫退往襄城，與周成、魏統(tǒng)等人見北方局勢混亂，一同歸降晉室，作為中原地區(qū)的割據(jù)軍閥而存在。

    “梁公，我不曾參與叛亂，還請梁公明察！”

    乞伏傉大寒在與家人告別后，走得倒也安詳，并沒有遭受太多的痛苦。

    周成更不可能因為所謂的唇亡齒寒，離開潁川，前來救援過去的同僚。

    “臣拜見梁公！”

    如今正值夏秋之交，谷物尚未成熟，桓溫如果能夠迅速攻克襄城郡，進入潁川郡，周成必將陷入一個難題。

    襄城郡，襄城縣。

    周成雖然占據(jù)潁川、河南二郡，但其人口、部眾大多都在潁川郡，畢竟真要是經(jīng)營洛陽，可不是明擺著誘惑桓熙與苻健前來劫掠么。

    “今日，我當(dāng)眾盟誓，絕無虛言！”

    桓熙得以帶了五千槍騎與八千弓騎西出隴關(guān)，前往金城郡。

    桓溫翻身下馬，將跪伏在地的樂弘扶起，笑道：

    降卒們聚集在高臺之下，人人眼中透露著驚恐與不安，他們不知道桓熙會如何處置自己。

    “梁公，我們也是無辜的!”

    “此外！另有賞賜發(fā)給你們！

    “將盒子打開。”

    向桓熙稱臣的，自然是朱序為首的梁國官員。

    說著，桓溫為樂弘解開荊條，又取下披風(fēng)為樂弘披上，與他攜手入城。

    “現(xiàn)在！我需要你們追隨我前往姑臧，會盟諸部！

    “等到事成之后，我將帶你們回去與家人團聚。

    以一郡之地，數(shù)千將士，而抗西藩，樂弘實在沒有這樣的勇氣。

    隨著文吏逐一朗讀盒中的信件，在場的降卒無不垂淚。

    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打不過就加入，這并不丟人。

    桓熙冷冷地注視著跪伏在他面前，苦苦求饒的叛黨與其家眷，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桓熙只是看向了宋混，說道：

    前燕會為了不使桓溫控制洛陽，而救援周成，可不會深入中原，來救援襄城。

    很快就有人前來將他領(lǐng)到前列。

    乞伏司繁對此早有預(yù)料，他叩首謝恩道：

    “大單于寬宏大量，罪人感激不盡！”

    桓熙說著，將乞伏司繁扶起，繼續(xù)道：

    當(dāng)?shù)弥隰旉栺v扎許久的楚軍終于有所動作，而且還是沖著襄城而來的時候，樂弘在逃與降之間，選擇留下其子統(tǒng)率部眾，而自己則帶著親兵西行，渡過汝水，往父城縣（今河南寶豐縣東）迎接楚軍。

    隨著梁軍將士為桓熙傳話，臺下的降卒無不舉手歡呼。

    有道是：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七月初九，桓熙在眾人的盼望之中，終于來到了金城郡治，榆中縣。

    不分老弱婦孺，尸體盡數(shù)被運往姑臧，將在城外修筑京觀，以儆效尤。

    處置完了亂黨，桓熙來不及休息，對于他來說，還有一件更緊要的事情，便是要安撫三萬鮮卑降卒的情緒，免得再生叛亂。

    桓熙又拿出一封信，與此前不同，眾人無不盼望著能夠聽到自己的名字。

    眾人聞言，無不拜伏，高呼著大單于萬歲。

    桓熙可以寬赦乞伏司繁、乞伏吐雷，他們都是聽命于乞伏傉大寒罷了。

    但在南陽、義陽兩戰(zhàn)后，樂弘的部眾早已被桓溫打殘，否則也不會蜷縮在襄城郡，坐視周成從徐州而來，占據(jù)了潁川、河南二郡。

    畢竟古往今來，坑殺降卒的例子并不少見。

    在得知乞伏部三萬騎卒已經(jīng)被解除武裝之后，桓熙就已經(jīng)示意乞伏傉大寒自盡。

    臺下，被特意挑選出來，能說鮮卑話的梁軍將桓熙的問話傳揚開來，人群中好一會沒有動靜，直到豫奴的熟人都望向了他，豫奴這才顫巍巍的舉起手來。

    桓溫此時躊躇滿志，擺在他面前有兩條路線，其一是由魯山縣北上，進入洛陽盆地。

    桓溫對此頗為認同。

    乞伏司繁雖然還沒有正式投降，但他帶來的三萬騎卒早已被解除了武裝，安置榆中城外的一座大營之中，由朱序麾下的州郡兵監(jiān)管。

    桓熙繼續(xù)喊道：

    “罪人不識天命，妄動干戈，以致生靈涂炭，自覺有罪于天下，有愧于大單于，雖死不敢心生怨恨，還請大單于責(zé)罰?！?br/>
    桓溫猶豫再三，決定先易后難，在討滅樂弘，奪取襄城郡后，進攻潁川。

    直到四十封書信被全部讀完，沈赤黔才蓋上了盒子。

    桓熙右手虛抬：

    待眾人起身，乞伏司繁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牽羊而來。

    此事倒也沒有出乎桓熙的預(yù)料，他把豫奴的家書交給了一名懂得鮮卑字的文吏，由他代為朗讀。

    桓熙又何嘗不想將三萬降卒的家書都帶來，但時間上實在來不及。

    桓熙就是在鮮卑降卒的緊張與恐懼之中，走上了高臺。

    自從桓溫北上，進駐魯陽以來，樂弘便陷入了寢食難安的焦躁之中。

    堅壁清野一詞說來輕松，但真要是一年沒有收成，對于周成這樣的小勢力，無疑是災(zāi)難性的后果。

    “楚公北伐，弘有失遠迎，還請楚公見諒?！?br/>
    對方能夠?qū)⒐H罪，為自己搜捕叛黨，如今又率眾來降，桓熙如果還不能寬赦他，以后誰又敢再向桓熙投降。

    沈赤黔緊緊跟在桓熙的身后，懷中還抱有一個木盒。

    豫奴強忍懼意，答道：

    “回大單于的話，我就是普娥的丈夫豫奴?！?br/>
    但乞伏傉大寒這個禍首必須死。

    “但我向你們保證，麥田無孤山一戰(zhàn)，沒有人殺戮婦孺！沒有人凌辱你們的家屬！她們?nèi)及踩粺o恙！”

    說著，桓熙桓熙指著宋澄、劉肅、易揣、張玲等劫持趙俱之人，以及那些響應(yīng)乞伏鮮卑的各城反問道：

    “他們?nèi)裟艹墒?，你們都將受益，又怎么能說是無辜？”

    又何況是這些不知家人生死的降卒。

    “還請梁公高抬貴手，莫要牽連無辜！”

    桓熙望著臺下的一張張面孔，大聲道:

    “時間緊迫，我沒能將所有人的家書全都帶來。

    信中，普娥先向豫奴報平安，告訴他，自己一家如今被安置在了西套草原，父母孩子都很安全，沒有遭受欺辱。

    乞伏傉大寒已經(jīng)死了，哪怕乞伏氏復(fù)歸正道，為桓熙平息了武威郡的叛亂，但這場叛亂終究是他們引起的。

    當(dāng)然，兩京制有其弊端，不可能長期存在。

    相較于對待乞伏氏只誅禍首的待遇，涼州參與叛亂的豪族可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

    桓熙因為乞伏氏將功贖罪，主動投降，因此不能趕盡殺絕。

    其二是由魯山縣東出，先攻襄城（今河南襄城縣），再取潁川。

    謾罵者還沒等話說完，就被身后的騎卒當(dāng)場砍殺，死于亂刃之下。

    當(dāng)桓溫兵臨父城城下之時，四面城門敞開著，樂弘肉袒負荊，來到軍前請罪：

    眾人聞言，以為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br/>
    “諸位無需多禮，快快請起?！?br/>
    而哀求之人，也沒能得到寬赦，只是死前沒有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聲如響雷，眾人受到驚嚇，不敢言語。

    宋混還沒來得及謝恩，眾人就爭相恐后的喊冤：

    對于桓溫、桓熙來說，這只不過是統(tǒng)治前期的權(quán)宜之計，可能推行兩京制，也只不過是安撫追隨他們創(chuàng)業(yè)的元從而已。

    “我手中是你妻子寫給你的家書，因為她不識字，所以由人代筆，你可識字？”

    桓熙三言兩語間，就定下了數(shù)百人的生死，眾人無不驚恐，有人還在苦苦哀求，也有人明知必死無疑，已經(jīng)破罐子破摔，放聲大罵，只求圖口舌之快。

    桓熙這才道：

    “據(jù)我所知，你們之中，僅有宋混一人明確反對，其余之人，雖然沒有響應(yīng)叛亂，但也默許了此事。”

    對于樂弘來說，一旦桓溫東征，他想要保住襄城郡，就只能依靠自己。

    當(dāng)然，也沒忘記告知豫奴，銀川的單于臺已經(jīng)做主，借給每戶六只羊，允許他們在繁育出羊羔后，再歸還官府。

    宋混一家僥幸留得性命，心有余悸的同時，也連連向桓熙叩首稱謝，隨即被人送去關(guān)中安置。

    桓熙吩咐道。

    豫奴已經(jīng)淚流滿面，而其余降卒也無不動容。

    此前，王猛已經(jīng)在得到急報之后，征調(diào)安定郡的州郡兵北上接應(yīng)，接管了桓熙在乞伏部、破多蘭部所掠得的人畜。

    “桓某以為，之所以有這場禍事，終究是乞伏氏不曾沐浴王化，你的家人將在長安定居，你不妨同去，與他們團聚，也能在關(guān)中切身體會的感受到大晉的興盛。”

    桓熙點點頭，說道：

    乞伏司繁伏地痛哭道。

    桓熙在這些時日苦學(xué)鮮卑語，頗有所得。

    三萬降卒赤手空拳的被帶來了營外的空地上，這里已經(jīng)搭設(shè)好了高臺。

    三萬降卒，或許會有同名，但夫妻都同名的，實在少之又少。

    “你我同殿為臣，桓某只是借道而已，樂公又何必如此。”

    信的末尾，普娥表示，自己在銀川等著與丈夫團聚。

    這世上哪有光占便宜的事情，今日滅絕叛黨滿門，往后再有人心生反意，只怕也很難得到親屬的支持。

    當(dāng)然，桓熙不可能真的殺死乞伏司繁。

    至于安排家人唱雙簧，別人見你都在考慮退路了，誰還愿意跟著你造反。

    桓熙隨意的從中拿出一封，看了一言信封，隨即用鮮卑語大聲問道：

    “普娥的丈夫豫奴何在！”

    梁國僅有雍、秦、梁三州，涼州不在桓熙的封土之內(nèi)，因此，在涼州任職的官員，哪怕如牛夷一般，本是秦州隴西郡人，也不能自稱為臣。

    “宋混，帶上伱的妻妾兒女，你們可以離開了，往后搬去關(guān)中，不要再回涼州了?！?br/>
    正當(dāng)桓溫由樂弘領(lǐng)路，前去接管襄城之時，桓熙也即將抵達金城郡。

    桓熙點點頭，連同乞伏吐雷在內(nèi)，派人將他們叔侄送往長安，為乞伏傉大寒奔喪。

    至于洛陽，都已經(jīng)是千里無雞鳴的現(xiàn)狀，城外也沒多少糧食可以收取。

    屠刀既然沒有落在乞伏氏的頭上，自然得由那些響應(yīng)叛亂的人來承受，否則如何能夠警示世人。

    “下官拜見梁公！”

    桓熙皺起了眉頭，鄧遐見狀，怒喝道：

    “住口！”

    襄城郡屬豫州，位于南陽與潁川之間，由后趙荊州刺史樂弘占據(jù)。

    豫奴搖頭道：

    “回稟大單于，我不認字?！?br/>
    實際上，這些降卒之所以不能安心，就是不知道家人如今是個什么情況，如今得知她們安然無恙，沒有遭受欺辱，自然沒有了后顧之憂，請愿為桓熙效力。

    還有一章三千字，大概在凌晨兩點左右發(f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