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楚湉湉刪掉短信,又回復了好友同學的生日祝福,把手機放到一邊。
餐后,侍者推上來一個精致的蛋糕。唱過生日歌,吹了蠟燭,楚湉湉十指交握,閉上眼睛,默默許愿:“希望媽媽不要嫁給那個過氣的渣老頭?!?br/>
剛進家門,楊逸辛又發(fā)來一條短信。楚湉湉正要直接刪除,瞥見內(nèi)容,手一頓。
【關(guān)于垣耀的事情,很重要?!?br/>
“媽媽,”她盯著手機,“我要出去一趟。去……去改戒指大小。”
方舒窈不疑有他,“早去早回?!?br/>
楚湉湉回復完楊逸辛,推開門,邁出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她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站在門口天人交戰(zhàn)了半晌,她一咬牙,輕手輕腳上了樓,像做賊一樣,溜進了母親的房間。浴室水聲嘩嘩,她小心地拉開梳妝柜的抽屜,拿起她早上才見過的紅盒子。打開,鴿子蛋靜靜躺在里面。
正當此時,淋浴聲驟歇,接著是浴簾被拉開的聲音。
楚湉湉悚然一驚,合上盒子,往兜里一塞,踮著腳尖迅速跑出房間,穿過走廊,下樓的時候,險些失足滾了下去。在玄關(guān)胡亂穿上鞋,出了門,她才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出了一口長氣。
平生從來沒有干過偷東西這種壞事,直到在咖啡廳見到楊逸辛,楚湉湉還處在心跳過速的狀態(tài)。
“湉湉,你還好嗎?”楊逸辛忍不住去摸她的臉,“你瘦了……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楚湉湉避開他的手,“我很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楊逸辛感覺到她的冷淡,苦笑了一下。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她了——不回短信,不接電話,這次如果不是提到垣耀,她大概會繼續(xù)無視他。
他拿出一個系著蝴蝶結(jié)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柔聲道,“生日快樂?!?br/>
楚湉湉垂眸,視線落在那個粉色絲帶編織的蝴蝶結(jié)上。
在她生命的前十七年,每年她生日,家里都會邀請楊伯伯一家。楊逸辛作為大哥哥,會給她準備禮物,年年都有驚喜。
爸爸承諾的盛大的十八歲生日宴,隨著他的逝去,永遠無法兌現(xiàn)了。公司一團亂,人心惶惶,她沉浸在悲傷中,甚至都沒察覺到楊家人的疏遠。
“不打開看看嗎?”楊逸辛笑容有些勉強。
楚湉湉抬起眼,看著他,“是什么事情?”
楊逸辛答非所問:“我和鹿鳴……你還在生氣嗎?”湉湉性子很軟,像上回那樣打罵鹿鳴,一點也不像她。他思來想去,應該是因為撞見他們……而惱怒失常了吧?
“到底是什么事情?”楚湉湉又重復了一遍,見他只是看著自己,她起身,“我先走了?!?br/>
“等等!”楊逸辛拉住她的手,察覺她要掙扎,忙道,“真的有事!你坐下。”
對垣耀的關(guān)心,終究占了上風。楚湉湉重新坐下,澄凈眸子直盯著他。
楊逸辛沖她招招手,見她不動,他示意周圍人多耳雜。
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是楚湉湉為安全起見,刻意選的。她遲疑著略微靠過去一點,楊逸辛探頭湊近,壓低聲音說:“歷總監(jiān)離職前,曾經(jīng)提過代持股份的事情,你還記得嗎?當時楚總——你姑姑,矢口否認了?!?br/>
楚湉湉點頭。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爸爸為人仗義爽直,又很照顧唯一的妹妹,兄妹間就算有協(xié)議,很可能也只是口頭約定。
“協(xié)議是存在的?!睏钜菪恋穆曇舻筒豢陕?。
楚湉湉瞳孔緊縮。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楊逸辛舔了舔唇,有些心猿意馬,“不在我手上,我是說,我也不清楚在哪里。楚叔……那時候,你姑姑不是第一時間帶走了公司的公章嗎?我也是最近才得知,楚叔的那份協(xié)議,被她拿走了?!?br/>
他一直以為,楚氏兄妹沒有簽訂書面協(xié)議,死無對證,楚湉湉母女就算鬧上法庭,也無可奈何。但有協(xié)議在,那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嬌嫩的唇瓣上,喉嚨忽然發(fā)干,“湉湉,你聽我說,支持你姑姑,是我爸的決定,我勸過他……”
“我明白了?!背彍忩嚨卣酒鹕?,手按在桌上,眸光清亮,“我不會讓你為難的,能告訴我這個消息,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我會自己去查。”
楊逸辛一愣:“不是,我……”
可他根本來不及解釋,楚湉湉已經(jīng)拿起了包。怕引人注目,他不敢硬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麗影消失在門口。
出了咖啡廳,楚湉湉驅(qū)車前往珠寶店。
垣耀科技易主已成定局,顧氏現(xiàn)在是控股股東,有沒有代持協(xié)議,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然而,如果能證實姑姑持有爸爸的股份,她作為繼承人,是可以追索的。
——“楚小姐,你持有多少垣耀的股份?董事會里,有你的位置嗎?談判桌上,有你的席位嗎?”
顧顯那天的話,不時會在她腦海中回響。
顧氏一向不太干涉控股企業(yè)的經(jīng)營,這半年來,除了拆掉垣耀科技的標牌外,并沒有過多插手管理。凌遠大幅縮減了業(yè)務(wù)范圍,勉強保持著運行。
如果她能追索回那部分股份,那么她就能掌握一些話語權(quán),參與到垣耀的管理中去……
她火熱的心,在瞥見包里那個紅盒子時,又黯淡了下來。
然而爸爸終究是不在了……媽媽還被顧云霆迷惑,根本不知道那對父子的險惡。
“馬上為您修改,請稍候?!敝閷毜甑牡陠T測好楚湉湉手指的圍度,將戒指拿去了工作間。
顧客絡(luò)繹,楚湉湉來回磨著地板,手里攥著的盒子,像是會發(fā)燙一樣。終于蹭到人最少的時機,店里只剩一個戴漁夫帽的男顧客在幾米開外的柜臺邊,她才橫下心來。
“那個……請問一下,”她壓低了聲音,“可以鑒定珠寶的價值嗎?”
不久前,她聽陶香筠八卦,圈內(nèi)某男星送給圈外女友的奢侈品,其實都是高仿貨。
萬一,萬一這個鴿子蛋,也是假的呢?
拿假石頭糊弄人,足以證明顧云霆不是真心,那么媽媽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店員點頭:“鑒定估值需要三天時間。”
要這么久啊……
楚湉湉咬著唇,拿出鴿子蛋,期期艾艾,“其實……其實我只是想問一下,這個是不是真的……”
店員眨眨眼,了然地“哦”了一聲,“讓我看看?!?br/>
他取過一個儀器,透過鏡片,細細觀察。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久,才終于抬起頭。
楚湉湉緊捏著手心,大氣都不敢喘。快說是假的……假的假的假……
“恭喜!是真鉆。且根據(jù)初步觀察,凈度、切工、光澤均屬罕見的上乘?!?br/>
小臉垮了下來。
店員的微笑有一絲裂痕。這……如此失望為哪般?
楚湉湉謝過店員,無精打采地收起鴿子蛋。很快,改好的戒指被送了出來,經(jīng)過清洗拋光,煜煜生輝,宛如新的一樣。
她輕輕套上,正合適。
……
“……逛了一上午街,買了衣服、護膚品、園藝用品等等,中午在casanova就餐。順便一提,今天是楚小姐20歲的生日?!?br/>
顧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動。
許昌接著匯報:“方女士回家后,一直在家。楚小姐出門與一個帥小伙見面,叫楊……楊逸辛,是垣耀科技元老楊萬忠的兒子。具體談話內(nèi)容不詳,兩人舉止親密,男方還送了禮物,楚小姐十分驚喜,有些失態(tài)的那種……之后她去了珠寶店,為訂婚戒指修改尺寸?!?br/>
姓楊的青梅竹馬。從發(fā)過來的照片看,這對小情侶,感情相當不錯。
訂婚了啊……
胸口沒來由的有些憋悶,顧顯把車窗打開些許。濕悶粘稠的空氣爭先恐后地涌了進來,天際烏云翻滾,風雨欲來。
“楚小姐還詢問了另一枚鉆戒的估值,是一顆很大的方形黃鉆?!?br/>
“她什么反應?”顧云霆買那枚戒指花了多少個零,他再清楚不過。
“楚小姐……呃,看起來挺失望的。”
……還失望?
人不大,胃口倒是不小。早上還能擺出一副富貴不能淫的模樣,他差點都要信了。
顧顯吩咐:“繼續(xù)盯?!?br/>
大半天過去,他早弄清了懷孕的烏龍。沒想到,她打算進演藝圈——細想倒也不奇怪,憑那張清純甜美的臉蛋,迷惑人的演技,應該會在那片浮華虛榮中如魚得水。
暴雨來得很快,鋪天蓋地傾瀉下來,瀑布般潑灑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視野。
顧顯減速,停下來等紅燈。這時,手機又響了。瞥見來電顯示,他立刻接了起來,“怎么了?”
“有點情況,”電話中同樣雨聲嘈雜,許昌聽起來很為難,“楚小姐的車拋錨了,她哭得很傷心。我想去幫幫她……”
“……”
眼前浮現(xiàn)出女孩眼眶紅紅,泫然欲泣的模樣。許昌會保護欲暴漲,想沖上去當騎士,一點也不出奇,但他還不想他暴露。
一句“不用管她”在舌尖打了幾個轉(zhuǎn),出口時變成了:“她在哪兒?”
許昌報了個地點。
顧顯清了清嗓子,“我離得不遠,正好順路?!?br/>
打開轉(zhuǎn)向燈,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