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軍營地在州城北邊,在謝枋得的整治下,昔日雜亂的廂軍營地已經有了些軍營的樣子,原廂軍統(tǒng)領署自然也成了謝枋行辦公的帥堂所在。
在帥堂外通報后,陳遠在羅起潛的帶領下進了帥堂。進門見上首帥案后坐著一個頭戴紫黑幞頭,身穿青色常服,臉容削瘦的文士,正與案桌前一位官員談論著。帥堂兩側,還幾個身穿戰(zhàn)袍的將領肅立兩旁,其中一個身形有些肥胖的將領見陳遠進來,面帶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這應該就是陳永提過的,與陳家有過合作劉武劉統(tǒng)領了。
“大人,鉛山鄉(xiāng)兵統(tǒng)領陳遠帶到?!绷_起潛向上躬身道。
案桌邊兩人也停下了話,向堂下看來。陳遠緊走幾步,向上單膝跪地,向上拱手道:“小的陳遠,拜見提刑大人?!?br/>
“免禮。陳統(tǒng)領辛苦了。起來回話吧?!敝x枋得打量了陳遠幾眼,點點頭。
“謝大人。”陳遠依言起身,走到一旁。
“州中之人俱傳說陳家之子心懷忠義,招兵勤王,今日得見,果然一表人才?!卑缸肋厔偱c謝枋得議事的一名身著紫色時服的官員轉過身來,和善地笑道。
“不敢。小的見過大人。”陳遠躬身行禮道。能穿上紫衣的,在這個時空也應該是五品以上官員了。
“不錯,不錯。忠而有勇,勇而有禮,確是個難得的人才。”
那官員點了點頭,拱手向謝枋得笑道,“下官恭賀大人收得虎將,此去安仁,必馬到功成?!?br/>
“哦。仲文也識得此子?”謝枋得有些意外。
“這世間談起蒙元有幾人不兩股戰(zhàn)戰(zhàn),面色大變。事故朝廷勤王令下,應者廖廖。而這個陳家之子,卻能挺身而出,散盡家財,響應朝廷勤王詔令,可謂忠勇。下官也聽聞人提得鉛山鄉(xiāng)兵營之士,都說鉛山鄉(xiāng)兵操練有素,士氣高昂,戰(zhàn)力可觀。此次隨大人前去,必可相助大人克敵制勝?!?br/>
謝枋得點點頭,道:“想不到仲文如此看好此子。陳遠,還不上前謝過鄭參議?!?br/>
“小的見過參議大人。”陳遠依言,躬身向那官員行禮。
“無需多禮。以后在謝大人麾下,需努力殺敵,報效國家,勿要負了提刑大人提拔之恩?!绷謪⒆h勉勵道。
“是。大人勉勵,小的常記心中?!标愡h躬身應道。
鄭參議點點頭,轉身向謝枋得告辭了一聲,徑直出帳去了。案桌之后,謝枋得放下了手中文書,抬起頭來,兩目炯炯有神,看向陳遠。
“大軍兩日后準時出師。陳遠,你部可得按時出兵?”謝枋得淡淡道。
“小的謹尊大人之令,絕不敢有絲毫違逆?!标愡h鄭重地回答道。
“嗯?!敝x枋得點點頭。
“不知陳統(tǒng)領處鄉(xiāng)兵幾許,準備如何?”左側上首一名年青的將領走出問道。
“將軍是?”
“此是提刑大人麾下黃統(tǒng)制。”一旁的羅起潛輕聲介紹下。
“陳某見過統(tǒng)制大人?!标愡h拱手道,“接提刑大人軍領,鉛山鄉(xiāng)兵一千作為先鋒,先期前往安仁。”
“先鋒?你等一千烏合之眾,也敢大言不慚,敢做先鋒?”黃統(tǒng)制笑道,“以黃某看來,陳統(tǒng)領文文弱弱,也不似驍勇善戰(zhàn)之人,真就不怕蒙元大軍?”
“陳遠只知軍令如山。軍令一下,即使不敵,吾等也不敢惜命不前?!标愡h認真道。
“哈哈,有種。不錯,不錯。”那黃統(tǒng)制拍了拍陳遠肩膀,笑道。
“謝統(tǒng)領大人夸贊?!标愡h拱手道。黃統(tǒng)領擺擺手,退回原位。
“陳遠,據定一所說,你部現只有幾百人,還未經戰(zhàn)陣,兵械不備,你真有信心為先鋒,前往安仁?”案桌后,謝枋得問道。
“若得大人允許,陳某愿帶領鄉(xiāng)兵五百輕裝先期前往??h中征集的鄉(xiāng)兵,就暫且留在河口操練,待稍加操練后,再沿江乘船前往安仁。如此,兵械也可一步步籌措齊備?!标愡h拱手道。
“五百?又濟得何事?!庇钟幸粋€中年將領出來,說道。此人五短身材,腰粗膀闊,與適才的羅起潛倒有些相象。
“將軍是?”
“某姓羅,名一理,現于大人麾下任統(tǒng)兵官。”羅一理昂然道。
“原來是羅統(tǒng)領,陳某見過羅統(tǒng)領。”陳遠拱拱手,心中恍然。這位,應該就是自已剛才認的便宜大哥的大哥了。
“免了。營中俱是些撕殺漢,不搞那些玄虛。”羅一理搖搖手道,“陳統(tǒng)領,你領兵五百作先鋒,若遇到蒙元大軍,豈不挫了我軍氣勢。”
“若遇蒙元大部,我部自然不敵。如此的話,陳某倒更覺得小部人馬為先鋒更為合適。”陳遠淡淡道??磥碜砸呀裉焓敲嬖噥砹恕?br/>
“哦。羅某倒要請教了?!?br/>
“大人請看,若蒙元大軍提前出來,我部乃是輕裝,又只是幾百人馬,探知情報后,我軍可輕易擺脫敵人。”
“你是說,你部將不戰(zhàn)而退。你就不怕軍法森嚴!”羅一理沉聲道。
“也算不得不戰(zhàn)而退。若明知不敵,冒然上前送死,徒死無益耳。”陳遠搖頭道。
“你剛才不是說,軍令如山,軍令之下,你部不敢惜命不前。如今,你卻在此坦言遇敵先退,卻是何理?”羅一理窮追不舍。
見羅一理不住糾緾,陳遠言語也不客氣起來,笑道:“若軍令之下,陳某自不敢惜命不前。不過,陳某覺得,是羅統(tǒng)制誤解了先鋒之意。大軍先鋒,當以大軍探路,探知敵情,搶占戰(zhàn)略要地為先,而非擊敗大部敵軍,更不是冒然送死。若遇敵不知機變,徒然送命,誤了大人之令,陳某認為,此乃莽夫所為,不可取也?!?br/>
“羅某但知遇敵撕殺,照陳統(tǒng)領所說,卻是莽夫所為了。而你陳統(tǒng)領遇敵即逃,反倒智者所為。若如此,今后人人遇敵即逃,這戰(zhàn)還怎么打。”
“羅統(tǒng)制聽差了。陳某非是惜身不敢戰(zhàn)。若軍令之下,就是某孤身一人面對萬千之敵,陳某也將迎刃而上。但此次前去,乃是為大軍前驅,自是不同。孫子有言知勝有五:知可以戰(zhàn)與不可以戰(zhàn)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此五者,知勝之道也….”
廳中,陳遠搖頭晃腦,拽起了前些日子背誦的孫子兵法來,廳中眾粗漢頓時一臉茫然起來,上首謝枋得眼睛卻陡地亮了起來,凝神靜聽。
“是矣,陳某覺得,夫戰(zhàn),必先審時度勢,明確戰(zhàn)爭應達到的目標,制定周詳的作戰(zhàn)計劃,此乃統(tǒng)帥之責;而為將者,軍令即下,即不敢惜命,盡力完成統(tǒng)帥交辦的任務,此為將士之責。今陳某即領先鋒之責,若遇敵不審時度勢,一旦失利,未能將敵情通報后軍,未能搶戰(zhàn)戰(zhàn)略要地,未能接應后面大隊人馬,后面大軍不知前方敵情、地利,必進退失踞,處不利之土。如此,陳某身死乃是小事,未盡先鋒之責,壞了大人全局謀劃才是大事,陳某百死莫贖矣。”
陳遠也是拼了,將逃跑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廳中眾將有的點頭,有的搖頭,謝枋得捻著頷下短須,沉吟不定。
“哦,照陳統(tǒng)領所言,你部前出安仁,準備如何行事?”一直沒有說話的陳武上前問道。
“如今蒙元大軍已據江州,安仁尚未淪于敵手,但地方甚不安穩(wěn),形勢日變。更可慮者,若有不軌之人心畏蒙元,或勾連蒙元,或擁兵投靠,則不待我軍前出,安仁既失矣。若我部為先鋒,當以精銳輕兵沿江急進,兩日內可達安仁。第一要務為探察各地地形、軍情,通報后面大軍;第二,視機搶占戰(zhàn)略要土,視安仁情況,進駐安仁,安定地方,以待大人帥大部前來?!?br/>
劉武點點頭,拱手向謝枋得道:“大人,屬下覺得陳統(tǒng)領其言甚善。劉某愿保陳某為大軍先鋒?!?br/>
“萬金、一理,你們覺得呢?”
“甚當?!秉S統(tǒng)領拱手道。
“陳統(tǒng)領為先鋒,屬下也覺得甚當?!绷_一理也將臉上憤怒之情一收,鄭重道。
“好,就任陳遠為大軍先鋒,領五百人先行,為我大軍先驅。”謝枋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