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場夢。
夢中一覺驚醒，我居然還在初中的教室里，發(fā)現(xiàn)之前發(fā)生過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夢。
老朱背對著我們，在黑板上默默地寫著板書，同學(xué)們都在認認真真地記著筆記。
我的身旁坐著正認真望著黑板的盛夏，我問她，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回答，“你睡傻了嗎？英語課都上一半了！”
我告訴盛夏，我做了個冗長的夢。
盛夏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了。
“快別傻了，清醒清醒起來好好聽課?！?br/>
我撓了撓頭，拽過盛夏的筆記本看了看，盛夏連忙慌張地一把扯了回來，她說，“等我記完了再借你抄！英語這么爛還不好好學(xué)！”
我尷尬地笑了笑，只好百般聊賴地靠在了椅背上。
前排的強子和胖子正輕聲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最近新出的一款網(wǎng)游。
一切都還是那么美好，一切都還充滿著希望，一切仿佛從來都沒有變過，一切都太不真實。
下課后，我突然想出去看看，便問盛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干嘛？不認路啊？”盛夏剛合上英語筆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在我誠懇的并帶著催促之意的要求之下，盛夏極為不情愿地站起身。
“你今天好奇怪啊。”盛夏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
清晨的走廊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一分為二，我和盛夏走出班門，站在這光影交錯之中。此時已經(jīng)有不少的學(xué)生從教室里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真的是……一點兒都沒變啊。
“說吧，想去哪兒？”盛夏歪著腦袋看我。
我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指了指在我們班旁邊的二班。
“我想去看看浩哥和苗渺?！?br/>
“看看？……”盛夏的眼皮跳了跳，大概是對我“詭異”的措辭有些詫異。
來到二班門口，恰好梁浩和苗渺捧著一摞作業(yè)本走了出來。
盛夏看到苗渺可開心了，一邊打招呼一邊湊上去幫她分擔(dān)本子。
“浩哥?！?br/>
見到這么熟悉的面孔，我的心中不停地泛著漣漪，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難免有些動容。
梁浩看我的眼神稍許有些異樣，但這股異樣很快就消失了——這個少年向來沉穩(wěn)從容。
“陽陽，下午體育課咱們兩個班的足球賽，讓你們班的人都上點兒心?！绷汉戚p笑，“每次都是我們班贏，不太好。”
梁浩一說我才想起來，初三的體育課，我們一班沒有一次踢球贏過二班。
我咧開嘴，嘴角張揚出一個自信的弧度，“啊，這回一定贏你們！”
反正都碰到了，我和盛夏就幫著他倆把作業(yè)搬到了辦公室，又轉(zhuǎn)了一會兒，就各回各班了。
“你今天真的很怪，跟什么都沒見過似的……”盛夏的語氣中毫不遮掩地透露出對我的“嫌棄”，估計是以為我病入膏肓了。
回到屋子里，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前面的強子和小剛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打量了下四周有說有笑的同學(xué)們，突然發(fā)現(xiàn)有哪里不對——眼前的這些面孔，不是初中的，而是高中的！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的儼然已經(jīng)不是初中的校服，居然也是高中的！！
我的腦袋里開始嗡嗡直響。
怎么回事？我現(xiàn)在不是在上初中嗎？！怎么會這樣？！
我不會還是在做夢吧？！
我猛地偏頭，可能是由于轉(zhuǎn)得太快，感覺就像是被人強行用手掰過去的，把盛夏嚇了一個機靈。
盛夏用驚恐地眼神打量著我，說話都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的，“怎，怎么了？”
我沒有在意盛夏的表情，而是自顧自地問，“我們不是在初三嗎？”
盛夏聽了，一梗脖子一皺眉，“??？初三？！你傻了吧！咱們都高三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不敢置信。
“那，那剛才老朱……”
“什么老朱？那不是初中的班主任嘛，現(xiàn)在咱們的班頭是鵬哥??！”盛夏又開始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焦陽，你今天真的太不正常了！”
不用她說，我自己都感覺自己要不正常了！
“我會不會還在做夢呢？”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十二分嚴肅地對盛夏說，“你快點兒掐我一下?！?br/>
“為什么？”
“我想試試我是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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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到現(xiàn)在，我問了一大堆在盛夏看來很稀奇古怪的問題，她估計已經(jīng)對我不爽很久了，肯定覺得要不就是我瘋了，要不就是她瘋了。
盛夏一咬牙，伸出手一把擰住我的耳朵，瞪著眼睛，拉長了聲音對我吼道，“你——給——老——娘——清——醒——一——點兒——！”
我確實是被這丫頭擰疼了，趕緊求饒，“哎呀哎呀，行了行了，我沒做夢我沒做夢！”我只能把一句話重復(fù)兩遍才能表達出我耳朵上灼燒一樣的疼痛感。
盛夏終于停手，把身子往后一撤靠在后門上，好像是在觀察我有沒有恢復(fù)正常。
這一擰，這一句“老娘”——還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我一邊揉耳朵一邊想。
我的身體突然定住，雙眼望向前桌——我現(xiàn)在是在高中，那，我的前桌豈不是已經(jīng)不是強子和胖子了，而是源子和小剛？！
說曹操曹操就到，我還正念叨著呢，源子和小剛就從門外走了進來——應(yīng)該是剛?cè)チ藥?，雙手還濕漉漉的呢。
看到這兩個人，我的心里真的有說不出來的滋味。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所有我想的人，居然都出現(xiàn)了！
我像個二踢腳似的一下子從座位上崩了起來。過道很窄，兩個人是一前一后，我激動地沖上去張開雙臂把走在前面的源子抱住。
“欸？！欸？！”
源子估計是被我過分的熱情嚇到了，一把把我推開。周圍的同學(xué)們紛紛用錯愕的神情向我們這邊行注目禮。
“我靠，你腦子壞掉了？！”源子張大嘴巴問。
我也覺得自己反應(yīng)太大了，正不知道怎么解釋呢，源子就叫盛夏把身后書架上的籃球遞給他。
“打會兒球，去嗎？”源子問。
“打球？馬上就要上第二節(jié)課了，打什么球？”
還沒等源子開口，我就聽到身后的盛夏幽幽地冒出來一句，“完了，還是不正常……”
源子被我氣笑了，接過盛夏遞過來的籃球，“什么第二節(jié)課？你傻了吧，現(xiàn)在都大課間了！”
我現(xiàn)在的感覺自己嚴重的時空錯亂，但是從初中到高中這么大的跨度我都接受了，我還在意這一節(jié)課四十五分鐘的時差嗎？
源子也是著急出去玩，便甩了我一句“要來快點兒來啊”，就回身和小剛急哄哄地跑出去了。
我無奈地坐了回去，被兩個人同時懷疑智商是一種很沉痛的事情。
身旁的盛夏一邊做題一邊嘟囔，“大冬天的還出去打球，真是戰(zhàn)士?！?br/>
我一驚，偏頭問她，“冬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盛夏抬頭平淡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對我的不正常已經(jīng)有些習(xí)慣了，“十二月十五號啊?！?br/>
我的大腦又開始嗡嗡作響，“你，你剛才說，現(xiàn)在是高三？”
“對啊?！?br/>
高三，十二月十五號，大課間——一個一個詞語如同驚雷一般連續(xù)不斷地轟擊著我的大腦。
我開始驚慌起來，牙齒開始打顫，手腳一個勁地哆嗦，有一些我想深藏在土壤中的記憶碎片重新被拾起，一個個血淋淋的碎片，正在朝我的眼球無情地刺來——歷歷在目。
高三那年的十二月十五號，這個日子，我一輩子也無法釋懷！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一天？！
我從座位上摔下，凳子翻倒發(fā)出的聲響驚動了屋子里的同學(xué)們。
我整個人就像瘋了一樣，身體還沒有站利索，不顧班里同學(xué)們錯愕的神情，就連滾帶爬地瘋狂般朝著門外跑，任身后的盛夏怎么叫我也沒有回頭。
我，我一定要快點兒，快點兒趕去籃球場，阻止那場慘劇的發(fā)生??！
求你了，千萬不要發(fā)生??！
千萬不要！！
我奮力地朝樓下跑，三步并作一步地跨下臺階，卻不甚失足，從三樓半的樓梯跌落下去。
我吃力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忽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環(huán)境正在不斷扭曲，變形，直至眼前三樓下的樓梯被卷進無限的黑色空洞之中。
“不！”
我突然睜開雙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大口喘著粗氣，捂住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滿身上下都是驚出來的汗水。
就在淚眼婆娑地望著黑暗的四周時——驀然發(fā)現(xiàn)，原來剛才一切的美好和驚恐，都是我做的一場夢。
一場真實又虛假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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