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天王殿內
所有尸骸被清理出來大殿,看著觸目驚心。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剩下的叫交給我們吧?!?br/>
“那就有勞師太了,定要為她們好好辦法事超度?!?br/>
“阿彌陀佛?!?br/>
說著明空師太和太宗雙雙離開天王殿,盧太傅及王仁祐也跟著離開。
“好奇怪……”童夢瑤拿起一件物品,端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
“夢瑤,你說什么,什么奇怪?”
“就是這個?!蓖瘔衄幣e起一條黑乎乎環(huán)狀物,“在這具白骨的手上發(fā)現(xiàn)的?!?br/>
“這不是一個鐲子嗎?有什么問題?”王元芳問道。
“你不懂,這銀鐲子是給小孩子帶在手腳上的,以這個大小來看,應該是一個三至四歲的孩子,從上面雕刻的紋樣可以推測,應該是個女孩子?!?br/>
“夢瑤,你的意思是……這個妃子有一個三歲多的孩子?”
“這個可能性很大,這具白骨的盆骨有些受損,極有可能是生育時盆骨擴張導致,可是我找遍了,都沒發(fā)現(xiàn)小孩的骸骨……”
狄仁杰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出門。
藏經
狄仁杰找到了《感業(yè)寺廟志》……果然……
王元芳跟了過來,接過卷宗一看,便了然于胸。
“按時間推算,婉清姑娘極有可能是那個妃子的孩子,那么她完全有殺人動機……”
“不!歐陽昊天,趙雙全及張晉鵬的死,是慧園師太所為,婉清只是后來刺殺周易。”
“只是我不懂,婉清姑娘如果真是妃子在押運途中所生,為何趙雙全和歐陽昊天沒有當即滅口呢? ”
“這……我也想不通……”
“不管怎樣,此事都要稟明皇上?!?br/>
“不要!元芳,沒有證據(jù)說明婉清一定是幫兇,而且周易還活著不是嗎? ”
“狄仁杰,以婉清姑娘的身世,她完全有殺人動機,你這樣是徇私!”
“元芳,我就求你這一件事,就當我狄仁杰這輩子欠你的。”
狄仁杰此言一出,王元芳猶豫了。
“可周泰活著,婉清姑娘說不定會……”
“我會阻止,相信我!”
“如果我不答應……”
“那就不客氣了!”
狄仁杰快速出手搶回卷宗,元芳被迫和狄仁杰交起手來,幾輪過招下來,狄仁杰略占上風,壓制住了王元芳。
“我只是假設而已……你要還真的動手?。 ?br/>
過了好幾秒,狄仁杰終于會意過來,松開手,輕輕拍了拍元芳的肩膀:“元芳,謝謝你!”
“但是,如果周泰被殺,我一定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狄仁杰嘆了一口氣。也只能想想辦法阻止婉清了。
周大人房中
一個黑衣人悄然來到床前,拔出劍……
“你是誰!”趴在床邊的童夢瑤突然站起來。
黑衣人微微一驚。
拉開童夢瑤便向周道刺去,童夢瑤雖不會武功,但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用自己的腦袋撞向黑衣人,黑衣人一時失去平衡,刺到了周道的枕頭。
“小虎!”
恰巧狄仁杰和王元芳回到廂房,便聽到夢瑤的叫喊聲,沖入房內,看到一個黑衣人正拔刀相向,而童夢瑤則護在床邊。
兩人上前聯(lián)手夾擊,黑衣人馬上被制服了,拉下遮布,果然是……
“婉清姐姐!怎么會是你?”
“為何你不會暈倒?”
“婉清,普通的迷藥對夢瑤根本沒有作用?!?br/>
“……我失算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狄仁杰放下手中的劍,“我不會傷害你……”
李婉清有些訝異,隨后道,“你不抓我,那我走了!”說完就跑出廂房。
“婉清!”
狄仁杰跟著追了出去。
童夢瑤欲尾隨,可被王元芳攔下。
“干嘛!”
“讓他們兩人好好談談。”
童夢瑤忽然一陣失落,任誰都看得出來狄仁杰和李婉清早已互生情愫。從小,夢瑤習慣了粘著狄仁杰,崇拜他,依賴他……而她的傲嬌脾氣小虎都會照單全收……可她從未像今日一般,強烈地意識到,小虎身邊的那個自己站了十五年的位置,要被另一位女子取代了……孤獨感包圍著她……
對桌而坐,王元芳一直看著童夢瑤,而童夢瑤則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呆然無語。
王元芳無奈嘆一口氣:什么時候,你才能注意到我……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一直未說過一句話,王元芳終于受不了這個氣氛,率先打破了這個氛圍:“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點心?”
童夢瑤回過神來,“不吃,不好吃?!?br/>
“那……你想吃什么?”
童夢瑤抬起頭看了王元芳一眼,沒好氣地說,“難道我想吃什么,你能馬上變出來么?”
“我……”童夢瑤一句話就把王元芳給堵住了,只得退一步說,“只要你說得出來,改日離開感業(yè)寺,我請你吃便是……”
童夢瑤對上王元芳如水柔情的目光,她奇怪著眼前這只“大公雞”,怎么不像平時那般討人厭了,于是語氣軟了幾分,“京城的小吃也沒啥特別的?!?br/>
“怎么會,是你不會找地方?!?br/>
說道吃,童夢瑤還真的有些餓了,拿起桌上的杏仁糕吃起來。
見童夢瑤漸漸恢復神采,元芳不禁欣喜。
“婉清!”狄仁杰追上李婉清,并拉住她。
“放開!”婉清甩開狄仁杰的手。
兩人一陣沉默。
“你不吃驚嗎?”李婉清忍不住問道,“還是你早就懷疑我……”
“不是懷疑,剛開始只是疑惑?!?br/>
“哦?”
“那個下雨的晚上,路過張晉鵬房外,你看到門外衛(wèi)士倒地,為何你會走過去?”
李婉清不明所以。
“一般人,如果看到這樣的情況,知道肯定出事了,會先叫人吧??墒悄銋s不動聲色地走到房門前,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要確定兇手是否已經離開了現(xiàn)場……刺殺張晉鵬這個計劃風險太大,如果雨停后師太逃走時,被別的人發(fā)現(xiàn),那就十分危險,所以你內心很不安,你想這個第一目擊者的人選最好是你……”
李婉清低下頭,不置可否。
“婉清,現(xiàn)在趙雙全,張晉鵬,歐陽昊天已死,而周道又已伏法,該報的仇慧園師太已經報了,就到此為止吧……”
“你……原來你都就知道……”
“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狄仁杰皺眉道,“我沒猜錯,你是其中一個妃子的孩子……”
“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除了慧園師太和瘋婆婆,沒人知道……”
“夢瑤檢查那幾具白骨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四歲左右孩童佩戴的銀鐲,可是在白骨中并未發(fā)現(xiàn)有孩兒尸身……”
“我查過院志,你是被瘋婆婆在寺門口撿到,并帶入寺廟的。那一年你四歲,年齡,和入寺的時間,都與當年妃子失蹤事件剛好吻合?!?br/>
“當年,趙雙全和歐陽昊天兩個叛徒,令我家破人亡,可惡的是,他們在押運家眷途中,與其他妃子起了沖突,我記得有位妃子反抗不成反被屠殺,其他人也紛紛鬧起來,而我母親趁亂幫助我逃跑,我害怕極了,一直跑一直跑,他們還是追上來,我太慌亂了,腳下一滑直接滾落山谷暈過去,反倒躲過一劫。后來被山谷下采藥,當時還是正常人的瘋婆婆發(fā)現(xiàn),把我?guī)У礁袠I(yè)寺救治??蓱z瘋婆婆,卻在當天夜里目睹天王殿里運送尸體,那一幕幕妃子的慘狀,加上電閃雷鳴,令她受刺激之下竟然神志不清了……”
“原來如此,婉清,你可以不可以放過周道?”
“他死不足惜,我為什么要放過他。什么懼怕公開皇家的秘密,一派胡言!當年李世民攻陷太子府,對太子諸子大開殺戒,但不管他是出于真意還是為粉飾門面,對婦孺的處理卻是相對寬厚的,而當今的高宗,也算是明君,如果不是周道與張晉鵬為一己私欲,知情不報,歐陽昊天和趙雙全早該得到應有的報應?!?br/>
“那你知不知道為何慧園師太都要自己動手,不讓你牽涉其中?”
“……”
“師太一直在庇護著你!婉清,就算為了師太,你也要好好活著!”
李婉清有些動搖,開始躊躇,見狄仁杰想走近,她警惕地拔劍相向。
“你別過來!”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在此先殺了我吧?!?br/>
狄仁杰無懼刀劍,并沒停止腳步。李婉清沒辦法只好硬生生地刺向狄仁杰,沒料到他竟然不躲閃,劍刺進狄仁杰肩膀,頓時血流如注……
“你……”李婉清頓時心軟了,她從來沒想傷害狄仁杰。
“現(xiàn)在已經結案了,所有的事情可以結束。如果你還一意孤行,將會把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淵?!?br/>
“我的命是被瘋婆婆撿回來的,而養(yǎng)育我的是慧園師太。如今她們都離我而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的死活又有誰在乎?!?br/>
“我在乎!”
“你說什么?”
“我說我在乎!我就是在乎你,在乎那個溫柔又易怒,聰慧又沖動,又騙了我的李婉清,我在乎那個一無所有的李婉清,我在乎那個外表堅強,內心柔弱的傻姑娘?!?br/>
狄仁杰一點點靠近李婉清,這些話撞擊著李婉清的心,她松開了手中的劍。
“在山下那個客館旁,我對你一見鐘情,我心里早就有你。所以,即使你已經無親無故,你還有我。”
有那么一瞬間,李婉清覺得,那些兒時經受的傷痛嗎,那曾經在內心筑起冰冷的堡壘,在狄仁杰真摯的眼神中土崩瓦解。明明是一個方認識不久的新人,可為何?在他的面前,她可以體會到祥和寧靜的感覺……
終于在狄仁杰的勸說下,李婉清平復了心情。她撕開自己的裙擺,為狄仁杰簡單包扎。
“婉清,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早些時日,從感業(yè)寺傳出,到民間也議論紛紛的鬧鬼傳聞,也是你們散播的?”
李婉清皺眉道:“之前不是,我也搞不懂這個傳言是從哪里來的,不過在聽到傳言之后,師太才臨時起意,在寺里散播天王要懲戒世人的傳言,加上瘋婆婆跟風到處說,搞得心惶惶。之后利用傳言來布置殺人現(xiàn)場更順理成章,這招心理戰(zhàn)術果然奏效,令心懷鬼胎之人惴惴不安?!?br/>
看來慧園師太一死,已經沒有人知道紅葉天書與此案件的關系了。
“婉清,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
李婉清別過頭去,“跟師太學的?!?br/>
狄仁杰笑笑,也沒再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