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半,警局燈火通明。
林閬置身于嘈雜中。何迎忙著處理,兩方律師在交涉,警察們正詢問做筆錄。趕來的付闌珊為嚴謹包扎傷口……
她恍如在云霧間漂浮。
戚洺聞坐在她的左邊,氣息靠近:“我?guī)湍憬鉀Q了麻煩。林閬,你要知恩圖報。”
他的聲音低沉輕緩,一抹笑意忽地鉆進她心里。林閬快速轉過頭,挪動到椅子邊緣:“剛才,謝謝你。”
代羽在旁對戚洺聞直言:“聞少,我們可以回去了?!?br/>
“不急?!逼輿陈勌┤蛔匀簦L臂一揮,手指碰到林閬的頭發(fā)。
林閬馬上閃躲,一下子坐空摔在地上,三七和木頭上前攙扶起她。
她拍了拍衣服,憤憤地瞪向咧嘴輕笑的戚洺聞。
今夜風波以雙方私下和解告終。
轉瞬間,伴隨一聲悲傷的哭喊,鬧劇繼續(xù)上演。
“潘大偉!我要跟你離婚!”
女人將手里的包砸向了啤酒肚男人,她紅腫的臉上淌滿淚水,雙眼里布滿決絕。
林閬注意到她顫抖的雙臂,還有小腿肚上淺淺的淤青。也想起來,這個叫張靜的女人,就是當初為嚴謹打架的藍衣少婦。
啤酒肚男人潘大偉,不屑地指點:“離婚?離了婚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別說養(yǎng)小白臉了,不出三天你就餓死在街頭!”
張靜緩緩低下頭,猶如被折斷翅膀的天鵝,流血的傷口在眾人面前清晰顯露。
在啤酒肚男人粗鄙的辱罵中,張靜站直了身體,她用袖子擦掉眼淚,走到警察面前:“我要報案!”
一剎那,房間里安靜下來。
“我要報案,我的丈夫經常對我虐待毒打。他不能生育,心理扭曲,把領養(yǎng)的孩子當寵物!我有證據!”
張靜掀開袖子,遍布胳膊的傷痕觸目驚心。她哽咽道:“還有,他的公司做假賬……”
“臭婊子!”潘大偉臉上橫肉顫動,掩不住的驚恐和憤怒。他肥圓的身體向前兩步,粗壯的胳膊就要掄過去,被嚴謹一把攔下。
“潘老總,還是好好接受警察調查吧?!?br/>
嚴謹像看垃圾一樣,嫌惡地甩開手里的胳膊。他將張靜護在身后,帥氣的面龐幾許孤傲。
林閬怔怔地看著眼前畫面,成為一個靜默的旁觀者。她不由覺得從前生活太簡單,現在經歷的每一件事情,看起來聽起來都是如此窒息。
記不得怎樣走出警局,記不得離開時戚洺聞對她說了什么,也記不得怎么上樓坐在了化妝間里。
“林閬!”
何迎的聲音像一道閃電,劃破迷蒙的云霧。林閬意識一瞬清醒,眼前也變得清楚。
化妝間里,眾人的目光凝聚與她。
何迎摸了摸她的腦門:“沒發(fā)燒。你怎么了?我喊你好幾聲都沒答應?!?br/>
“我沒事?!绷珠亸碾x開警局便開始胡思亂想,現在終于走出混沌。一抬眼,秦冬正注視著她,她急忙躲避目光的交匯。
何迎如釋重負,又轉身靠在桌邊問他們:“今晚的事,大家怎么看?”
她在山莊核對酒單,接到高鵬電話了解到情況。虹姐不在市里,她只好帶著保安團的人出動,等趕到酒吧時得知他們都被警察帶走了。
“老嚴今天這么早來,不像他啊!”柳子俊抱著靠枕坐在沙發(fā)上。
李澤也張口說出疑點:“那個女人和嚴謹認識好幾年了,偏偏今天被她老公逮了個正著。”
眾人聽后沉默贊同。可惜當事人還在警局,他們只好邊等待邊猜測。
“高鵬怎么辦事的,酒吧讓人搞成這樣,有臉嗎?”天億拿出了打火機,剛點著煙被何迎一手掐滅。
“少吸點煙!”
何迎繼而為高鵬解釋:“虹姐和臨安在外省辦事,高鵬說兩個人電話都打不通,直到上了警車虹姐才回他電話。再說,鬧事的不是別人,那可是潘大偉!西市的狠角色。換成你,你敢輕舉妄動?”
天億不再言語,隨手擺弄著打火機。
何迎說到這里,看向林閬:“你也真夠膽大的,一個酒瓶就甩了出去。要不是戚洺聞正好在酒吧,看誰保得了你!缺個胳膊斷條腿都是輕的。”
林閬聽得心驚膽戰(zhàn),事后才明白危險。當時看到那把刺向嚴謹的刀子,壓根顧不得太多。
眾人臉上都浮現意味不明的神色。
挨著林閬坐的嘉樹開口:“這才是我們的林經理,愛惜員工,深藏不露?!?br/>
范輕舟在旁笑說:“美人救英雄,酒瓶砸惡徒,這可是書里才有的橋段。真遺憾今天沒能早些來,錯過了精彩現場?!?br/>
大家笑了起來。林閬不好意思地一笑,轉眸間和秦冬對視。她慌亂地低下頭,兩邊頭發(fā)垂落,遮掩住心緒。
三七和木頭守在化妝間門口。木頭趴在門上偷聽,正好奇著,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小聲道:“三七,別鬧!讓我再聽會兒。”
后面的人出聲:“讓開。”
木頭辨出聲音,乖乖地站直閃到一邊。
嚴謹推門走了進去,眾人紛紛起身,看向頭扎繃帶的他。
“你小子負傷還這么帥,天理難容??!”天億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
“滾!我長得帥用你說?!眹乐斖崎_熱情的擁抱,找了把椅子坐下。
大家見他安然無事,滿腹的疑問霎時一哄而上。
“嚴謹大俠,趕緊談談你被捉奸的體驗,我好寫進書里?!狈遁p舟調侃道。
靠近嚴謹的和平碰了碰傷者的額頭,“你這會不會留疤?臉上怎么還貼了個創(chuàng)可貼?!?br/>
嚴謹隨手拿起桌上的小鏡子查看自己的臉龐。
林閬想起啤酒肚男人摔出的酒瓶,一定是飛出的碎片劃傷了嚴謹。
嘉樹扶了下鏡框,聲音深沉:“你的紅顏知己還好嗎?聽何迎說她向警察揭發(fā)了自己的丈夫,今后你們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唄!”柳子俊接過話茬,腳放在茶幾上。“怕什么,還有虹姐呢!她肯定會擺平這些事,難不成虹姐會不管我們的死活?”
許久不說話的秦冬講出顧慮:“這就要看潘大偉的黑料會被抖出來多少。雞蛋碰石頭,想要贏,靠的是墻倒眾人推?!?br/>
“我真納悶了!老嚴你咋想的?就不能忍忍,非要強出頭!”柳子俊捶打著抱枕,搖頭無奈。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當事人從容不迫地照鏡子。
何迎抱臂開口:“嚴謹,說說你的想法?!?br/>
林閬感受到空氣驟然變冷,大家齊齊看向靜默的人。
嚴謹放下了鏡子,翹起腿綻放笑容:“兄弟們,我要走了?!?br/>
房間里寂靜無聲。
“老嚴你把話說清楚。”李澤臉上明顯有了怒意,“你要走?走去哪里?紅氣球待不下去了么!”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說虹姐還沒回來……”柳子俊話沒有說完,被嚴謹打斷:
“張靜因為我,和那個禽獸撕破了臉。她簽了婚前協(xié)議,離婚后什么也得不到。回來時她問我,等這些事情處理完了,能不能送她離開西市回老家?!?br/>
嚴謹眼眸晦暗,抬頭道:“我答應了?!?br/>
微妙的氣氛里,漂浮起幾縷感傷。
“那你,還回來嗎?”和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伴隨嚴謹的話音微動。
“不知道??赡芑貋恚部赡懿换貋怼,F在的生活也該到頭了。我和虹姐通過電話了,她說給我放個長假,什么時候結束休假,我自己做決定。”
嚴謹說得平靜,見大家滿面嚴肅,笑說道:“知道你們舍不得我,倒不用這么明顯。好了,都給哥笑一個!”
“去你的!”柳子俊將枕頭扔向了嚴謹,“無情無義的家伙!我們說好了陪紅氣球走下去,你丫的說忘就忘了!”
嚴謹笑著接住抱枕:“別搞這么煽情!”
“你這是和張靜雙宿雙飛的節(jié)奏啊,裘非那里你怎么說?”天億不知何時點燃香煙,在煙霧中拷問嚴謹。
林閬乖乖地坐在一邊聽他們暢聊。她留意到,嚴謹聽見天億的話,從容面色上產生了幾絲擔憂。
何迎倚靠在化妝桌前,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在想事情。此刻真想喝下十幾瓶酒,她輕嘆一聲還是問出:
“嚴謹,你只把那個女人當成顧客嗎?你可有想過,把她送回去,要是她再求你留下來,你難道真的留在她身邊,發(fā)揮你的本事浪費你的時間,去幫助一個離婚女人治愈心靈的創(chuàng)傷?”
何迎心直口快,大家聽后都不再出聲。
嚴謹隨意靠著椅子,目光落在地板上。
“張靜是個可憐的女人,她每次來酒吧身上都帶著傷。她說她這一生最大的幸運就是遇上了我??伤恢?,我對她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只是為了她錢包里的鈔票。”
嚴謹冷笑一聲,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八F在落得這樣的下場,我能坐視不管么?畢竟我賺過她很多錢。其他的,我顧不上。如果她需要,我會留在她身邊。”
林閬聽得動容。她本以為,在這個燈紅酒綠的一隅,真情渺茫得不值一提。原來,蕭瑟寒風中,每個人都在擁抱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