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顏料當然不在書架上, 事實上在她刻意的不提醒下, 石青早就已經(jīng)用完,薔薇在冷泉宮怎么找也找不到, 再加上往返的時間, 薔薇起碼要耽誤半個小時。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就算在她刻意慫恿下吃了太多太雜早餐加上不干凈蜜餞導致腹瀉的小桃再遲點回來, 她也只有最多十五分鐘的時間而已。
太短暫了。
甄珠沒有浪費一點時間,在小桃的背影消失在一個拐彎路口后, 便立刻起身朝永安宮后墻走去。
那里,是她觀察了幾天后選擇的最佳入侵地點。
雖然有侍衛(wèi)守門,但永安宮的守衛(wèi)其實算不上嚴密,或許是因為, 真正的守衛(wèi)力量都在內(nèi)廷與外朝的交界,而在這個空蕩蕩無人的內(nèi)廷內(nèi)部, 反而不需要多少警戒了吧。
尤其在這片后墻,墻后便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后面又是假山, 能夠很方便的隱藏身形,而且在甄珠觀察的這幾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巡邏的侍衛(wèi)或太監(jiān)。
最重要的——
走到竹林盡頭, 高墻后面, 甄珠看著那個能夠容一人穿過的狗洞囧囧有神。
雖然在永安宮門口的確聽到狗叫,但也不用真有個狗洞吧,這里畢竟是皇宮啊。
不過,看著年久失修白/粉剝落的外墻, 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理解了。
這座宮殿精巧華麗,遠遠看著墻內(nèi)建筑上的飛檐斗拱和琉璃彩瓦便能窺見一絲當年的美麗,但歲月侵蝕下,所有艷麗的色彩都暗淡了,留下的便只有滿目的凄清和荒涼。
明明住著人,卻似乎比空置的宮室更荒涼。
不是冷宮,勝似冷宮。
這些想法只在甄珠腦海里轉了一瞬,隨即便被拋開,只是增加了一些對于宮殿主人的猜測。
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細思,甄珠扯起礙事的裙子,趴在地上,確定了狗洞那頭沒人后,便沒了顧忌,直接往里爬。
只是,頭還沒完全伸出狗洞,她就敏感地意識到不對。
狗洞那頭的光——被遮住了。
她立刻抬起頭。
目光瞬間撞入一雙純黑的圓瞳,而距離,不過三寸之遙。
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清淺的呼吸聲和呼出的溫熱氣息,卻又因為太近,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具體形貌,只有那一雙眸子清晰地映在眼底。
她腦子一懵,還未來得及反應,耳朵里忽然聞得一聲清晰至極的——
“汪汪!”
一聲再正常不過的狗叫。
一聲任誰聽了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的狗叫。
唯一的不妥,是這聲狗叫出自那雙圓瞳的主人之口。
甄珠的腦海卻忽然炸開。
哪怕都是狗叫,也是有區(qū)別的。
這狗叫的聲音,不就是那日竹林和永安宮門口聽到的狗叫?
“又跑哪兒去了?”
“這不省心的,唉,咱們怎么就攤上這個苦差事!”
“狗兒?狗兒!”
……
幾句抱怨后,一連串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隨即,似乎發(fā)現(xiàn)了目標,一道陰柔尖利的聲音刺破甄珠耳膜。
“在狗洞那里!”
甄珠心下一咯噔,暗道不好,趕緊低下頭,正要往回爬,忽然臉前掠過一陣風
眼前被遮住光再度回歸,狗洞狹小的視野里,一個敏捷的身影迅速地朝著與狗洞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陰柔尖利的聲音又響起來。
“哎呦,往那邊跑了?!?br/>
視野里出現(xiàn)幾個穿太監(jiān)衣裳的人,轉身追著那敏捷的身影而去,一邊追一邊叫著“狗兒,慢點兒“。
然而那身影毫不停頓,幾乎眨眼間就躍出幾丈遠,像一頭敏捷的豹子,將身后的太監(jiān)扔地遠遠的。
一個太監(jiān)小跑著抱怨:“這狗崽子,四腳著地還跑這么快!”
同伴嘻嘻地笑:“狗崽子四腳著地當然跑得快?!?br/>
“呸,叫著狗崽子就真當是狗了啊。”
“他自個兒覺得自個兒是狗唄。”
“瘋得不輕!”
……
太監(jiān)的嬉笑聲漸漸遠去,那敏捷的身影更是早已不見了蹤影,甄珠卻依舊一動不動地趴在狗洞里,嘴巴微張,神情驚愕。
哪怕一閃而逝,她也看清了方才的情形。
一個像狗一樣四肢著地奔跑的人。
身上裹著奇怪的綢緞和毛皮混合的衣服,長長的頭發(fā)雜草般糾結散亂,頭發(fā)上、衣服上,都滿是塵土,仿佛在地上滾了許久一般。
那聲狗叫,就是出自他的口中。
甄珠深吸了一口氣,從狗洞里爬出。
已經(jīng)沒有進去的必要了。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到亭子里,薔薇和小桃都還沒回來,她拿起畫筆,試圖隨便畫些什么東西,然而,筆拿起半晌,也沒有落下。
那道身影不停在眼前閃過。
宮女太監(jiān)們的閃爍其詞,古怪臉色,在看到那身影,聽到那聲音的一瞬間,便有了答案。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疑問。
他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會住在永安宮?為什么……舉止行為像狗一樣?
甄珠嘆了一口氣。
她其實不是很想探索什么宮闈秘辛,因為那往往意味著麻煩和危險,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么?
所有的一切都銅墻鐵壁般無懈可擊,如果想破局,就只能找出無懈可擊之中的不穩(wěn)定因素。
可是,如今不穩(wěn)定因素找到了,但是,真的能夠幫助她破局么?
***
收拾好畫架等物,甄珠去找了腹瀉的小桃,也不寫生了,直接回了冷泉宮,叫小桃吃藥休息去。薔薇自然沒能找到石青,一臉郁悶地找來,便被甄珠打發(fā)去向采買太監(jiān)去要采買新顏料。
沒人發(fā)現(xiàn)她曾經(jīng)偷偷接近永安宮。
然而,那日之后,甄珠便沒再去永安宮附近晃蕩。
她依舊每天出去寫生,只是換了地方,將內(nèi)廷可以稱得上優(yōu)美的景色幾乎畫了個遍,看上去真像是專心畫畫一般。
她也的確是在專心畫畫。
因為,除了畫畫,她完全無事可做。
內(nèi)廷已經(jīng)完全探索完畢,除了一個永安宮,沒有任何收獲,而這些天里,太后依舊沒有傳召,內(nèi)廷里也完全沒有出現(xiàn)任何外面進來的人。
除了畫畫,她的確無事可做。
她也壓下了再去永安宮一探的心思。
然而,這樣的日子持續(xù)十天后,她便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興致盎然了。
那被壓下的心思再次冒了出來。
終于,她再次來到永安宮附近,連續(xù)幾天尋找著突破的機會。
然而,機會還沒尋到,太后的又一次傳召便比機會更早地到來了。
***
這次畫像的地點在太后寢宮。
甄珠赫然發(fā)現(xiàn),這次太后寢宮熱鬧了許多。
滿目的鶯鶯燕燕,青春少女,一個個鮮活稚嫩地像枝頭上的花蕾,最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大多數(shù)也只十五六歲。
其實也不算很多人,至多十幾個的樣子,然而在太后寢宮這個常年冷清的地方,這十幾個少女,便像是往蒼白的底色里潑了無數(shù)明艷的顏色般,瞬間叫這寢宮熱鬧鮮活起來。
甄珠一進去,那過于耀眼的容貌和滿身的風情便叫少女們突然噤聲,用滿含戒備的眼神看向她。
卻又在太后介紹了她的身份后,瞬間放下了戒備,轉眼又笑顏如花。
太后為少女們介紹了甄珠的身份,卻沒對甄珠提及少女們的身份。
然而,已經(jīng)不用介紹了。
滿耳的“張婕妤“、”劉美人“、”李容華“已經(jīng)說明了這些女孩子的身份。
——這是小皇帝的后宮。
才十二歲的,看上去完完全全是個小孩子的小皇帝的后宮。
哪怕早知道古人早婚,也知道古代很多皇帝皇子十來歲就曉人事了,甚至之前親眼見過為小皇帝遴選美人,此時的甄珠仍舊覺得有些荒唐。
那個小皇帝……分明就還是個小孩子啊。
用得著這么多美人么?
甄珠詫異著,卻聽太后道:“皇帝也到了年紀了,該成人了?!?br/>
她抬頭,便見太后平日冷硬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似乎滿含欣慰地看著那些女孩。
她看著那些女孩子,語氣親切地和她們交談,鼓勵她們早日為小皇帝誕下皇嗣,又許下重賞,說誕下皇長子的,便即刻晉升為妃,一番話說得少女們滿臉通紅又滿含期待,仿佛自己就是那個率先誕下皇長子似的幸運兒。
甄珠卻覺得更加荒唐了。
十二歲的男孩,和一群最多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她扶了扶額,有點兒接受不能。
然而這終究與她無關。
所以,震驚過后,甄珠便按著太后的要求,為這些女孩子們畫像。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得到畫像,最后,太后只留下了四個女孩兒,是位份最高的四個人,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面貌姣好,體態(tài)豐腴,尤其腰臀格外地引人注目。
用老人的話來說,就是好生養(yǎng)。
甄珠益發(fā)覺得,太后似乎有些太心急抱孫子了。
為四位嬪妃畫完畫像用了四天,甄珠的任務完成了,然而,太后卻留下了她。
“甄畫師,這些日子,一個人很寂寞吧?”
“不如,我給你找個伴兒怎么樣?”
她說著問句,然而語氣里卻沒半點詢問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被你們猜到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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