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霄確實遇到了襲擊。

    她剛從回廊里走出來, 即將踏進(jìn)酒會會場的時候就被幾個穿著侍者服的男人抓住，試圖撕爛她身上的小禮服。

    這些人目標(biāo)明確、分工明晰, 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而非一時興起。而在這些男人的身后, 還有人手持手機, 看樣子不是在拍照就是在拍視頻。

    發(fā)覺這些男人的企圖是讓自己當(dāng)眾出丑的顧凌霄在其中一個男人從后用手肘卡住她脖子的瞬間矮下了身子，接著抓住男人的手臂就來了一個背投。

    她背投的動作太瀟灑、太利落，也太迅速、太不留情面。那個想要卡她脖子的男人就像是做夢一樣看著自己的身體脫離地心引力飛了出去, 然后撞上了一邊放滿餐點的桌子。

    巨大的破碎聲中顧凌霄使力揮臂, 一左一右鉗制住她的兩個男人就這么額頭對額頭地撞到了一起，哥倆好地同時倒地。

    手還放在顧凌霄的裙子上, 正準(zhǔn)備開撕的男人哪里想得到看起來溫溫柔柔、弱質(zhì)纖纖的顧凌霄居然會有熊一般的可怕力量？他剛一抬頭就被高跟鞋迎面踢臉, 整個人竟是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把人一腳踹飛的顧凌霄好整以暇地放下了修長勻稱的腿。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確實不是那么好穿, 可是穿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路可比起用輕功在湖面上行走簡單多了。她一路把這雙高跟鞋穿到現(xiàn)在, 已經(jīng)很習(xí)慣這十二厘米的細(xì)高跟了。讓她將這雙十二厘米的細(xì)高跟用作武器根本不在話下。

    面不改色的打翻了一地的人。顧凌霄在發(fā)現(xiàn)腳下有些不穩(wěn)后才微微皺眉。原本是拿來記錄顧凌霄如何被人撕爛衣裙、如何慘叫、如何哭著求饒的直播視頻里此時顧凌霄正微微抬腳。她看了一眼鞋跟斷掉的細(xì)高跟，輕輕地嘆了口氣，仿佛有些可惜這雙鞋子。

    “凌霄！！”

    葉睿趕到的時候, 顧凌霄鶴立雞群地站在一地被她放倒的男人堆里。

    她一見葉睿眼睛就亮了一下。而僅僅是這么一個眼神, 葉睿的整個身體、乃至靈魂中都涌出了比方才奔跑時更大的熱量。他激動地看向顧凌霄，還張開了雙臂想抱住她，然而顧凌霄只是輕輕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頗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葉少，我鞋跟斷了, 有些站不穩(wěn)……能借我扶一下嗎？”

    葉睿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敢情凌霄看見他這么高興, 那是因為來了個能扶的把手？

    這次葉睿不想再苦笑了。他吩咐后面趕來的侍應(yīng)生：“去買雙鞋子, 三十六碼。要適合這位小姐的。”說罷把自己的黑卡扔給了侍應(yīng)生。

    侍應(yīng)生手忙腳亂地接了卡，撒丫子就跑了起來。對面就是紅底鞋hrisian bu，哪位喜愛高跟鞋的女士會不愛l家的高跟鞋呢？

    小小的混亂連個雨點兒都沒落下來就平息了。酒會的主辦方很快就把可兒還有受她指使來襲擊顧凌霄的男人們都交給了警方。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引起其他賓客的注意，換了新鞋子的顧凌霄也被鐘薇帶著介紹給了她的朋友們。

    不得不說鐘薇這樣的長輩就是交游廣闊，非黎承澤和葉睿這樣的小輩能比。顧凌霄不但認(rèn)識了一些投資人，還與幾位女高管交上了朋友。

    其中一位女高管拉過顧凌霄偷偷對她說，其實她是“愛寵”系列的忠實擁護(hù)者。

    都說“女人四十，如狼似虎。”這話雖不中聽，卻也不是毫無道理。只是到了四十歲之后，女高管見什么男人都再也提不起興趣來了。

    原因無他，女高管見多了丑惡的男人，連帶著對“男人”這個族群都有了強烈的嫌惡感。尤其職場這種地方是男人的天下，男人最丑惡的嘴臉在職場上都能見到，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對著職場上的男人們，可想而知女高管有多膩歪。

    女高管甚至和愛情長跑了十五年的未婚夫都分手了，因為她覺得很麻煩——工作已經(jīng)夠忙夠累夠消耗精神的了，她緊繃了一天，到了床上只想單純地爽一爽?？晌椿榉蚩偸潜г顾龑λ粔蛴眯模粔驕卮?，不夠小意體貼，在床上也是一會兒要她這樣伺候，一會兒要她那樣配合。

    更糟糕的是女高管發(fā)覺未婚夫出軌了。被出軌的她在察覺到自己頭頂綠色草原之后，她的第一想法不是挽回未婚夫，也不是一定要打聽出勾引自己男人的小浪蹄子是誰，而是：未婚夫出去亂搞，他會不會得病傳染給自己??？

    于是女高管結(jié)束了這段已經(jīng)不再存有感情的感情。她的生理需求則成了她壓力的另一個來源。她開始瘋狂地吸煙，在發(fā)覺吸煙讓自己失眠得更厲害之后，她開始購買玩具。

    玩具比人好。因為玩具純粹為服務(wù)人而存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市面上的玩具都讓女高管感到不太滿足，這讓女高管有些焦渴。

    幸好在這個時候，“愛寵”系列橫空出世。女高管第一時間就下了訂單，做了吃螃蟹的第一批人。后來嘛……

    她再也不失眠了，焦慮和潮熱的癥狀也減輕了許多。因為不焦躁了，煙癮也跟著很少犯了。最近就連精神都開朗了一大截。

    “你知道什么讓我最感到輕松嗎？”

    女高管笑著問顧凌霄。她湊近到顧凌霄的耳邊，蓬松的卷發(fā)和迷人的紅唇帶著暢快的意味。

    “我以為不喜歡人，居然想和動物試一試的自己肯定是瘋了、變態(tài)了。但看到你們的玩具，我才發(fā)覺這世界上原來有這么多人和我一樣。……謝謝你們的玩具讓我沒有真的去禍害動物?！?br/>
    說罷女高管鄭重地朝著顧凌霄舉起手里的雞尾酒。

    顧凌霄也笑了，她與女高管一碰杯，兩人都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有人把性看作是骯臟的、不潔的，令人不齒的。但歸根結(jié)底，人都是從性中而來的。顧凌霄會到“愛蜜”應(yīng)聘僅僅是為了錢，后來的一系列事情對她而言也不過只是機緣巧合。

    直到女碩士給愛蜜的官發(fā)來了感謝的私信，她才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情趣產(chǎn)業(yè)是可以幫助到人的。而面前的女高管，她讓顧凌霄的心中再一次微微激蕩。

    “……我也想謝謝你?！?br/>
    “什么？”

    女高管一時沒聽清顧凌霄的話。

    “我想謝謝你肯嘗試這些玩具，沒有看見這些玩具就抨擊它們下流，制作它們的人心思齷齪?！?br/>
    “也謝謝你肯告訴我你的真實感受，讓我知道自己沒有做錯，我所做的玩具確實給人帶來了快樂?！?br/>
    “這對我來說，是比什么都美好的回報?！?br/>
    發(fā)自真心的喜悅?cè)诨祟櫫柘龅拿佳郏p輕挑高了顧凌霄的唇角。她露出打從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個沒有憂愁沒有疑慮的笑容，曾經(jīng)盤踞在阮軟這具身體里的那些陰霾、痛苦與掙扎猶如青煙般緩緩從她的身體中消散。

    不遠(yuǎn)處的黎承澤看著這一幕靜默無聲，葉睿則是深深地嘆息了。

    他不能讓凌霄露出如此的笑容，當(dāng)然，承澤也不能。他和他，他們都輸給了工作，都輸給了不僅僅只是情趣用品的情趣用品。

    -

    黎少帶顧凌霄見父母和葉少為顧凌霄買鞋的緋聞是同時傳出的。而可兒為了讓顧凌霄露點的狼狽瞬間永遠(yuǎn)留在網(wǎng)絡(luò)上，她是用自己的直播大號直播的顧凌霄遭人襲擊卻瞬間全面反殺的。

    可兒是百萬粉絲量級的網(wǎng)紅，看她直播的人可不少。其中還有不少的粉絲每一次直播都會錄屏。顧凌霄那一連串行云流水的反殺看得人嘆為觀止，哪怕可兒沒有出現(xiàn)在直播里粉絲們也不會說可兒這一次的直播不精彩。

    遑論之后可兒因為“教唆犯罪”的理由被丟進(jìn)了局子里，這次直播還成了可兒唆使他人犯罪的鐵證。

    網(wǎng)紅的粉絲們前排吃瓜的多，真情實感的少?？蓛哼M(jìn)了局子，沒什么粉絲為她說話。倒是人人都在討論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顧凌霄是怎么有那樣強悍的爆發(fā)力的。

    也幸好這個時候可兒還在局子里，否則她要是知道自己的直播非但沒讓顧凌霄丟臉，反倒成了促使顧凌霄成為比自己還紅的網(wǎng)紅的契機，只怕會氣到吐血。

    經(jīng)此一役，“高跟鞋反殺”、“可兒”、“網(wǎng)紅教唆犯罪”、“黎少”、“葉少”連帶著“愛蜜”、“愛寵”等關(guān)鍵詞再次血洗熱搜榜?！案吒礆⒌呐鹘鞘钦l？”的問題也三級跳似的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里。

    顧凌霄的大名不到十二小時就被爆了出來，給顧凌霄做了視頻采訪的魯一瑋則下令工作室通宵加班，總算是趕在所有人都好奇“高跟鞋反殺的女主角是誰”的當(dāng)口發(fā)布了新一期的“視角·焦點人物”。

    天知道顧凌霄的采訪原本是不會被放在“視角·焦點人物”這個魯一瑋工作室最重要的王牌系列之中的。因為魯一瑋是答應(yīng)了葉睿要為愛蜜和愛蜜的產(chǎn)品做宣傳，這才讓顧凌霄過來拍采訪視頻的。顧凌霄在采訪中說的話、回答的問題當(dāng)然也全是圍繞著愛蜜與愛蜜的產(chǎn)品打轉(zhuǎn)。

    由于拍攝時間很短，采訪收集到的素材不夠做一期完整的“焦點人物”，魯一瑋干脆讓人在視頻上打了個“（上）”，還命令剪輯師把可以上的片花全都剪成正片。他自己則打電話給顧凌霄，問她什么時候能抽個空，與他們工作室再約一次。

    盡管只是“（上）”，顧凌霄做主角的這一期“焦點人物”依舊在三天內(nèi)獲得了超過百萬的播放量。堪稱“焦點人物”歷史上播放量上升最快的一期。

    在視頻中被顧凌霄反復(fù)提起的“紗衣羅衫”還有“愛寵”系列更是人氣爆棚，追加訂單多到客服那邊都懷疑商城那邊中了病毒，這些單子全不是真人下單，而是電腦病毒自動生成的假訂單。

    海城師范大學(xué)里，臧佳佳被一個人撇在教室的最末尾。沒有人和她搭話，也沒有人朝著她看過來。她就像一個幽靈，明明活著卻被所有人視而不見。

    這一個月來，她發(fā)出的每一個音節(jié)都被人視作噪音，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視為壞事。如果她碰到了公用的東西，其他還要用這件物品的人立刻就會像看到了穢物一樣避開這件東西。如果臧佳佳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人立刻會像被沾染了穢物一樣用力拍打或是擦拭被臧佳佳碰到的地方。

    和臧佳佳同寢室的女生們只能感慨：不作死就不會死。

    臧佳佳一看到顧凌霄反殺的視頻就認(rèn)出了那是她表姐阮軟。正好當(dāng)時抨擊阮軟爆阮軟的料已經(jīng)不能讓臧佳佳再獲得他人的矚目了，臧佳佳便又在網(wǎng)絡(luò)上開了帖子專門扒一扒自己的表姐，那位“高跟鞋反殺視頻”里的女主角。

    她這么無孔不入、孜孜不倦地貶低自己的表姐早就讓不少同學(xué)不舒服了。眾人見她鉆頭覓縫地還在抹黑顧凌霄，都覺得這女生要么是有精神疾病，要么是有心理疾病。

    臧佳佳只聽姑姑臧麗新說表姐被她和姑父趕出了家門，卻不知道顧凌霄是主動離開的阮家，更不知道之后顧凌霄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

    她“扒皮”阮軟的那些內(nèi)容沒什么勁爆的點，反而讓人覺得這樓主怎么這么喜歡偷窺別人的隱私，好惡心。臧佳佳見扒皮樓里沒幾個支持她的人，終于放了大招，把阮軟被父母找出那一箱子情趣玩具的事情公之于眾，還十分開心的宣布表姐因此被趕出了家門。

    這下子吃瓜群眾真是出離憤怒了。如果說臧佳佳之前的表現(xiàn)僅僅是一個令人討厭、巴不得離遠(yuǎn)些的表妹，她這種落井下石就令人所齒冷了。

    別說顧凌霄現(xiàn)在作為情趣用品設(shè)計師已經(jīng)有了一定程度的名氣，她接觸情趣玩具非但不會令人覺得她不要臉，反倒讓人覺得天經(jīng)地義；哪怕顧凌霄只是個普通人，吃瓜群眾依然覺得曝光表姐隱私的臧佳佳可惡至極。

    ——天天就盯著別人的私生活，這是有多閑？天天就拿屎盆子往別人腦袋上扣，專門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zé)別人，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自己是根專業(yè)攪屎棍呢？

    吃瓜群眾前排丟瓜，集體加入狂錘樓主的行列，直把臧佳佳罵到懷疑人生。最絕的是不知道哪位曾經(jīng)被臧佳佳用收拾阮軟的手段也收拾過的師范大學(xué)學(xué)生直接踢爆了發(fā)帖的臧佳佳是何許人也，還把臧佳佳過去怎么造謠阮軟，怎么找人要來阮軟追求者的手機號碼給自己的姑姑，導(dǎo)致自己姑姑打電話找人家男生麻煩的事都給一股腦兒地捅了出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臧佳佳作的孽全部都回報到了她自己的身上，連校方都被驚動了。副校長找臧佳佳去談話，話里的意思很簡單：校方希望臧佳佳無限期休學(xué)。什么時候輿論風(fēng)平浪靜了，什么時候再回來學(xué)校上學(xué)。否則擾亂了學(xué)校的秩序，校方就只能對臧佳佳進(jìn)行退學(xué)處理。

    臧佳佳的父母都快瘋了。他們怎么都想不到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女兒私底下居然會是個造謠大王。在女兒口中充滿了不堪的阮軟其實很爭氣很成器……哦，不，已經(jīng)不是阮軟了?，F(xiàn)在人家改名“顧凌霄”了，不但不軟，就連“阮”這個姓氏人家都不要了。

    ……看來以前他們都說錯了，不是老阮家生了個丟臉的女兒。是老阮家配不上這么個優(yōu)秀的女兒。

    人家現(xiàn)在不愛姓阮了，就看你還能怎么辦吧？

    臧佳佳一開始沒同意休學(xué)，堅持了一個月后還是黯然地離開了校園。至于她什么時候能再回歸校園生活……有誰在乎呢？她這么處心積慮地毀掉另一個女孩兒的正常生活，而她也如愿以償了?，F(xiàn)在她自己的生活被自己毀掉了，她有什么資格叫屈？

    臧麗新和阮敏華見到顧凌霄的時候，顧凌霄自己的身家已經(jīng)有數(shù)百萬之巨。以她的年齡、家庭背景以及學(xué)歷起點來說，她可謂是當(dāng)代最出色的青年創(chuàng)業(yè)者之一。

    由于臧佳佳在網(wǎng)絡(luò)上作妖，顧凌霄作為“阮軟”的那些過往黎承澤和葉睿也知道了。二位大少終于明白當(dāng)初“愛蜜”的招牌主頁看起來那么可疑，顧凌霄為什么還會來應(yīng)聘了。

    嘴上說著實在不放心顧凌霄一個人去見臧麗新和阮敏華，實際上還是好奇顧凌霄的父母是什么模樣的黎承澤和葉睿跟著顧凌霄見到了臧麗新和阮敏華。

    半年前氣焰囂張，隨時都像是要吃人一般的臧麗新這會兒畏畏縮縮的，顯出一股子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來，眼珠子咕嚕嚕亂轉(zhuǎn)的阮敏華看起來更是猥瑣至極。黎少和葉睿這下子一點兒都不好奇顧凌霄的家人了。在他們的見證之下，顧凌霄把這對夫妻要求的三十萬現(xiàn)金給了他們。

    “阮軟，我們……”

    “我不是阮軟?！?br/>
    顧凌霄打斷了臧麗新的話。她平靜地說出了阮軟最想說、卻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銀貨兩訖，今后你們沒有生過一個女兒，世界上也不存在一個阮軟?！?br/>
    “……你們就當(dāng)阮軟輪回轉(zhuǎn)世，已經(jīng)變成了別人，開始了新的人生吧?！?br/>
    說完這些話的顧凌霄眼前，阮軟的靈魂出現(xiàn)了。

    她滿面淚痕卻又大大地咧開了嘴巴。

    “謝謝！”

    阮軟笑著這么說，封閉的靈魂直接拋棄自己的肉體，重新進(jìn)入了輪回。

    顧凌霄明白了，原來在她進(jìn)入阮軟身體的那個剎那，阮軟就已經(jīng)不想活了。她的靈魂還留在軀殼里不過是因為她心中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現(xiàn)在她的心愿已經(jīng)了結(jié)，她的靈魂自然不再停留——她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新人生的準(zhǔn)備。

    顧凌霄微笑了一下。她轉(zhuǎn)過身，撇下身后忐忑不安著想要挽回a機的臧麗新與阮敏華，頭也不回地走入了外頭的陽光之中。

    黎承澤和葉睿都追了出來，走在前頭的顧凌霄卻沒有回頭。這會兒她的腦子里只有下一個企劃案——

    “人外”里的動物有了。下一次做什么好呢？幻想生物嗎？還是說機甲類呢？又或者以傳統(tǒng)的華國志怪為靈感，做點諸如九尾妖狐、白相公、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夜叉羅剎之類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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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凌霄這一覺睡了很久。久到她感覺自己睡得渾身疼痛，全身的肌肉都仿佛縮在了一起，腳筋手筋集體粘粘。

    “……茜姐你不要嚇我！求你了！求你了??！”

    有人在顧凌霄的耳邊喊，喊得特別大聲還特別聲嘶力竭。顧凌霄被他喊得難受急了，只覺得鼓膜上都嗡嗡作響。她很想皺眉，很想睜眼，很想讓這人別再對著她的耳朵喊了，偏偏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茜姐——”

    喊她的那人聲音里充滿了絕望。顧凌霄感覺自己的手被他拉了起來，然后貼到了一個溫?zé)岬臇|西上。

    當(dāng)手指被滾燙的液體濡濕，顧凌霄心中輕輕地“哦”了一聲。她知道自己的手背貼著什么了……

    那是一個人的臉，哭得滿臉眼淚，又紅又燙的臉。

    顧凌霄總算將自己的眼皮扯開了一條細(xì)線。她聽見自己以好似吞了幾把砂礫的干澀聲音道：“哭什么……有時間哭，不如打120……”

    拉著顧凌霄手的大男孩兒一驚，旋即恍然大悟地去掏斜跨包里的手機。見他真要打電話給120，顧凌霄一揮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手機。

    “你、你別真打啊……咳咳……我只是、感冒了……咳咳咳……”

    “茜姐你快別說話了。”

    大男孩兒臉上還掛著眼淚，他急急忙忙地扶著顧凌霄躺好，還重又給顧凌霄掖了掖被子。

    顧凌霄燒得糊糊涂涂的，不過有一點她是明白了。

    原主聶英茜在她穿來以前已經(jīng)一命嗚呼了。她沒有為人所害，也不是故意被人放著等死，她真的只是因為沒想到自己能病得這么嚴(yán)重，就這樣被一場最普通不過的流行性感冒奪走了年僅三十四歲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