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那么皇兄心下, 定是有了應對之策?!鄙焓謱⑻K景身前的酒杯移開, 隨后斟了杯茶水換上, 蕭慕容低眸對上偏過頭來看他的蘇景, 片刻后, 輕輕揚了揚唇角,伸出手去, 握住了蘇景放置在身側的那只手。
“未名生來古板, 是以不喜萬花樓??赡侨栈实芟嘌c萬花樓, 他回稟之時卻并未表現出異樣?!?br/>
“況且,我若來萬花樓,他定不愿跟隨。今次,他不僅跟著來了, 進樓之后也未表現出任何不適神情?!碧謱⑹种斜K放在唇邊,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蕭慕離低眸看著手中那已經空了的玉質杯盞,唇角彎起一抹興然, “皇弟給出的暗示如此明顯, 臣兄又怎會不明白?”
抬手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似是想到了什么, 蕭慕離那雙上挑的狐貍眼中快速劃過一絲暗沉。抬眸望向蕭慕容, 他道:“即是對方想玩,本皇子便陪他玩兒一次便是?!?br/>
“那日畫舫之上, 你并未讓他避開。本王只當你未曾發(fā)覺, 卻不想, 你早已準備請君入甕?!?br/>
“只是?!闭f著,長眸中劃過一抹危險,蕭慕容抬眸對上蕭慕離眸中暗沉,淡聲道,“皇兄當明白,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危險?!?br/>
“他不會將你我之事說與旁人知道?!焙傃壑袆澾^一抹迷蒙,蕭慕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竟是停頓了許久,方才恢復眸中清明。
偏眸望向蕭慕容,蕭慕離忽然收了臉上那隨意的神情,一字一句,格外認真的對蕭慕容說道:“此事,皇弟放心交于臣兄便可?!?br/>
幽深的目光落在蕭慕離臉上許久,蕭慕容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道:“這事,本王不會插手?!?br/>
“多謝。”抬手將手中斟滿酒水的玉杯舉至身前,蕭慕離這句謝,卻是道的誠心。
只因他明白,這次萬花樓之宴,既是為了提醒他,未名已不是未名,亦是為探清他態(tài)度。
若是他未曾說出那些話,慕容定會親自出手,肅清憂患。
而以慕容那般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任何細微之人的性子,他能應允他不插手此事,已是對他的絕大信任。
“你我之間,何談謝字?!笔捘饺菖e杯與蕭慕離相對,挑了挑唇角,隨后將杯中酒水飲盡。以上次畫舫之上,蕭慕離同他說的那句話回之。
“便不說我了?!狈畔卤K,蕭慕離抬眸看著蕭慕容握住蘇景的那只手,頓了頓,終是開口問道:“雖說為讓父皇安心,你對弟媳的疼寵必不可免,可一旦當真疼寵到極致,在有心人眼中,他必定會成為你的軟肋?!?br/>
“嗯?!蔽兆√K景手的那只手稍稍用上些力道,將蘇景的手緊緊斂入掌心,蕭慕容低垂下眼眸,看著蘇景白凈修長的指尖,片刻后,方才輕聲道,“本王知道?!?br/>
左手被人緊緊的握住,越握越緊。
蘇景抬起眼眸,正對上蕭慕容那深邃的駭人的眼睛。
一時之間,整個雅間內,落針可聞。
蘇景仔細的看著蕭慕容眼睛,許久也未曾說話,就好像是在等待什么東西一般。
“撲通,撲通?!毙奶穆曇簦悄前闫胶蛯庫o,周圍的一切都仿佛不復存在,只剩下他與他眼中的他。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眼睛里映著的那人似是突然微微揚了揚唇角。
唇畔勾起一抹邪肆弧度。
從那人薄唇中溢出一聲輕嘆,傳入他耳中,聲音繾綣、溫柔低沉。
“無法,誰讓本王心悅阿景?!?br/>
“若是不寵著,便是違背我心意,也定會讓阿景難過。可若是決定要寵,那便該小心護著。”
說著,那人伸手挑起他下頜,低下眸來,彎著薄唇,俯身壓在他唇側:“即是軟肋,便更應當好好寵護,讓他人無可乘之機?!?br/>
……
……
朦朧燈影籠罩著樓下的笙歌軟語。
此番情景,或許對于尋常人而言,當是一派夢境般的美好的景色。
可于蘇景而言,這些皆不過是世俗里的浮華掠影。
收回目光,不再往樓下看,蘇景正要轉身,卻在不經意的轉眸時,看到了此刻正斜倚在雅間門口的蕭慕容。
“你怎得也出來了……”走到蕭慕容身前,偏眸從半開的房門往內看了一眼,在對上里邊蕭慕離帶笑的眼眸后,蘇景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阿景果然是又害羞了。
忍不住愉悅的揚起唇角,蕭慕容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蘇景微紅的臉側:“萬花樓里人多眼雜,夫人生的如此好看,為夫放心不下?!?br/>
臉上的紅暈仿佛變得更鮮艷了些,蘇景偏眸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側的暗鴉,抿了抿薄唇,隨后低垂下眼眸,輕聲對蕭慕容說道:“有暗鴉在……”
“呵~”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將蘇景攬進懷中,蕭慕容正要說話,冷不丁卻突然感覺有一道不可忽視的視線正落在他們身上。
微微側過頭去,在蘇景鬢間輕柔的吻了吻,蕭慕容迅速收起唇角笑意,抬眸往那道視線主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對側的雅間內,此刻正坐著一位紫衣青年。
而他的目光,正落在蕭慕容懷中的蘇景身上。
眸中暗沉一閃而過,蕭慕容帶著蘇景微微移了移身子,錯開對方目光。
對上對方那陰鷙的眼睛,片刻后,微微瞇了瞇長眸。
“怎么了?”察覺到蕭慕容的不對勁,蘇景又從蕭慕容懷中抬起頭來。
“為夫便說,阿景長得好看,容易招人惦記?!鄙铄涞难垌镌幾H莫測,蕭慕容直直的盯著對側雅間內那人,柔聲對蘇景說道。
“嗯?”抬起眼眸看著蕭慕容,見他正望向自己身后。蘇景微微頓了頓,有些疑惑,正要回頭看看,卻被蕭慕容輕輕扣住后頸,阻止了他轉頭的動作。
那個人看向阿景的眼神,他不喜歡。
那眼神里所包含的東西,是他最清楚不過的。
那是一種對獵物的追求與妄圖將之占有的欲望。
可是。
阿景是他的。
不論是誰,若是起了惦記阿景的心思,都該死。
低垂下眼瞼,遮去眸中嗜血,蕭慕容俯身在蘇景唇瓣上輕輕吻了吻,笑著對他說道:“一起進去可好?”
沒再準備回頭去看一看身后,蘇景低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突然微微仰起頭,回應了蕭慕容一吻。
伸手環(huán)抱住蕭慕容的腰身,蘇景抬眸對上他眼睛,紅著臉,輕聲道:“進去罷?!?br/>
他便說,他的阿景,是最善解人意的。
感受到蘇景的回應,忍不住愉悅的揚起唇角,蕭慕容強壓下心中因知道有人惦記阿景而生出的暴虐,只吩咐暗鴉暗中查明對面人身份之后,他便再未多說些什么,直接抱起蘇景便徑直往雅間內走去。
……
……
等到對面的雅間房門被人關上,落在那清雅如蓮的少年身上的目光被完全阻隔在外之后,公冶央錯這才收回目光,對旁的侍從道:“去查查,在對面雅間內的是何人?!?br/>
“是?!?br/>
看著那侍從離去的背影,不知是何緣故,公冶央錯又想到剛剛抱著那少年與自己對視的那個人。
那人周身的氣勢,就仿佛自修羅場中浴血而出的王者一般,強盛的殺伐之氣便是隔著一個對樓,也能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那個人,當是個強勁的對手。
想到這兒,公冶央錯又將那侍衛(wèi)喚回,對他說道:“尤其是那剛剛在門口與本王對視之人,定要查清他身份。”
“是?!蹦鞘虖墓Ь吹膽?,正要轉身,突然又似是想起什么似得,抬眸看了眼自家主子,恭敬問道,“王爺,那將太子帶回之事……”
轉了轉手中酒杯,想到剛剛站在對門雅間外,現在又不知何故而離開了的那個侍從,眸中劃過一抹寵溺,公冶央錯輕輕的挑了挑唇角,笑道:“既然小泫想玩兒,便由著他玩幾天。不必現身讓他知道本王亦來了大陵?!?br/>
“是?!?br/>
……
……
“怎么這般神色?”蕭慕離正在里間喝酒,突然聽得雅間門開合的聲音,隨性的放下酒杯,抬頭往那邊看去,卻不想,正對上蕭慕容冷然的眼眸。
“無事?!钡蛿肯卵鄄€,斂去眸中情緒,蕭慕容沉聲對蕭慕離說道,“只是,本王該回了?!?br/>
……
……
看著蕭慕容抱著蘇景離去的背影,蕭慕離單手支著頭半倚靠在身前的木桌上,沉默許久之后,突然對外邊喊了聲:“未名。”
“屬下在。”直到蕭慕離等待了片刻后,方才聽到門外動靜。
他剛剛,不在?
細長的狐貍眼中劃過一抹幽光,蕭慕離仰頭將杯中酒水飲盡后,抬手將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隨后,裝出一副已然醉酒的模樣,趴在桌上,繼續(xù)給自己倒酒。
“吱呀~”這時候,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未名見著自家殿下這模樣,當下便明白,他是喝醉了。
“殿下。”頓了頓身子,未名似是有些猶豫,但看著蕭慕離那半閉著眼睛不住給自己倒酒飲酒的模樣,只停頓了片刻之后,他便快步來到蕭慕離身前。
伸手握住他手中酒壺,未名半跪在蕭慕離身旁,對他說道:“殿下已是喝多了,便別再喝了?!?br/>
“喝的多了?”勾人的狐貍眼中劃過一絲茫然,蕭慕離抬眸望向未名的眼眸,片刻后,突然揚起唇角,笑道,“怎可能喝多?自那日醉酒犯錯之后,本皇子的酒量,便不再那般低淺了……”
原來,那日之事,與你而言,不過一次錯行。
淺淡的眼眸中似是劃過一抹水光,未名握住蕭慕離手中酒壺的那只手,卻是握的更緊了些。
將未名臉上神情看在眼里,蕭慕離微微低垂下眼瞼,遮去眸中那一閃而過的暗芒。
果然,是他啊。
他竟是,來了大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