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夜中，斯仁往西疾走，打算先到滿洲里，再從滿洲里逃往漠北。正行間，忽見前方有一黑影背著包裹橫立大路中間。斯仁暗喜：“出來匆忙，未來得及問阿拉太大哥要些銀兩作盤纏，此人包裹沉重必有值錢之物，看來老天給我送盤纏來了。”斯仁摸出刀，慢慢地朝著那人靠攏過去。那人見斯仁慢慢靠近，既不避開，又不說話，似一木頭人一般。斯仁見他紋絲不動，似有藐視自己之意，不禁大怒，眼見四下無人，干脆舉刀大步殺去。

    “怎么，連大哥也要殺？”

    斯仁又驚又喜，原來是阿拉太，“大哥，你怎么來了？”

    阿拉太笑道：“兄弟，漠北蒙古和羅剎國都不是你該去之地，何不跟我回去。”

    斯仁為難地道：“大哥有所不知，我把森格爾和烏蘭其其格都給殺了?！?br/>
    阿拉太道：“這又如何？不就是殺幾個人嗎。森格爾死了，他的兄弟們必定作鳥獸散，待我將他的生意接過來，發(fā)財了，給各位首領(lǐng)送上千百兩銀子，何愁擺不平此事？你先隨我回去暫避幾月，等風(fēng)平浪靜時再出來幫我，我們兄弟一起發(fā)財，豈不勝過漠北受苦？”

    斯仁說：“大哥，你讓我天天藏著不見天日，我會悶死的，還不如到漠北去自在。如果老天不讓我死，我還回來找大哥，如果老天要我償命，死前也落得個痛快，值了?！?br/>
    阿拉太本來是想激斯仁殺了森格爾后還能為己所用，不曾想斯仁連殺五人，而且堅持要逃走，這還真讓阿拉太有點不舍，因而怏怏不樂：“可是，你此一走，你我兄弟何時再見？”

    “大哥，只要斯仁不死，一定回來找你，我走了，斯琴和多俊杰等兄弟還望大哥照顧?！?br/>
    阿拉太見斯仁去意已決，只好安撫道：“你妹即是我妹，你兄弟即是我兄弟，無需牽掛?！庇謱唤o他：“里面有五十兩銀子和衣物，用完了，寫信來，大哥給你再寄?！?br/>
    斯仁接了包裹，呵呵一笑道：“謝了，我正愁沒盤纏呢，大哥真是雪中送炭。”阿拉太暗自愧疚，沒有自己的三條毒計，如何逼得斯仁走到今日之絕境？

    2

    天剛放明，杜騰來森格爾家找主人稟告討債之事，敲了許久門不見動靜，雖是納悶，卻也不敢擅闖進去，只得轉(zhuǎn)身去找鐵鋼。鐵鋼假意不知道主人去了滿洲里，當(dāng)著杜騰的面詢問手下海蘭察：“海蘭察，你可知主人去了哪里？”海蘭察道：“我亦不知?！辫F鋼吩咐道：“你速去主人家，如果主人不在，務(wù)必見到女主人，問清主人去處?！?br/>
    約半個時辰過后，海蘭察揣著粗氣跑了回來，神情極恐?！霸趺椿厥拢俊辫F鋼問道。海蘭察臉色蒼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大事不好，主人，主人不在家，女主人她，她被人給殺了?！?br/>
    海蘭察話音剛落，正在喝茶的杜騰和鐵鋼同時“啊”了一聲站立起來，這一消息太讓人震驚了，主人的家外有高墻，內(nèi)有打手、奴仆，怎么會？

    杜騰急詢詳情，海蘭察將自己如何敲門喊叫，如何翻墻而入，發(fā)現(xiàn)整個房子空無一人，只有女主人尸體倒在臥室里的細節(jié)跟眾人說了一遍。

    鐵鋼做賊心虛，根本無心細聽海蘭察說話，心里七上八下的，驚訝之余暗暗猜想：“莫不是主人深夜趕回，發(fā)現(xiàn)烏蘭其其格紅杏出墻，一怒之下殺了她？如果是這樣，烏蘭會不會供出奸夫就是自己？森格爾會不會突然手提馬刀出現(xiàn)在門口找我拼殺？”想到這里，鐵鋼大汗淋漓，坐如針氈，來回度步，驚慌失措，真是：

    胸襟坦蕩靜如水，心里有鬼時時慌。

    犯下無邊邪淫罪，埋下禍根萬年長。

    好歹杜騰等人也在驚愕之中，大家都未覺察到鐵鋼的反常。鐵鋼深知自己必須趕緊躲藏起來，不管烏云是誰殺的，也不管森格爾是不是發(fā)現(xiàn)自己與烏蘭的私情，先躲藏幾天才是上策。

    鐵鋼朗聲道：“你們大家趕緊去主人家里看看什么情況，我去找首領(lǐng)官報案。”鐵鋼說完急遽離去，眾人見鐵鋼已不見蹤影，亦匆匆朝著森格爾家疾步而去。

    杜騰等數(shù)人到了森格爾家門口，大家不敢擅進，守在門口等待首領(lǐng)官巴音前來勘察。令人奇怪的是，迂久未見鐵鋼和巴音的蹤影，眼見過了幾個時辰，杜騰又讓海蘭察去報首領(lǐng)官。海蘭察去了首領(lǐng)官巴音的領(lǐng)地見到巴音，陳述了事由，巴音聞聽大驚，親自帶著若干仆人趕撲現(xiàn)場。

    經(jīng)過一番勘察，發(fā)現(xiàn)烏蘭其其格系被人用力掐住脖子后窒息而亡，死前曾與人同床，烏蘭丈夫森格爾、家里常年駐守的打手蘇魯錠、禹三強和仆人李香、畢魯不知去向。

    莫非森格爾與烏蘭夫妻吵架后激憤殺人？

    莫非烏蘭與打手、仆人通奸后被森格爾發(fā)現(xiàn)，打手、仆人逃走，森格爾一怒之下殺了妻子？

    莫非森格爾外出未歸，烏蘭與打手、仆人廝混，后因故生恨，打手、仆人殺死烏蘭后逃走？

    沉吟一會后，巴音命令手下著重尋找森格爾、蘇魯錠、禹三強、李香、畢魯五人下落。

    沒過多久，蘇魯錠、禹三強和李香、畢魯先后回來了，巴音對四人一一詢問，才知道昨天晚上森格爾去了滿洲里，烏蘭叫蘇魯錠回家與妻子團聚，讓禹三強去伊敏收購貂皮，許李香回家看望父母，命畢魯去牙克石購買新鮮牛奶。蘇魯錠和李香二人直道烏蘭好意，謝過之后就都回家了，禹三強和畢魯收了女主人的銀兩，也騎馬分別去了伊敏和牙克石。

    這么說來，現(xiàn)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森格爾了，因為森格爾既去滿洲里，卻未帶一個打手，令人生疑。森格爾雖然號稱草原霸主，平日里殺一兩個牧民倒沒什么，但烏蘭其其格畢竟是翁牛特部的女兒，殺了烏蘭，翁牛特部首領(lǐng)豈肯罷休，森格爾丟其家產(chǎn)連夜?jié)撎右彩乔槔碇械氖隆?br/>
    巴音正欲做出結(jié)論，認定森格爾就是殺妻兇手時，賽因塔拉旅館店主前來報案，說昨天晚上森格爾前來住店，今日中午被店員發(fā)現(xiàn)死在房內(nèi)。

    眾人聞言大驚，巴音、杜騰等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旅店，死者果然是森格爾，首級被一刀斬斷，身體平躺在床上，頭顱滾落于地下。

    森格爾自己都掉了腦袋，怎么可能是兇手，那么，真兇又是誰呢？據(jù)店主講，昨天晚上有一個陌生男人來過旅館，身材高大，魁梧有力，帶著短刀，滿臉殺氣。

    巴音突然想起應(yīng)該再詳細問問報案人海蘭察，他不就正是這副模樣？很多的時候，兇手殺人后為了掩人耳目，自己又假做報案人以混淆視聽，我巴音明察秋毫，并非糊涂官，千萬不能上這個當(dāng)。

    巴音將海蘭察招來詳詢，海蘭察道：“稟告大人知曉，今日早晨，小人受大哥鐵鋼的指令前去尋找主人，因久敲門不應(yīng)，甚感奇怪，故翻墻而入發(fā)現(xiàn)兇案。小人回報大哥后，大哥自己去找首領(lǐng)官報案，小人隨杜騰大哥數(shù)人來到主人家，因等了許久不見大人前來，才又受杜騰大哥之命去領(lǐng)地尋找大人?！?br/>
    巴音大驚，自己根本未見鐵鋼來過，莫非是鐵鋼作案殺人后，又故作姿態(tài)讓手下人去案發(fā)現(xiàn)場打聽情況？然后借報案為由潛逃？鐵鋼身高七尺，體重一百七十多斤，正是“高大魁梧”，且鐵鋼是森格爾親信，應(yīng)知森格爾行蹤，此賊先斬主人，再殺烏蘭，對他來說豈不是輕易而舉的事？

    巴音再詢問眾人，均不知鐵鋼蹤跡。

    “抓,”巴音果斷地下令。

    根據(jù)巴音多年的查案經(jīng)驗，凡兇殺案件，無非是以下幾種情況：情殺案，配偶、情人多為兇手；仇殺案，競爭對手，與死者有過爭吵的人多為兇手；財殺案，親近、朋友，知悉死者攜帶財物的人多為兇手；色殺案，鄰居、朋友多為兇手。另外，發(fā)現(xiàn)兇案現(xiàn)場的第一人、報案人也有可能是賊喊捉賊，妄圖借機打聽案情，了解查案進度。

    廣張?zhí)炝_羅青龍，大撒地網(wǎng)網(wǎng)白虎，功夫不負有心人，數(shù)月之后，鐵鋼在貝爾湖邊的樹林里被抓。

    鐵鋼死不承認殺死森格爾和烏蘭，也不承認與烏蘭有私情。但是，巴音對自己的辦案經(jīng)驗相當(dāng)自信，鐵鋼殺人在巴音頭腦中形成刻骨銘心的印象后，鐵鋼的任何解釋都成了狡辯，再加上翁牛特部首領(lǐng)不斷催促懲罰殘害女兒、女婿的殺人兇手，巴音決定對鐵鋼大動酷刑。

    “鐵鋼這種江湖人物，不吃苦頭如何肯招？”巴音吩咐手下眾人道：“不僅要對鐵鋼用刑，還要將海蘭察和其他鐵鋼的小弟都抓來用刑，還有，蘇魯錠、禹三強和仆人李香、畢魯也不可放過。”

    鐵鋼就是鋼鐵，任憑怎么折磨，打死也不承認。

    但是，鐵鋼是硬漢，其他人不是。

    海蘭察招供大哥鐵鋼曾經(jīng)酒后吹噓自己上了女主人的床，李香供述主人森格爾不在家時，鐵鋼時常單獨來見女主人。

    鐵證如山，如何抵賴？

    鐵鋼無奈，只得說出實情，自己不過是女主人烏蘭其其格的情人而已，案發(fā)前天晚上去與烏蘭私會，后因害怕主人森格爾提前回家，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根本不知后面發(fā)生的事情。第二天之所以藏起來，主要是不知道森格爾也被殺害，誤以為奸情暴露，為防主人報復(fù)，故而遁跡。

    事已至此，誰復(fù)信你？

    在巴音腦海里，本案的模式是：鐵鋼與烏蘭有私情，為了達到長期霸占烏蘭和森格爾家產(chǎn)的目的，鐵鋼提議殺死森格爾，但遭烏蘭反對。喪心病狂的鐵鋼在烏蘭不知情的情況下，先將森格爾殺死在旅館，做成既成事實，逼烏蘭就范。豈料烏蘭雖愛新歡，卻不忘舊情，二人因此爭吵，鐵鋼一怒之下殺人滅口，斬紅顏，滅香魂，落荒而逃。

    案情合理，鐵證如山，可恨兇手避重就輕，死不認罪。巴音大怒，寫了認罪文書，命人將鐵鋼摁住，強拉其手摁了指紋。

    做成了認罪供詞，巴音哈哈大笑，鐵鋼頑強地抬起頭來，充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巴音，咬牙切齒地罵道：“巴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
    詩云：

    一念淫心起，百萬障門開。

    地獄本無路，自己闖進來。

    又有詩云：

    人有三毒貪嗔疵，常人懷毒己不知。

    待到毒發(fā)入膏肓，即是無常索命時。

    3

    大案一破，草原轟動，牧民先是震驚，后是唏噓。

    不過，最震驚的還是斯仁和阿拉太。

    斯仁到了赤塔后寫信給阿拉太，阿拉太回信說森格爾和烏蘭已被鐵鋼殺害，鐵鋼也已認罪伏法，催促斯仁即刻回來。斯仁收到信后又驚又喜又疑，不敢相信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

    猶豫了幾天后，斯仁才壯著膽子，忐忑不安地回到呼倫貝爾。

    闖下不赦沖天禍，驀然罪銷災(zāi)全無。

    不知前世多少善，換得今日禍轉(zhuǎn)福。

    斯仁回來的時候，阿拉太的放錢生意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掌柜、伙計、打手各就各位，從領(lǐng)主、草場主、商賈等多方籌集來的一千二百兩銀子已經(jīng)入庫，數(shù)十跑腿拉生意的狗腿子早在大草原上跑開了，大肆宣傳阿拉太錢行放錢快，利息低，信用好，有保障?？偠灾?，萬事俱備，就等著賺錢了。

    “大哥？怎么回事？巴音怎會如此糊涂？”斯仁依舊不敢相信，滿臉全是狐疑不定的神色。

    “兄弟，你以為巴音是神？他就是糊涂蟲，你放心，沒事了?！卑⒗俸僖恍?。

    斯仁又喜又憂：“如此好是好，只是苦了鐵鋼兄弟，他引薦我認識森格爾，如今因我而死，讓我如何心安！不行，我不能讓他替我背這個黑鍋?！?br/>
    阿拉太嘆道：“可是，兄弟，鐵鋼已死，聽說受刑太重，不治而亡?！?br/>
    “?。俊彼谷实纱笱劬?，咬牙切齒，大怒道：“狗巴音，斯仁不宰了你，誓不為人！”

    阿拉太根本不想跟巴音鬧翻，因為自己的生意需要巴音支持，再說，巴音還給自己投了二百兩銀子，日后還要跟他分利，共同發(fā)財，于是勸慰道：“兄弟，巴音勢力大，咱們從長計議，先把生意做好，等有錢了，再尋機會替鐵鋼兄弟報仇不遲。再說，如果現(xiàn)在你去找巴音，不僅不能報仇，只怕會連累斯琴妹妹?！?br/>
    想到妹妹斯琴，斯仁不得不壓下心中怒火，是呀，自己爛命一條，可公然與巴音作對，妹妹必遭人**，也罷，暫且忍一忍再說。

    4

    一個月內(nèi)，阿拉太共放出一千五百多兩銀子，現(xiàn)在只等著收利錢了。

    范興全無不擔(dān)憂地提醒阿拉太：“大哥，我們一下子放出那么多錢，萬一收不回，如何是好？”

    斯仁笑道：“放心，有我斯仁在，這一千五百兩銀子很快就會變成三千兩，兄弟，你查查，有沒有到期了的，我這就去催賬給你看。”

    阿拉太亦自信地笑道：“斯仁兄弟是收賬好手，有他在，我無憂矣?！?br/>
    “如果打傷了人，告到領(lǐng)主甚至可汗那里豈不麻煩，聽說大金國皇帝皇太極叮囑車根可汗，如今正在與漢人打仗，務(wù)必要保證草原穩(wěn)定?！狈杜d全對暴力討債心存芥蒂。

    斯仁道：“欠錢還債，天經(jīng)地義，怕甚？”

    正說間，多俊杰進來稟告，巴音的信使到了。阿拉太急忙出門迎信使進屋，信使道：“我家老爺請您過去一趟。”阿拉太道：“請信使稍等?！卑⒗D(zhuǎn)身對斯仁、范興全等人道：“我去一趟，你們留下商議收賬之事?！闭f完叫來三個隨從，騎上馬，隨信使一道朝巴音的領(lǐng)地馳去。

    “阿拉太，今日傳你來，并非他事，只想問問斯仁是否在你手下做事？”阿拉太剛進蒙古包，巴音就摒退左右，直接了當(dāng)?shù)貑枴?br/>
    阿拉太心中大驚，腦子飛轉(zhuǎn)，笑吟吟地道：“這廝雖是個粗人，卻是收賬的好手，以前森格爾很多賬全是仰仗他收回來的，我把他收為己用，就是看中他的能力?！?br/>
    巴音湊近阿拉太，表情嚴肅，眼含詭異，陰沉沉地道：“此人不可用，我懷疑是他殺了森格爾，你要當(dāng)心?！?br/>
    “這？怎么可能？不是鐵鋼殺的嗎？”阿拉太大驚失色。

    “你不知道，森格爾手下還有三個人至今下落不明，車夫巴仁，打手杜偉、許和，許和和巴仁都是鐵鋼表弟，我想鐵鋼再狠，必不會殺自己兩個表弟，森格爾打手蘇德說出事那日晚上，森格爾安排三人去抓一個叫斯琴的姑娘，蘇德陪森格爾到旅館開房后離去。而據(jù)我調(diào)查，案發(fā)后斯仁也不知去向，最近才回來的，他正好有一個妹妹叫斯琴……”

    “老爺，這么說，斯仁很可能才是兇手？鐵鋼是冤枉的？”

    “我巴音身為首領(lǐng)官，豈能冤枉人？這鐵鋼是同謀也說不定。況且，即便不是同謀，他幫森格爾干盡壞事，本老爺也不冤枉他?！?br/>
    “那是那是，鐵鋼即便不是本案兇手，他也死有余辜。我這就回去，綁斯仁來見老爺。”

    “本老爺與你同去。”

    “不妥，今日斯仁下到草原收賬去了，要明日才能回來，況且老爺帶人隨我回去，必然打草驚蛇，莫若我明日擒獲他后親自給你送來?！?br/>
    “太好了，不煩你送，我明日午時來接人?！?br/>
    5

    阿拉太一身冷汗地回到呼倫貝爾。

    一進屋，就悄悄地拉著斯仁來到房間內(nèi)，將見巴音的過程說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包銀子道：“兄弟，你走吧，莫要回來了?！?br/>
    “我走了，巴音必找我妹妹，明日他來更好，我連他一塊宰了?！?br/>
    “他此番前來擒你，少說也會帶十五六個打手，你如何宰他？”

    斯仁狠狠道：“怕個鳥，我先在半路埋伏，殺他個措手不及?！?br/>
    阿拉太沉思許久，道：“既然兄弟決意如此，大哥倒有一計。”

    次日午時，巴音果然帶著十五個人來了。阿拉太迎上去道：“這么冷的天，讓老爺親自來，阿拉太如何心安？”

    “人呢？”巴音悄聲問。

    “綁在院子里呢，只等老爺你來。”

    “太好了，看看去?！?br/>
    來到院子，但見斯仁被綁在中間柱子上破口大罵，巴音笑道：“好你個斯仁，差點把我給騙了，你先別叫囂，到了我那兒有你好受的?！?br/>
    阿拉太道：“老爺，我們先去飲酒驅(qū)驅(qū)寒氣，吃飽了再收拾他?！?br/>
    到了正廳吃飯，大家嘻嘻哈哈地喝酒吃肉，酒過三巡后，巴音沒看見其他人，怪問道：“今日怎的如此冷清？弟兄們呢？”

    “都解散了?！?br/>
    “什么？解散了？何意？”巴音不明白阿拉太的解散是何含義。

    “你呀，真笨，就是不干了，讓兄弟們各自回家了唄?！?br/>
    “那，那，你不想賺錢了？那我投入的二百兩銀子呢？”巴音大惑不解，不知所以。

    “命都沒了，還要銀子作甚？”

    “誰的命沒了？”

    “你呀！”

    “阿拉太，你瘋了？”巴音惱怒了，紅著眼睛直逼阿拉太。

    這時只聞“哐當(dāng)”一聲，大門被踢開，斯仁手拿長馬刀，瞪著大眼進來了。

    眾人驚駭，十五個打手準備提刀迎戰(zhàn)，卻怎么也站不起來。阿拉太笑道：“老爺，你們都喝了蒙藥，如何能起，乖乖受死吧?！?br/>
    斯仁抓起巴音吼道：“老賊，森格爾、烏蘭、許和、杜偉、巴仁都是我殺的，你屈死了我鐵鋼兄弟，今日宰了你，還有何話說？”

    巴音渾身抖擻，狡辯道：“既然冤枉了鐵鋼，我回去補償他家銀兩就是?！?br/>
    斯仁怒道：“人都死了，如何補償？今日宰了你，也補償你銀兩，你去陰間受用去吧。”斯仁說著，擲巴音于地，舉刀一剁，正劈在胸膛上，巴音“啊”的一聲，魂歸西去。

    斯仁正要砍其他十五人，阿拉太攔住道：“兄弟，漢人有句話叫冤有頭債有主，放過他們?！蹦鞘迦塑浫鯚o力地癱坐在地上哀哀告饒，斯仁正殺得起勁，哪里停得下來，一邊砍殺一邊喝道：“這些狗腿子留著何用？”阿拉太聞聽嗷嗷慘叫之聲，知道斯仁已走火入魔，無法阻他，只得在旁邊捶胸頓足，叫苦不迭。

    “大哥，現(xiàn)在該怎么辦？”斯仁砍殺完畢，揣著粗氣問阿拉太。

    阿拉太以為所有人都殺死了，不曾想竟然還有一個活口，只見那人手捧腦袋不敢抬頭，只是一味地求饒：“別殺我，別殺我……”

    阿拉太頗為疑惑，以斯仁之粗暴，哪有殺百留一的？剛才勸斯仁別殺無辜，斯仁根本不聽，現(xiàn)在不勸他，他反倒留一命？

    “嘿嘿，留一個活口，好教來查案的糊涂官們不要再枉屈他人?！彼谷蕸_著阿拉太笑嘻嘻地說，繼而轉(zhuǎn)身問那可憐的人：“別人問你誰殺的人，你怎么說？”

    那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好漢放心，小人死也不敢供出好漢的大名?！?br/>
    斯仁大怒，吼道：“放屁，別人問你，你就說人全是斯仁殺的，知否？”

    那人慌忙點頭應(yīng)道：“好好好，全是斯仁好漢殺的?！?br/>
    斯仁這才哈哈大笑，拍拍那人的頭道：“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