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青。

    宋華深第三次請了孫局長，這次容識依舊跟在身邊。

    孫局長本名孫巍，是個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席間幾人閑聊著，宋華深沒有提起公事，孫巍倒是有些意外。

    包廂內(nèi)煙霧氣有些濃。

    宋華深吐出一口煙霧，瞇著眸子，忽而開腔說道：“孫局，前幾天我聽人說了個事，挺有意思的。”

    孫巍也點著一支煙，聞言，撣了撣煙灰，疑惑道：“哦？何事??？”

    宋華深回眸，招手喚來了余北。

    “余北，把你和我說的那事，再講一遍?！?br/>
    余北了然，笑米米的敘述著‘趣事’：“是這樣的孫局，我一個哥們，前幾天鬧離婚呢。外面養(yǎng)著一個漂亮的彩旗，家里有一個不倒的紅旗。我那哥們，事業(yè)都是靠著家里那位才起來的?！?br/>
    余北每說一句，孫巍的臉色就僵一點。

    最后，臉色慘白的有些嚇人。

    一旁的容識唇角一扯，看戲。

    余北一攤手，真是個極出色的演說家：“現(xiàn)在紅旗鬧革命了，哥們被逼得沒辦法，都來投奔我了。”

    語氣微頓，余北像是沒看到孫巍慘白的一張臉，故意反問道：“孫局，你說有意思不？”

    也不知道余北這番話中的哪一個字，戳中了孫巍心里的驚懼點。

    孫巍似是沒聽到余北的聲音，許久沒有回復(fù)。

    宋華深吸完了一支煙，捻滅煙蒂，淡淡的笑著：“是很有意思，那位彩旗，似乎還是公司的秘書?！?br/>
    頓了頓，宋華深似有若無的掃了眼站在孫巍身后的小丫頭：“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br/>
    “呵、呵呵……”

    宋華深似乎別有深意，孫巍擦了擦額上的汗，干笑幾聲。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靜。

    宋華深，容識，都各有各的心思。

    只有一個孫巍，怔忡呆愣。

    宋華深抿著薄唇，而后驀地出聲：“周秘書，不給孫局倒酒了？”

    被稱為周秘書的小姑娘，聽到宋華深喊她，立刻應(yīng)了一聲！

    小姑娘雖然年紀(jì)小，可畢竟也跟在孫巍身邊多年，多少有一點心思。

    宋華深方才那番話，聽著很像威脅。

    …………

    …………

    宋華深應(yīng)酬結(jié)束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

    沒喝幾杯，卻醉倒了。

    余北費了挺大力氣才把人弄到車上。

    待車子行駛到宋公館，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余北下車的時候，特意看了眼時間，二十二點整。

    抬首看著宋公館的窗子，二樓有一扇窗子亮著的，想來是夫人等著宋總呢。

    余北打開車后座的車門，半拖半拽的終于將宋華深從車?yán)锱鰜怼?br/>
    喝醉了的男人，就如同浸了水的濕棉花似得，扶著費勁。

    “小禾……”

    宋華深被余北攙扶著，忽然似有若無的喊出一句什么來。

    余北沒聽清，停了腳步疑惑：“您說什么，宋總？”

    “小禾?！?br/>
    男人聲音有些啞，沉沉的。

    這次，余北聽清了。

    這是喊著夫人呢！

    沒看出來，他家宋總還挺專情。

    不都說人在醉著的時候，喊出誰的名字，那就代表著，他最在意誰。

    “讓她下來?！?br/>
    宋華深忽然聲音沉沉的，撂下如是一句。

    然后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推搡著余北，似乎極其抗拒與余北的接觸。

    余北一愣，見宋華深將他推開后，趔趄的往前走。

    余北怕他摔倒了，忙上前去又將他扶住。

    余北嘆氣：“別啊宋總。我扶您上樓就成了?！?br/>
    這宋總專情的也是沒誰了，就連喝醉了，扶著上樓都得找夫人。

    宋華深再一次推開余北。

    喝多了的棉花，究竟哪來的力氣？

    此刻，被酒氣侵染的宋華深，少了往日里的冷肅。

    他皺著眉，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兩只手攥成拳，用力的敲著大門。

    口中還一邊喊著：“喊她下來！”

    余北：“……宋總?！?br/>
    余北無語。

    *

    宋公館二樓臥室，燈光通明。

    宋禾身著睡衣趴在床上，已經(jīng)昏昏欲睡。

    偏手里還握著手機(jī)，似乎在等待著誰的來電。

    手機(jī)震動時，宋禾第一時間從床上跳起來。

    方才還渾濁的腦子，此刻瞬間恢復(fù)了清明。

    幾年過去，宋禾依舊不喜歡存儲號碼，已經(jīng)形成了習(xí)慣。

    宋禾看著來電顯示，陌生的號碼。

    微微一怔，還是按了接通。

    “是太太嗎？我是余北?！?br/>
    接通后，聽筒那頭立刻傳來青年男人無奈的聲音：“宋總喝多了，喊著您的名字，非要您來扶他，您能下來一趟嗎？”

    “好，你等等！”

    一聽到宋華深喝多了，宋禾連外套都沒有披，趿著拖鞋便往外跑。

    宋禾從室內(nèi)出來，打開一樓大門的那一瞬間，堅硬的一堵墻就朝著她砸了過來。

    宋禾被熟悉的清冽味道縈繞。

    宋華深癱倒在宋禾身上，頭深深地埋在宋禾頸側(cè)。

    宋禾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都是熱熱的。

    宋華深看起來的確不太清醒。

    宋禾皺眉：“怎么喝了這么多？”

    余北見狀，一邊伸出手來幫宋禾扶正宋華深一邊解釋道：“其實也沒多少，總共沒超過三杯，可宋總的酒量您也知道，喝一點就這樣了?！?br/>
    *

    宋禾的小力氣，實在扶不動宋華深這么個大男人。

    最后還是余北幫忙，將宋華深扶到了樓上臥室，又好好的安置在床上。

    宋禾擦了擦額上的汗，道謝：“謝謝你余北?！?br/>
    余北笑了笑：“太太客氣了，我先回去了?！?br/>
    宋禾點頭，叮囑道：“路上小心?！?br/>
    余北離開后，宋禾又折返回床邊，看了眼醉態(tài)沉沉的男人。

    宋禾嘆了口氣：“怎么喝這么多呢?！?br/>
    宋禾想將他身上的外套脫掉，這樣睡起來也能舒服一些。

    可手指剛觸碰到外套領(lǐng)口，本闔著眼眸的男人，忽然睜眼。

    而后，宋禾感覺手腕一緊，竟被他緊緊握住！

    宋禾一愣，看著宋華深從床上驀地坐起。

    “小禾。”

    他喊她的名字，很清楚。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宋禾覺得，此刻她倒是有一點被他的酒氣熏染了。

    喝了酒的男人，眼神朦朧，神態(tài)性感，聲音低啞，活脫脫一副待人采擷的模樣。

    宋禾的兩只小手，軟軟的搭在宋華深的肩上。

    四目相對，宋禾的眸底，流露出一抹不自知的風(fēng)情。

    身體醉了，意識卻完全是清醒著的。

    宋華深能感受到，此刻被自己抱著的小女人，身體在輕輕顫抖，裸·露在外的一小片肌膚上，逐漸泛起了粉紅色。

    男人灼熱的目光，緊鎖著宋禾的鎖骨。

    宋禾無聲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顫抖著小手固執(zhí)的想脫掉他的外套。

    “我?guī)湍惆淹馓酌摰簦缓竽阍偎?br/>
    唇上一涼。

    男人修長的食指，抵著宋禾的唇，將她的聲音盡數(shù)截斷。

    手指感覺到了宋禾嘴唇闔動。

    宋華深微啞著聲音提醒：“噓，別說話?！?br/>
    “你——”

    “噓……”

    宋華深瞇著眼睛，收回了抵在女人柔軟唇上的手指，轉(zhuǎn)而扣住宋禾的腰。

    另一只手執(zhí)起女人的小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

    “去感受?！?br/>
    他沉沉的吐出三個字，聲音磁性醇厚，好聽的不得了。

    宋禾卻怔住了：“感受什么？”

    瞧著她呆呆傻傻的模樣，宋華深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身體微微趨前。

    兩人之間嚴(yán)絲密合，再無縫隙。

    宋禾呼吸微滯，幾秒才敢吐出一點點呼吸。

    宋華深貼著她的耳朵，半是引誘的說：“我的愛，對你的愛。”

    宋禾：“……”

    宋禾背脊微僵。

    脖頸處，是男人傾吐的溫?zé)釟庀ⅲ瑠A雜著醇香的酒氣，和淡淡的煙草味道。

    掌心下，是男人強(qiáng)有力的心跳聲。

    ‘砰、砰、砰’像是花鼓一樣，一聲一聲震顫著宋禾的耳膜。

    “你感受到了嗎？”

    宋華深追問，細(xì)密的吻著宋禾的耳垂。

    宋禾緊咬著唇，不敢出聲。

    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發(fā)出的聲音，會讓她羞的恨不得找個洞鉆進(jìn)去。

    可得不到回應(yīng)的男人，開始變得難纏。

    他不管，他就是要聽到她的回答。

    “告訴我，感受到了嗎？”

    男人嗓音暗啞，又重復(fù)一次。

    “恩……”

    宋禾硬著頭皮，回應(yīng)處于被動的無奈。

    這個回應(yīng)，似乎很讓他滿意。

    宋禾能感受到，他笑起來時喉結(jié)輕顫。

    宋華深咬著她的耳朵說：“我也感受到你的回應(yīng)了。”

    宋禾：“……”

    她回應(yīng)什么了？

    男人的生理變化，宋禾清楚的感覺到。

    小女人在他懷中略掙扎著，似是想將他推開。

    宋華深卻不許，抱她更緊。

    從小女人白希的耳垂上離開，宋華深盯著宋禾柔軟的紅唇。

    男人薄唇闔動，溢出沙啞的一聲：“你讓我吻你……”

    “唔——”

    不給她反駁的機(jī)會，宋華深像個死死抓住了獵物的獵人，勢要將這只小獵物給吃干抹凈！

    宋華深卷起了宋禾的舌頭，像吸著果凍一般，貪婪癡迷。

    一記纏吻，將宋禾的力氣吸光了。

    宋禾的身體發(fā)軟，倒在男人懷里喘氣，調(diào)整著呼吸。

    她覺得，他根本就沒醉！

    醉了的男人，根本不會有這種力氣！

    宋華深吻著宋禾的頭發(fā)，額頭，鼻尖，耳朵，臉頰，最后抵著她的唇。

    他說：“老婆，你還說，你很愛我，你想抱著我?！?br/>
    她什么時候說了？！

    宋禾無語，很想反駁！

    這一次，男人的吻，變得溫柔。

    細(xì)細(xì)密密的落下來，像是一種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心尖兒上搔著癢癢。

    宋禾覺得，哪里都不舒服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急需要他的慰藉。

    從一開始的小小抗拒，到后來的欲拒還迎，再到最后的逐漸迎合。

    宋禾朝著宋華深垮了一大步。

    這樣的進(jìn)步，似乎激發(fā)了男人更深層的谷欠望。

    酒精的激發(fā)，萌芽，讓本來就存在著的荷爾蒙，愈加發(fā)酵，升騰，然后在兩人之間縈繞不絕。

    宋禾抱住男人健碩的背脊。

    透過薄薄的一層衣料，卻也能感受到他身體的灼熱。

    宋禾細(xì)眉微動，慌得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要被他燒傷了。

    宋禾的身體陷入軟軟的被子里，沒有碰到枕頭，有些不舒服的仰起頭回應(yīng)他。

    似是與她感同身受，宋華深吻著她時，隨手扯了一個枕頭，墊在宋禾的脖頸下。

    這樣微小的一個舉動，愈加給了宋禾一個確定的答案，宋華深根本就沒醉！

    然，微弱的抗拒，已經(jīng)起不到絲毫作用。

    男人在床上，化身為最狂野的野獸。

    她這只小狐貍，休想逃脫掌心。

    深夜的臥室，氣溫驟升，氣氛旖旎。

    女人的吳儂軟語，伴隨著男人低啞的告白，奏出一首過分完美的樂章。

    ………………

    ………………

    同一時間的宋家老宅，氣氛似乎并不那么和諧。

    時間已經(jīng)邁入深夜，其他人都睡了。

    只有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書房里。

    兩人臉上的神色，都不太好。

    宋天明是被孫巍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吵醒的。

    孫巍告訴他，泉陽林那塊地皮，不能批給盛世了。

    恰好，宋晉霖應(yīng)酬結(jié)束，從外面回來。

    宋天明告訴了宋晉霖這個消息。

    宋晉霖頓時火冒三丈，父子兩個坐在書房里，面面相覷。

    可神色表露，卻都一模一樣。

    冷然，慍怒！

    宋晉霖一手撫著自己的手腕，冷笑著譏誚出聲：“您怎么就沒能想到，那位孫局，是個出爾反爾的人呢？”

    “他比我想象中更難掌握?！?br/>
    宋天明面無表情，忽然吐出了如是一句。

    當(dāng)然，宋天明口中的‘他’，不是孫巍。

    宋天明面無表情，是因為幾十年來，他已經(jīng)練就了這樣一副假面具。

    可宋晉霖，卻仍然能感受到，他不自覺時流露出的慌張。

    那是在自己的勢力受到威脅時的失措。

    宋晉霖仍在譏諷：“您在商政兩界馳騁了這么多年，怎么就被后輩給算計了呢？”

    “夠了！”

    宋天明終于聽不下去，冷喝截斷了宋晉霖的聲音。

    他冷冷的看了宋晉霖一眼，聲音很沉，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宋晉霖也沒想多待。

    他冷笑著的模樣，其實和宋天明很像。

    宋晉霖從圈椅里起身，莫名其妙的忽而說道：“爸，其實我很奇怪，你和他，為什么不像父子，反倒像仇人？”

    宋天明微微低首，沒有回應(yīng)，就連神情都沒有半點變化。

    他就像一副雕塑，僵在了那兒似得。

    “外面的人都說，宋家老爺子最疼愛宋二，可真是這樣嗎？”

    宋晉霖今天的話，有些多了。

    他吐出了藏在心里多年，卻始終沒勇氣說出來的話。

    “老大是個沒出息的，你又忌憚老三，老四呢，心思全不在這上面，你除了將資源傾斜給我，還能怎么辦？”

    宋天明是個什么樣的人？

    狡猾的老狐貍，心里只有自己。

    他自私自利，經(jīng)歷過多個女人，大概從沒有真的愛過誰。

    他娶回家的每一個女人，大約都存在著可利用價值。

    而那些女人生下來的兒子，對于他來說，也不過是棋子，道具。

    可偏偏，棋盤上有那么一枚棋子，從一開局便不聽他的擺布。

    所以，他憤怒了，他覺得自己的威嚴(yán)受到了挑釁。

    他想利用其它的棋子，將那枚不聽話的給揮落到棋盤下。

    然，那枚棋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棋盤上站穩(wěn)了根基，甚至侵略了他的大半江山。

    他愈發(fā)的慌了。

    宋天明抬首，直視著宋晉霖投來的譏誚目光。

    他冷冷的，眉眼間含著慍怒：“你究竟想說什么？”

    宋天明已經(jīng)不耐煩了。

    宋晉霖抿了抿唇，垂首整理著自己的衣服，聳了聳肩，笑米米的模樣，瞧著讓人很不舒服。

    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莫名其妙的說了這些?！?br/>
    語氣微頓，他沒有再糾纏：“算了，不打擾您了?！?br/>
    *

    宋晉霖離開后，書房里就只有宋天明一個人。

    宋天明的腦子里，回蕩著方才宋晉霖提的那個問題。

    ——為什么，他與他不像是父子，反而像是仇人？

    宋天明瞇著眼睛，覺得有些疲憊。

    他身體漸漸地放松，靠著椅背。

    某一些畫面，像是電影放映片似得，盤旋，揮之不去。

    宋天明娶過很多任妻子。

    他喜歡過其中的某一個嗎？

    其實，還是喜歡過的。

    有一個女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溫柔嫻靜，落落大方，會在他疲憊時噓寒問暖，也會在他煩心時，幫助他解決問題。

    曾經(jīng)，他以為，這就是未來會與他攜手一生的女人。

    可不知道為什么，日子一久，一切都變了。

    她開始不信任他，沒有安全感。

    她再也不是當(dāng)初他喜歡著的那個女孩。

    所以，他又愛上了別人。

    只是，宋天明不知道，他的多情，毀了她的一生。

    她去世的時候，宋華深多大呢？

    似乎出生沒多久而已。

    宋天明很想要好好對待這個孩子，可不知為何，種種原因，都在疏遠(yuǎn)著他們之間的父子情分！

    在宋華深眼里，他始終都是害死他母親的罪魁禍?zhǔn)住?br/>
    宋天明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那個深夜，八歲的宋華深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站在他床邊，神色冷冷的盯著他。

    宋天明不敢想象，若不是那個夜晚，他忽然驚醒，會不會已經(jīng)死在了那把水果刀下？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