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我想走也走不掉了,。
李姓漢子挑起唇角,陰森森地盯著我。張二寶抓抓頭皮,緊張道,“吳兄,這可怎么辦?他搬救兵去了!”
我也想知道怎么辦,出師未捷身先死,我頗惆悵。
原本以為水到渠成,沒想到半途殺出這么一號混球來,壞了老子的計劃,如果不是在校場上,我的拳頭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癢。
都說潑婦潑婦,男人撒起潑來,比女人更難對付。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吵得我的頭也嗡嗡作響。
我實在是糾結(jié),若是就這么腳底抹油溜了,心里又委實不甘。
老子的手柄??!失去這個與霍去病叫板的機會,難道就要認命地當他的禁臠?
趙破奴來得卻快,沒有讓我糾結(jié)太久。
不多時,五匹馬出現(xiàn)在盡頭樹林處,風馳電掣朝這邊奔來,。看見為首的那人,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氣,還好,真的是趙破奴,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霍某人的雷霆盛怒。
吊著的氣一松,身子便不由自主晃了晃,張二寶扶住我的肩,正色道,“吳兄勿怕,天皇老子來了也要講個理字,他趙破奴敢玩渾的,我就敢找冠軍侯評個理去。”
我聽得心里顫了一顫,連瞪他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哪壺不開,他偏要揭哪壺的蓋。
轉(zhuǎn)瞬間,五人已經(jīng)到了跟前,除去趙破奴和那個帶路的小兵,居然還有一個熟人。
郭志壯!
幾人利落地翻身下馬。李子興遠遠看見,已經(jīng)叫喚開來,“趙大哥,趙大哥救命!”
我抽了抽嘴角。叫的這么凄厲。不知情的還以為別人把他怎么樣了。
他掙扎著朝趙破奴撲過去,力道之大,三個士卒都沒能按住,居然被他掙脫開來,再要上前把他按住。何都伯擺了擺手。幾人便停在了原地。
李子興灰頭土臉,擠出人群,踉蹌著奔到趙破奴跟前,一把握住趙破奴的手?!按蟾缇任遥 ?br/>
趙破奴真是個好人,不嫌棄他這一身灰土,緊緊把他扶住,一碰到李子興的左臂。那廝便齜牙咧嘴,趙破奴看出端倪,濃眉微挑,“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傷成這樣?”
“大哥,我一心追隨你,從關(guān)中趕來參賽,還有杜成和陳準。不想被那個小子使詐,我兩位兄弟在第二輪中落敗,就連我也在這一輪中被他陰謀所害,從馬上墜下來,差一點就見不著大哥了。”李子興干脆得很,把他兩個熟人敗北的事也一并算到我的頭上。
張二寶按捺不住,叫了起來,“胡說八道,射箭上靶,那是大伙有目共睹的,你們技不如人,脫靶而歸,與吳兄何干?”
周圍人面面相覷,神色間對張二寶的話頗為贊同,但沒有一個人敢有什么表示,。墜馬或許還可一說,射箭想要作弊,卻是不可能的。
何都伯適時遞上竹卷,“趙司馬,這場比試,李子興與吳次仁在場中發(fā)生碰撞,一人墜馬,一人馬驚,差點沖進樹林,他們倆是一撥通過的前兩場比試,竹卷上有記錄,請過目?!?br/>
趙破奴的手一滯,沒有去接竹卷,郭志壯抬起頭來,“吳次仁?”
“沒錯,就是那個叫做吳次仁的娘娘腔,大哥,你要為我做主?!崩钭优d找到了救命稻草,扒著就不放。他提到我的名字,恨得咬牙切齒。
趙破奴把他交給旁邊一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后面跟著郭志壯。
張二寶回身拉我,“他們過來了,吳兄。”
我低頭盯著腳尖,一動不動。急得張二寶跳腳,“方才看你也伶牙俐齒的,怎么到了緊要關(guān)頭,你就慫了呢?快出來,人家都打到臉上來了,你縮在后面算什么?”
我很想將面前這個招人的蒼蠅一巴掌拍死。
他咋咋呼呼的聲音中,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吳次仁?”
我苦笑一聲,緩緩抬起頭來,“趙司馬!別來無恙?”
終歸是躲不過去的。
他站在離我不到五步的地方,靜靜看著我,厚實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張臉與一年前并沒有什么區(qū)別,除去黑了一些。
郭志壯伸出一個手指,有些哆嗦,“你……你……吳兄,你居然還活著,?!?br/>
他的手在半空張開,朝我的肩頭抓去,一張憨厚的臉,漲得通紅,“你居然還活著?!”他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十分古怪,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雁門關(guān)一別,我以為這一世都見不著你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大伙兒都以為你被匈奴人抓走,兇多吉少,將軍差點把整條黃河都翻過來尋你,沒想到還有再見面的機會?!?br/>
人群里炸了鍋,沒想到李子興搬來的救兵,居然與被告是舊識,就連李子興也愣住,怔怔看著這突然的變故。
我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掌,拱一拱手,“郭兄,好久不見?!?br/>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他抹了抹眼,已有些語無倫次,上前一步,想來抓我的手。
趙破奴喝道,“大壯,回來!”
郭志壯在我面前停住,他對趙破奴一向言聽計從,被他一喝,真的就停了下來,但卻也沒有立刻退回去,而是道,“吳兄,你想要參軍,完全不需要比試,以你手刃籍若侯產(chǎn)的功績,只要和將軍說一聲,他沒有理由不讓你入伍?!?br/>
看來我當年失蹤的真相,并沒有幾人知曉。
人群中又騷動起來,就連那何都伯都朝我多看了幾眼,頗有驚異之色。
李子興的冤案已經(jīng)被徹底地忘到九霄云外,變成了相見歡的場景,他張著嘴站著,表情十分茫然,
郭志壯還要再說,被趙破奴再次喝止,“大壯!”
聲音不高,頗有威懾力,郭志壯抓了抓頭皮,對我笑一笑,“吳兄,龐兄他們也都十分惦記你,你再次入伍,得空和兄弟們聚上一聚,?!?br/>
我咳了兩聲,道,“一定!”
他一定不肯。
他得了我的回話,方走回趙破奴身后。
趙破奴握著竹卷,只是看著我,一言不發(fā),良久,方開口道,“他……知道你來嗎?”
我搖搖頭,“不知道?!?br/>
趙破奴神色復雜,看得我心虛氣短,忍不住低下頭去。
賽場上分外安靜,眾人都在擠眉弄眼,卻不敢吭聲。李子興叫囂了半日,好容易把趙破奴盼來,他不追究李子興落馬的責任,也沒有像眾人猜測的那般和稀泥,而是張口就說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來,引起無數(shù)猜疑。
大伙兒精神振奮,眼中閃著八卦的光芒,試圖從中看出些端倪來,大約是覺得盯著趙司馬看不大禮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集中在我身上,就連張二寶也不例外,半張著口,直勾勾盯著我,不太能適應(yīng)這急轉(zhuǎn)而下的形勢。
那些眼光從上到下將我掃得通透,看得我極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又佝僂了些。雖然這件衣服寬大,雖然我束了胸,保不準一陣風吹來,過分發(fā)達的“胸肌”就會顯山露水。
他的目光落在我頭頂上,半晌,聽得他緩緩道,“你真夠大膽,”
我抿了抿唇,覺得不應(yīng)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轉(zhuǎn)頭指向李子興,“你兄弟墜馬,與我無干。這不是過關(guān)斬將的決斗,我與他無冤無仇,沒有害他的道理。”
這個話題,我原準備費一番口舌,沒想到他居然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驚得一班人目瞪口呆,“我知道。”
李子興沉不住氣了,“趙大哥,你不能聽信那小子的一面之詞,。我從十歲練習騎術(shù),若非他從中做詭,這小小的壕溝,豈能將我摔成這樣?!?br/>
張二寶瞪起眼來,“胡說八道!你一直對吳兄出言不遜,又企圖在賽馬的時候陷害他,結(jié)果自己學藝不精,害人沒害成,累了自己。大伙兒可都看得清楚,是你那匹黑馬主動去撞的吳兄?!?br/>
雖然我和李子興都是各執(zhí)一詞,說不準是誰更可信些,但張二寶既與我親厚,自然而然便認為我說的才是真的。他平日說話稀里糊涂,唯獨這一句卻正好說在點子上。
大伙兒雖然看不清李子興是怎樣落的馬,但他一路追趕我,又驅(qū)使黑馬朝我的灰馬撞去,卻是都看得明明白白。張二寶這話一出,便有不少人開始點頭,顯然已有七八分信了我的話。
李子興臉皮扭曲,“趙大哥……”
趙破奴淡淡擺了擺手,“你不用再說,她若是想害你,不用費這么多功夫。帶下去!”
他身后跟著的兩人就去拉李子興,李子興慌了神,“趙大哥,我們是兄弟,你豈能不信我!”
趙破奴淡淡道,“你那脾氣,該收斂收斂,長安城不是你逞兇斗勇的地方,讓你吃點苦頭也好?;厝グ桑 ?br/>
兩人架了李子興就走,遠遠地聽見他聲嘶力竭的大喊,“趙大哥,我是來投奔你的,你不能趕我回去……”
眾人動容,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我卻明白,看似李子興被趕走,其實卻是趙破奴救了他的性命,何都伯站在旁邊,一句話也不吭,這件殘害同僚的大罪,就被趙破奴輕輕抹平了。
李子興去的遠了,在眾人都以為我大獲全勝的時候,趙破奴看著我,又說了一句讓眾人跌破眼鏡的話來,“你也走罷?!?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