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高晉手執(zhí)拂塵站立在大殿門口,神色嚴(yán)肅。
宮外的廊中拂近一個瘦小的人影,小喜子急匆匆地來報:“公公,公公!不好了!”
“咱家可好得很,慌慌張張地干什么呢?”高晉輕斥一聲。
高晉今日的心情看起來比往日好多了,嘴角時不時地泛出一絲笑意,面上隱隱透著紅光,只是神情嚴(yán)肅,讓人看起來似乎不好招惹。
“他們......他們把晴兒姐姐抓走啦!”小喜子彎著腰,氣喘吁吁地道。
高晉兩根枯瘦的細(xì)眉一挑,問道:“何人抓走的?”
小喜子喘了一口大氣,道:“是常卿常侍衛(wèi),如今人都押出宮門了?!?br/>
“小喜子,馬上隨咱家來。”高晉話畢,便與小喜子一同朝皇宮大門疾行而去。
二人來到皇宮大門時,正好瞧見常卿正好帶著小晴出宮。
“常大人,你這是做什么,你們這是要把人帶到哪里去呀?”高晉高聲喚住。
常卿聽見高晉的聲音,回過頭來,有些意外,他并未想到高晉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客氣地笑道:“高公公,你不在乾清宮伺候皇上,跑這兒來干什么,我是奉命來拿人的?!?br/>
高晉面色微微一緊,壓住了嗓音,道:“這可是梅妃娘娘的侍女,她所犯何事,你要拿她。”
常卿笑道:“高公公,此事,你就不用過問了吧,我是奉命行事,將人帶走便是,其他的也不好與你多說?!?br/>
高晉道:“哦?常侍衛(wèi)這是奉誰的命,是皇上的嗎?”
常卿笑道:“高公公難道不知嗎?昨夜宗人府胡申胡大人夜審梅妃娘娘與許淮生一案,已審出了結(jié)果,我就是按照規(guī)矩來捉拿犯人的?!?br/>
“小晴所犯何事?”高晉追問道。
“此婢女私通許淮生,陷害她的主子梅妃娘娘,許淮生昨夜已經(jīng)認(rèn)罪畫押,高公公,如果你沒其他事的話,我還得趕時間呢,這人犯可不能在路上耽擱了,宗人府那邊怪罪下來,我可承受不起。”常卿說道。
高晉白了他一眼,走到小晴身邊,說道:“晴兒姑娘,你只管隨他去,咱家一定將此事稟告給皇上,還你一個清白?!?br/>
小晴一臉?biāo)阑?,她說道:“謝謝高公公。”說完,便被常卿一行人帶走了。
這天中午,郭星押送糧食和衣物前去難民聚集的遠(yuǎn)鎮(zhèn)上進(jìn)行賑災(zāi)。
大隊人馬還未趕到白楊鎮(zhèn),沒想到才一會的功夫,在途中遇到了困難。
天色忽然陰暗下來,接著,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而下,數(shù)十支人馬,陷進(jìn)泥淖,馬兒拼命拖車,車輪子卻動彈不得。
隨行的士兵們紛紛圍著車子,各個無可奈何,隨行的還有一個鐘鼎。
郭星和眾士兵在雨中淋透了衣衫,鐘鼎坐在馬車內(nèi)享受,碰到道路顛簸,他一點也受不住震蕩,掀開車簾,嘴里一陣抱怨:“這天氣說變就變,真是見了鬼了,郭統(tǒng)領(lǐng),這要走到什么時候,半個時辰再到不了白楊鎮(zhèn),我們就調(diào)頭吧!這種鬼天氣,指不定會出什么亂子!”
鐘鼎說時,所坐的馬車的車輪已經(jīng)陷入了泥坑之中,拉車的馬兒嘴里吐著白沫子,已經(jīng)無法再前行了。
“你們能不能快一點,郭統(tǒng)領(lǐng)!”鐘鼎時不時地從馬車內(nèi)鉆出來頭催促幾句。
郭星看了一眼天色,空中雨勢有變大的趨勢,他勒過馬韁,說道:“鐘大人,這種天氣,沒有半日,恐怕到達(dá)不了白楊鎮(zhèn),你就忍著點吧,這些士兵和馬匹都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一時半會也是到不了的。”
這時,一個士兵匆匆跑來報道:“郭統(tǒng)領(lǐng),這馬車陷入了泥坑,根本走不動,恐怕要請車上的人下車,我們得把車輪子推出來!”
郭星片刻猶豫之后,勒轉(zhuǎn)馬頭,對車內(nèi)的鐘鼎大聲道:“鐘大人,麻煩你下車片刻,委屈一下,這馬車已經(jīng)負(fù)載過重,得將車子從洼中推出來才行!”他極力地提高聲音,因為周邊的風(fēng)勢越來越大。
“取把傘來!”鐘鼎不耐煩地叫道。
郭星勒轉(zhuǎn)馬頭,問眾士兵道:“你們何人帶了雨具,借鐘大人一用!”
眾士兵各個被雨淋透了身子,臉上濕漉漉的一片,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沒傘下什么馬車,你們是要淋死本官嗎!”
鐘鼎頂著嘶啞的聲音,大聲抱怨道。
起初雨點只是稀哩嘩啦地下著,下到后面,伴隨著狂風(fēng)舞起,打落在馬車上,都可聽得見噠噠的脆響,越發(fā)大了起來。
鐘鼎看到外面這副雨勢,哪里還肯下馬車,地上全是一片泥濘,連腳都沒處干凈的地方踩,像一頭犟牛又鉆回馬車內(nèi),根本不愿意下車。
“郭統(tǒng)領(lǐng),鐘大人不肯下馬車,我們也沒辦法推啊?!币晃皇勘亮艘话涯樕系挠晁?,苦巴著一張干瘦的臉說道。
鐘鼎倒吸了一口氣,馬蹄在地上噠噠兩聲,對車簾內(nèi)的鐘鼎大聲說道:“鐘大人!士兵們已經(jīng)夠辛苦了,還請鐘大人體恤一下此刻的情勢,下車片刻,不然咱們就是折騰到明日都無法到達(dá)白楊鎮(zhèn),鐘大人!”
鐘鼎掀起車簾,從馬車窗內(nèi)鉆出頭來,雨滴旋即打在他的臉上,他嚇得馬上將一張老臉縮回溫暖的馬車內(nèi),再探出半邊臉,放眼朝四周看了一看,只見四周沒有任何躲雨的地方,臉上的皺紋漸漸地交織在一起,十分犯愁,對郭星說道:“這外面雨這么大,叫本官怎么下腳!”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埋怨。
郭星見他如此頑固不化,完全無視士兵們在外忍受雨水的沖襲,心中不免有些氣憤,他提高了聲音,說道:“鐘大人!士兵們在外面連個避雨的東西都沒有,他們各個都已經(jīng)淋透了身子,冒著生病的危險在奮戰(zhàn),你怎么可以說出這種話,還請鐘大人立即下馬車,否則休怪郭星得罪一二!”
郭星語聲強(qiáng)勢,按住腰間的御賜寶劍,臉上透著一股若隱若現(xiàn)的煞氣,明顯有種威脅之意。
鐘鼎冷哼一聲,道:“郭統(tǒng)領(lǐng),你別忘了,本官比你還大個一品,論官銜,你還得聽本官的。本官年紀(jì)大了,受不得一點風(fēng)雨的擺弄,你此刻要將本官逼下馬車,本官不下,難道你還能對本官動手不成?”
郭星按住了劍柄,滿腔憤怒被他激起,突然“嗆”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御賜寶劍,指著鐘鼎大聲道:“鐘大人!請你下車!”
鐘鼎道:“郭星,你想干什么!”
郭星眉宇高高地軒起,說道:“鐘大人,我手中拿著的可是圣上御賜的寶劍,如若你不馬上下馬車,妨礙公務(wù),我大可以先斬后奏!再向皇上負(fù)荊請罪!”
鐘鼎見他手中的劍散發(fā)著寒氣,咄咄逼人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免開始有些害怕,咽了咽口水,只得掀開簾來,小心翼翼地下了車馬,剛下馬車腳下一滑,沒站穩(wěn),當(dāng)即摔了一跤。
士兵見他摔倒在地,都忍不住捂嘴偷笑,郭星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示意身旁的一名士兵先去扶鐘鼎一把。
鐘鼎一把老身骨被這么一摔,如同快散架了一般,再也站直不起來。
他的烏沙帽從探出馬車后,幾乎立刻就被雨水淋濕了,不刻便搞得官服一團(tuán)臟。他用手擋著老臉,瞇著眼睛,一邊就問郭星:
“郭統(tǒng)領(lǐng),這么多人都沒有一個帶傘的嗎?”
“唉,鐘大人,這真是一個大疏忽,出行前就帶了兩把傘。”郭星一臉歉然的說。
鐘鼎一聽,感覺被戲弄了一番,大發(fā)雷霆:“你說什么!那傘呢?不是說沒傘的嗎?”
郭星忍不住一笑,一本正經(jīng)地道:“鐘大人,傘帶是帶了,可惜呀,丟了?!?br/>
鐘鼎指著他顫聲道:“你......你休得戲弄本官,到底有沒有傘!”
看見鐘鼎站在雨中,幾乎崩潰的樣子,郭星忍不住笑道:“鐘大人,丟在家里了,不好意思?!?br/>
話聲方落,臉色陡轉(zhuǎn),對推馬車的士兵大聲道:“你們快一些,用點力氣,乘著雨勢還未變大,盡快找個落腳的地方,避避雨,不然......”他說完,故意向鐘鼎瞅去一眼,說道:“不然,鐘大人可要淋成落湯雞咯......”
鐘鼎被他說得一張老臉一會紅一會白,滿腔的憤怒無處可發(fā),怎奈偏偏遇上這種雨天,當(dāng)下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避雨上,站在一旁看著幾個士兵在那使勁推動著馬車,只盼早點上了馬車。
四名士兵都淋得透濕,在后面奮力推車,兩名士兵在前面控馬,大家都狼狽極了。
郭星見馬車車輪陷得很深,跳下了馬背,加入大家一起推車。
各人嘴里吆喝著:
“來!一、二、三!用力!”
士兵們看到郭星渾身是水,極其是心疼,在風(fēng)雨中喊道:“郭統(tǒng)領(lǐng),我們都能撐得住,您就在一旁歇一歇!”
郭星的聲音夾雜在風(fēng)雨之中,時大時?。骸斑@馬車陷得太深,我和大家一起推,來!大家用力!”
“一二三!起來!”士兵們一起大叫。
但過了良久,車子仍然不動。
倏然,雷電交加,系在馬車上的馬兒受了驚嚇,也不肯出力了。接著,一個巨大的雷響,馬兒就昂頭狂嘶不已,現(xiàn)場亂成一團(tuán)。
“郭統(tǒng)領(lǐng),你不要管我們了,我們已經(jīng)濕透了!您的身體貴重,絕對不能有絲毫閃失,你別累著!”
士兵們和郭星已經(jīng)浴在大雨里,站在道旁看熱鬧的鐘鼎不知何時也淋成了落湯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