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
裴史氏眉目陰沉的端坐在正堂中央的黃花梨木椅上,稍傾得了消息的二太太王氏,三太太毛氏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卻唯獨最該到場的崔氏不見蹤影。
王氏和毛氏因著在來之前,已經大至了解事情的經過,心知,這是老太太要動手收拾崔氏了,兩人都是看戲不怕臺高的人,挑了眼神色黯然垂頭耷腦的坐在下首的風清宛,略一思忖,便走了上前。
“大侄兒媳婦?!?br/>
風清宛連忙站了起來,一臉委屈的看了二人,猶疑不語。
“我是你二嬸嬸?!蓖跏闲τ纳锨皵y了風清宛的手,指了毛氏道:“這是你三嬸嬸?!?br/>
風清宛便退后一步風儀極佳的對著二人福了一福,卻并不曾依著王氏的意思,喊聲“嬸嬸”。
王氏撩了眼毛氏,臉上笑意不減,上前親熱的扶了風清宛,說道:“從前只聽人說你是個好看的,卻不想,這真人一看啊,當真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兒似的?!?br/>
風清宛臉上生起一抹紅暈,聲如蚊蚋的道:“妾身蒲柳之姿,不敢當太太如此盛贊。”
聽得那聲“太太”,王氏和毛氏臉上的笑便越發(fā)的深了,二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王氏眉眼微轉,看了風清宛道:“說是丟了東西,也不知道丟的是些什么東西。”
風清宛眉梢動了動,裴府的人或許有這樣那樣的不同,但有一樣卻是相同的,那就是超乎尋常的愛財。而她之所以放任嫁妝被崔氏動手腳,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回太太的話,也沒什么貴重的東西?!毖垡娡跏虾兔夏樕下舆^一抹復雜的神色,風清宛頓了頓又道:“就是有兩箱籠的首飾不見了?!?br/>
“什么!”
驚覺到失態(tài)的王氏和毛氏連忙抬頭朝高堂上的裴史氏看去,在對上裴史氏陰沉沉的目光時,下意識的便縮了縮腦袋,乖乖的走到自己的主位上,撓心撓肝去了。
兩箱籠的首飾啊,那得值多少銀子??!
風清宛卻是冷冷的撇了撇嘴角,裴史氏先前任由王氏與毛氏同她套近乎,不就是知道這兩位也是愛錢的主,先勾起她們心中的不滿,等會好放開手腳來用嗎!
“大太太還沒來嗎?”
一側的徐媽媽連忙輕聲道:“已經使人去請了,應該快到了。”
裴史氏臉色木然的端起了一側茶幾上的茶盅,輕輕的啜了口茶。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老太太,大太太來了。”
徐媽媽連忙道:“快請了大太太進來。”
“老祖宗……”
崔氏人未到,聲先到。風清宛微挑了眼角看向裴史氏,在看到裴史氏幾不可見的冷笑時,她勾了勾唇角。續(xù)而又將目光轉向王氏和毛錢,在看到二人一副蠢蠢欲動的興奮之色時,唇角翹得越發(fā)的高了。
門簾一撩,穿一襲茜紅色折枝花褙子,斜斜梳了個墮馬髻,發(fā)髻兩邊分別了一枝赤金花簪,和赤金如意釵的崔氏走了進來。她這一身既簡潔又不失富貴,很是符合她宗婦的身份。只她才進門,臉上的笑便僵住了。
目光掠過風清宛,崔氏挑了挑眉梢,悄然的看向裴史氏身側的大丫鬟金釵。金釵對著崔氏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崔氏攥著帕子的手一緊,臉上卻是不動聲色,上前向裴史氏問安。
“兒媳來遲了,還請母親見諒?!?br/>
裴史氏淡淡的撩了眼崔氏,“起來吧,叫你來,是因為府里出了件大事,不然,也不致以壞了你游玩的興致?!?br/>
她特意將“游玩”兩字咬得有點重,待看到崔氏臉上陡然的僵硬時,眼底便有了些許的得意之色。
“大事?”崔氏錯愕抬頭,看了裴史氏,“出什么大事了?”
“哎呀,大嫂,大侄兒媳婦的嫁妝被偷了?!蓖跏峡觳缴锨埃瑩屧诒娙祟^里對崔氏說道:“兩箱籠的首飾啊,都不見了。”
話落,眼睛骨碌碌的盯著崔氏的臉看,試圖在她臉上看出點破綻來。
崔氏到也不讓王氏失望,臉上的神色先是僵了僵,續(xù)而瞪目做驚怒狀,歷聲道:“還有這樣的事?哪起子瞎了眼的狗奴才,竟然連新嫁娘的嫁妝也敢偷?!?br/>
風清宛聞言,唇角的冷笑越發(fā)濃了。
王氏心中亦是冷笑連連,嘴里卻是附合崔氏道:“大嫂說得是,這狗奴才若是尋到了,定要折了她的雙手,挖了她的雙眼,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做這種狗膽包天的事?!?br/>
崔氏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不自然,但卻被她很好的掩飾了。
“好了。”裴史氏輕輕的咳了咳,王氏和崔氏連忙停了話頭,轉而看向高堂上的裴史氏。
“大兒媳婦,”裴史氏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看向崔氏,“你是這個府里主持中饋的,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你看,要怎么處理?”
崔氏低眉垂眼上前,屈膝福了福,盡管裴史氏的目光讓她背脊一片冰涼,她還是強自鎮(zhèn)定,撩了眼風清宛后,淡定的道:“老太太,會不會是這之間有什么誤會?”
“誤會?”
“是啊?!贝奘咸Я四?,看著裴史氏道:“府里就算是有那起子眼高手底的,可也不敢將主意打到新媳婦的嫁妝上啊?”
裴史氏眉眼間便有了一抹淡淡的笑,點頭道:“是這么個理,那你說這是怎么回事呢?”
崔氏暗自冷笑,當她不知曉這其間的意思呢?一大家子人聚一起,不就是為了來拿捏她嗎?可這事無憑無據的,便是她拿了那些首飾,沒有人證物證,誰又敢說個字!
“媳婦的意思是,會不會是這箱籠原本就是空的?!?br/>
崔氏的話一落,屋子里先是一靜,續(xù)而便是連連的倒吸冷氣聲。
誰也想不到,崔氏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要知道嫁妝單上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而且風清宛出嫁前,嫁妝也是由著裴府的管事一起點過才裝箱出府的。
半天毛氏冷幽幽的說了一句:“大嫂,你可真敢說?!?br/>
崔氏冷哼,忖道:她有什么不敢說的,這樣子的毒婦,若不是為著那些嫁妝,早就將她掃地出門了,便算是自己拿了些她的東西,那又怎么樣?別忘了,裴修遠可是她肚子里出來的,風清宛孝敬自己一下,怎么就不應該了?
“哎,三弟妹啊,你這話說的。”崔氏臉上生起一抹淡笑,看了毛氏道:“這要是別人,我還真不敢說,可換成我這新兒媳婦……”拿眼撩了撩風清宛,冷冷的道:“她連自己的夫君都敢殺,還有什么不敢的?!?br/>
崔氏的話一落,廳中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一直安靜無身端坐在那的風清宛,有看驚惑的亦有懷疑看熱鬧的。
風清宛默了一默,然后才起身,走到裴史氏跟前福了福,不待裴史氏開口,又自己站了起來,目光清亮的看向崔氏。
“清宛今天大長見識了?!毖垡姶奘厦佳坶g劃過一抹得意,風清宛卻是話峰一轉,冷冷的道:“我原以為大公子在新婚夜為一個姑子殺妻殉情甚是荒唐,想不到這荒唐卻是有來源的。”
“你……”
“太太既然置疑是風府弄虛作假,清宛這便回府,問問父親,可是他貪墨下了清宛的嫁妝?!?br/>
話落果真起身,朝外走去。
崔氏冷笑,風清宛這是作戲給誰看呢?風丞相可不像她嘴里說的那般,父慈女孝!她就不信,風清宛敢當真回去質問風展成。
只,崔氏還沒得意多久,耳邊便響起“啪”一聲。天青色舊窯茶盅在她腳邊碎成了幾瓣,濺在腳背的熱茶,燙得崔氏一陣生痛。
隨之而起的是裴史氏幽涼的聲音,“大兒媳婦,你可真敢說。”
不同于對毛氏態(tài)度,崔氏在聽到裴史氏陰沉的聲音時,卻是臉色一白,原本高高昂起的頭,緩緩垂了下去,一副恭謹敬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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