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朱能并未細看二人,只是問道:“山下可有何動靜?”
朱允炆長松一口氣,正要回答,忽聽到耳邊一陣細密之語:“切勿說話!”他看了眼燕離,正是她用傳音入密之法告誡他。[寶文]而后燕離聲音低沉,仿若男聲回道:“稟將軍,屬下等一直把守山腳,并無外人出入?!?br/>
朱能策馬揚鞭,率眾返回都城。朱允炆大為驚訝,他身在皇宮,當然不知江湖上這些奇人異士的本領,內(nèi)功修煉精湛,可以傳音入密,只有二人能夠聽見。
朱允炆往后看了一眾道士,見張三豐并不在內(nèi),心想以他的本事,萬軍從中脫身而去并不困難。心下一安,快步跟上燕軍,直到皇城。
應天城內(nèi)各處百姓懸掛白布,哭聲震天動地。原來朱棣昭告天下,謊稱朱允炆已經(jīng)葬身火海。建文帝自登基以來,寬徭薄稅,休養(yǎng)生息,深得民心。是以百姓見其身亡,自發(fā)得哭告于地。
朱允炆不免心中感傷,但也不敢過于聲張,心想若是自己露出馬腳,不僅會連累燕離跟眾道士,恐怕這些普通民眾也會遭殃。
朱能分撥一批軍馬,將紫來觀的道士押入刑部天牢中。帶著余人來到奉天殿。只見昨日一場大火,燒的甚是猛烈,頹垣斷瓦,不復昔日堂皇。朱棣命人在奉天殿西側(cè)重建正殿,命為承天殿,數(shù)百名兵匠正在搭基架梁。
朱能進去復命,吩咐眾軍士自行回營。朱允炆帶著燕離,假作巡邏,此時燕軍大多都在宮外搜捕,加之朱棣認為朱允炆必然躲在皇城外,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再次潛進宮里,宮中防備不是很嚴。沿途并無兇險,一路蟄進御花園中。
御花園臨近玄武湖畔,風景秀美。兩人當然無暇欣賞美景,穿過一片梅林,來到望江亭,那口枯井正是在亭外西側(cè)的墻角處。
這口枯井還是昔年朱元璋在應天登基時所打,幼年時的朱允炆最愛這片梅林,常到望江亭閑坐觀湖,尋路毫不費力。這幾年忙于征戰(zhàn),朱允炆哪有閑情游園觀湖,是以庭院寥落,井口處遍布青斑蛛網(wǎng)。
井底連通著玄武湖,打得并不是很深,朱允炆低聲道:“燕姑娘,你守在井口,我下去找尋玉璽?!?br/>
燕離點了點頭,抽出寶劍給他道:“你拿著防身。這井年歲已久,怕有水蛇出沒?!?br/>
朱允炆仗劍扶著井壁,緩緩下去。他自幼常在玄武湖游水,水性頗佳。他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井里。井水甚是冰涼,朱允炆體質(zhì)并不是很好,連連打了幾個冷顫。
他游動身體,強忍寒冷,用劍劃來劃去,心想或許可以碰到鐵匣。這時劍身觸到類似于鱗片之物,井中猛地射來兩點紅光,一條滿身青鱗的紅目巨蟒像是蘇醒一般,碩大的蛇口,吐著猩紅的蛇信,朝朱允炆撲來!
朱允炆啊地一聲大叫,手中寶劍胡亂一擋,正好插進蛇口中,不料那紅目巨蟒一口連劍帶柄吞了下去!他嚇得驚魂失魄,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身體往上直沖,登時浮出水面!
井外的燕離聽到他的慘叫,只見一個全是青色肉瘤,蛇眼赤紅,像龍頭般大小的蟒蛇頭正要將朱允炆的雙腿咬?。⊙嚯x飛身下井,劍鞘狠狠地拍向蛇頭,那蛇吃痛,稍緩攻勢,趁著這一剎那,燕離提起朱允炆,躍出井外。
朱允炆何曾見過如此兇險的場景,兀自膽戰(zhàn)心驚,加上衣裳被冰冷的井水浸濕,面口烏青,禁不住瑟瑟發(fā)抖。
燕離也是駭然不已:枯井里竟然盤踞著這么兇惡的巨蟒!眼下兵器已失,朱允炆更是沒半點武功,自己又不會游泳,如何再去撈尋鐵匣?
朱允炆強自鎮(zhèn)定,顫聲道:“我曾在古書上看過,上古時期有條惡獸名為赤青蟒,至今已存活數(shù)千年,此蟒甚有靈性,相傳其出沒之處,必有奇珍異寶??磥恚捕⑸狭藗鲊癍t!”
燕離道:“如此說來,這蛇怪定是赤青蟒無疑。我們可拿它沒轍,只有去找張三豐,看他有什么辦法?!?br/>
這時梅林外閃過一道青色的身影,身形甫動,眨眼便到了二人跟前,正是張三豐,他手捋長髯,搖首嘆道:“赤青蟒修煉千年,道行極深,我也沒有法子?!?br/>
燕離啐聲道:“說曹操,曹操到。張三豐你不是自夸得道高人嗎,怎么連一條蟒蛇都奈何不了?”
林外有人哈哈大笑道:“張三豐不過會些鬼畫符的三腳貓功夫,算什么高人!”待他走出林外,來到亭前,正是三角眼僧人姚廣孝!
姚廣孝獰笑道:“朱允炆你這小子藏得倒是嚴密,我遍尋皇城,始終無果,沒想過你居然把傳國玉璽像丟廢物一般扔進井里!”
張三豐沉聲道:“道衍和尚,你我本是同門,算起來,我還是你師兄。老道勸你一句,莫再作惡,否則必遭天譴!”
“天譴?”姚廣孝怪笑道,“我若得到傳國玉璽,我便是天,誰能譴我?”
“亂臣賊子!大明江山,豈能容你胡作非為?”朱允炆喝聲道。
姚廣孝像是看小孩一般盯著朱允炆,目射寒光,冷聲道:“你這所謂的大明江山,還不是從元人手中奪得!像你這種廢物,不過仗著是朱元璋的孫子,不然有什么能耐當上皇帝?你叔父也是個庸才,若不是有我出謀劃策,能成什么大事!天子之位,能者居之。這朱家江山,遲早要改姓我姚氏!”
言畢默念咒語,手中黑色佛珠往空中一揚,天地間突然陰暗起來,無數(shù)的面相兇惡的僧人騎著猛虎,手揮狼牙棒,朝三人沖來。
張三豐低聲喝道:“此乃幻象,勿視勿聽!”說完從身上抽出一張黃色符文,插在桃木劍上,口中默念“咿!有相無相,皆非本心;上清助我,驅(qū)此惡靈!”一道黃色的圓弧金光罩在三人身上,那些騎虎僧人頗為畏懼這金光罩,倒也不敢靠前。
姚廣孝哈哈一笑,像是看小孩玩鬧一般,黑色僧抱一揮,梅林突然迅速生長起來,不多時便已長成參天巨樹,每根樹枝有手臂粗,盤根交錯,彎曲蜿蜒,竟然突破金光罩,霎時將三人牢牢捆住!
姚廣孝縱身躍進井底,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不知用了什么辦法竟然從赤青蟒中取得裝有玉璽的鐵匣,躍身而上。他欣喜若狂,打開鐵匣,里面赫然正是傳國玉璽!也不顧眾人死活,飛身而去。
他一走后,所布的陣法頓時消失,張三豐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喃聲道:“道衍的密術(shù)已達幻神大成境界,恐怕普天之下,無人能制得住他!”
燕離望了望不知是不是被嚇得昏過去的朱允炆,疑聲道:“那他為何不直接操控朱棣,奪取江山,何必這番大費周折?”
“修習密術(shù)之人,雖說威力巨大,但卻折損陽壽,加之頗耗真元,惟有尋天地靈氣之至寶,補充自身,源源不絕,才能……”張三豐話未說完,突然井口冒出赤青蟒蛇頭,顯是玉璽被奪,非常憤怒,蛇目慘紅無比,青鱗片閃閃發(fā)著幽光,惡狠狠地朝三人撲來!
張三豐剛才真元消耗過度,一時之間難以閃避!燕離一手拖著昏睡中的朱允炆,一手正要提起張三豐,沒想到赤青蟒對她們兩人似乎并不感興趣,口中吐出一道青紫色的火焰,像是鬼火一般逼退燕離,接著盤身裹住朱允炆,刷刷刷地爬進井底。
燕離驚慌不已,扯著張三豐的袖口急聲道:“怎么辦,赤青蟒會不會把他吃了?”
張三豐長嘆一聲:“他命該如此,我也救不了他。道衍此番奪得玉璽,想必正在鉆研其中奧秘,是故無暇顧及我們。惟今之計,只有速去峨眉山尋你師傅,合我們二人之力,或許能制住道衍!”
燕離的師傅乃是峨眉山奇人襄女,幼年時曾與張三豐相識,后入峨眉山,修習靈術(shù)。當時江湖之士普遍分為四個流派:以少林為首的佛法系,武當為首的道法系,峨眉為首的靈術(shù)系,以及姚廣孝所習的密術(shù)系。佛法講究拳腳功夫,有時佐以杵杖;道法偏重煉丹長生,善使刀劍;靈術(shù)巧借自然之力,雨雪風霜皆可為之所用;密術(shù)又稱為幻術(shù),能召喚出幻象,迷惑世人,不過修行極為兇險。
修行的境界分為四層:后天境、先天境、幻神境、通神境。每一境界又分為四等:入門、圓滿、大成、巔峰。江湖傳言,若是修煉到通神境界,哪怕只是入門,都可以長生不老,往生不滅。不過數(shù)百年來沒有一人能夠窺其門徑。
“我們好不容易救了他出來,就這樣看著他葬身在此?”燕離指了指井口,憂急地問。
張三豐盤膝坐地,道家的療傷功夫甚是了得,只不多時便回復少許真元,他來到井口,只見井里微波輕漾,并無其它動靜。心想:朱允炆恐怕已經(jīng)葬身蟒蛇腹中了!沉聲嘆道:“老道無能,終究辜負了朱元璋所托……”
林外忽然傳來震天般地巨響,似是數(shù)萬燕軍齊步圍向御花園,張三豐見形勢危急,急忙示意燕離離開。燕離深深地望了井口一眼,心中涌起一陣傷感:他就這樣死了?
兩人提氣急行,雖然燕軍圍堵甚眾,畢竟他們是修行之士,身形何等之快,眼見就要逃出,忽然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間黑暗起來,燕離中了一箭,跌倒在地,張三豐只覺黝黑的天際中響起陣陣悶雷,不及施展真元,已然被擊昏了過去!
林內(nèi)一角的黑袍僧人陰笑道:“道家張三豐,靈術(shù)襄女,還差一個佛家空難和尚,只要集齊這三人的真元,以我之力,定能打開隱藏于傳國玉璽中的不世之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