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都走了，秋氏又道：“大妹子，今日的事別往心里去，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br/>
    “嘴長在他們身上，他們說又有什么法子？”姜芷無奈得笑笑。

    葉小妹仍憤憤不平，上次趕集被說了一路就算了，這次若不是嫂嫂做出來的抽水車，他們今年的稻子全都得完。

    現(xiàn)在嫂嫂得到了朝廷賞賜，也是多虧了李官人和歐陽官人，他們神氣個什么勁兒？還叫囂個不停。那樣子，是非要嫂嫂將布匹與金子都分給他們不成？

    真是好大一張臉！

    姜芷拉過秋氏：“咱們也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了，這些布料我瞧著用不完，咱們平民百姓不允許穿綢緞，綢緞我就不給秋嫂嫂了，這絹布你拿三匹去，勻給大伯一匹，剩兩匹做些繡花扇面或者手帕什么的，實在沒那個精力，收稻過后還可以用它來抵扣秋稅?！?br/>
    “這怎么好？我可不能收，大妹子你聽我的，這些東西千萬不能給我們?nèi)魏稳?，悄悄給也不行，方才那架勢你也瞧見了，要是讓那些天殺的知曉，少不了得心中不平，再偷雞摸狗?！鼻锸蠄詻Q不肯收，姜芷只好讓葉小妹將布匹都收進(jìn)屋子里。

    今日要感謝秋氏解圍才是，姜芷便勻了半斤紅糖個秋氏拿回去給二伯煮糖水蛋吃。

    不過一會兒，秋氏又背著兩個南瓜來。

    這就是大房和二房的禮尚往來。

    姜芷收下南瓜，今晚可以煮個南瓜甜湯喝。

    葉二郎回來，姜芷封上院子門，半掩堂屋門，一家子圍坐在黑漆木桌前。

    “乖寶，咱們家里的事兒可千萬不要往外說給別人聽哦?！苯葡冉o葉珩打預(yù)防針，她今天要公布家中未來計劃。

    既然真心要做一家人，很多事情就不能瞞著，只有一家人一致齊心對外，才能不被小人鉆了空子。

    “嗯嗯，娘親放心，乖寶保證把嘴巴閉的緊緊的?！比~珩雖然不知道自家娘親為什么要他這樣做，但他知道手里的糖糖要是被村里的小伙伴們知道了，他們一準(zhǔn)來要，這樣他就沒有糖糖吃了。

    “好，咱們乖寶真棒?！?br/>
    葉二郎鼓著一雙大眼，方才他聽小妹說家里得了皇帝賞賜，這可是光宗耀祖，光耀門楣的大事兒。

    等到秋收之后，便是宗祠秋祭。到時候，這樣的榮耀一定會入了葉家族譜。

    “二郎，你最近課業(yè)如何？”姜芷看向葉二郎，他上村學(xué)已有三月余，是時候做個述職報告了。

    被點名的葉二郎渾身打了激靈，嫂嫂的眼神和之前阿娘管束他時的樣子。

    “已經(jīng)跟隨繡先生學(xué)完了《百家姓》《千字文》現(xiàn)在已經(jīng)初讀《論語》和《千家詩》，繡先生說我雖然年級稍大，但是悟性不錯，學(xué)得快，我快趕上學(xué)堂其他學(xué)子們的進(jìn)度啦?！比~二郎高興地說。

    “很好?！倍善饺兆x書刻苦，下學(xué)后還要鉆研木工，這孩子是她見過最勤勉的。

    姜芷又看向葉小妹，問道：“小妹呢？”

    葉小妹道：“回嫂嫂，我一直跟二哥哥學(xué)習(xí)，二哥哥學(xué)了什么，我便學(xué)了什么?！?br/>
    “另外呢？”

    “另外？”葉小妹疑惑，另外她還做了什么？

    “你的絡(luò)子打了多少？荷包秀了多少個？”姜芷道。

    “這個月絡(luò)子打得不如上個月多，目前為止只有十五個，樣式也和上個月有所重復(fù)，荷包只繡了兩個，準(zhǔn)備送給嫂嫂和二哥哥佩戴?！比~小妹回答道。

    “你們二人這幾個月都各自有收獲，這說明我們都是在前進(jìn)的。”姜芷頓了頓道：“二郎，你學(xué)了字，現(xiàn)在開始學(xué)圣人道理了，要繼續(xù)努力，木工這邊我會盡快為你尋到一位師傅。”

    “好的，嫂嫂?！?br/>
    “至于小妹，二郎有自己喜歡并且堅持的東西，小妹你可有想過你自己？”這個姜芷老早就想問葉小妹了。

    二郎喜歡木工，想學(xué)雕刻，小妹卻從未吐露過她想要什么。

    葉小妹遲疑了，她想要什么？

    這是可以選擇的嗎？

    姜芷看出她的顧慮，道：“當(dāng)初你不是說想活出個人樣來？今日我見你潑辣的樣子，覺得甚是歡喜，人生在世，就應(yīng)該為了自己想要得去打拼，去爭取不是嗎？”

    葉小妹眼神微顫，這話說的有理沒錯，但她內(nèi)心極為矛盾。一方面不想家人受到傷害，另一方面又不敢邁出那一步。

    剛回來時，她想活出個人樣來；遇到村中長舌婦時，她憤憤不平；馬二壞田，想起上輩子嫂嫂和侄兒的死和祥和莊的主人陳縣丞有關(guān)時，她特別想立刻弄死陳縣丞?？烧嬲胍@么做時，卻顯得那么難。

    直到今日，她終于破口大罵，發(fā)泄了她心中的郁結(jié)之氣。

    “我……”葉小妹還有些猶豫。

    “你今日就很好?！苯朴痔砩弦话鸦穑骸安皇钦f女子就不能有自己的脾氣，而是咱要會演戲，有些場合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咱不惹事，但咱也不怕事兒?！?br/>
    “嫂嫂說得對！”葉小妹抬頭，目光堅定：“我就不是個賢妻良母的好料子，二哥哥你說是不是？人善被人欺，軟弱無能只能被人永遠(yuǎn)踩在腳底下，他們就是欺負(fù)咱們大哥哥去了，家里沒有頂梁柱，我們誰也不是好惹得，誰都是家中的頂梁柱?！?br/>
    葉小妹想好了，她這輩子就不嫁人，就要守著這個家，要站起來，撐起來。

    她要賺錢，大膽地去賺錢。

    就像今天當(dāng)眾罵人一樣，上次在趕集路上她隱忍了，嫂嫂說這些長舌婦沒見識，一輩子就只能這樣了，她深以為然。

    但這次她忍不下去了。

    忍不可忍，無需再忍。

    就要痛痛快快得大罵一場，別叫人沒來由的以為自己多么了不起，可以踩在她頭上了。

    姜芷展眉一笑道：“看，這就很好，這才是咱們的小妹，有事兒咱不用憋著。”

    葉二郎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這哪兒跟哪兒啊，他是不是因為上學(xué)堂錯過了很多家里的事兒??？

    是有人欺負(fù)到家里來了嗎？葉二郎頓時在心中自責(zé)了起來。他能不能快點長大，再長高一點，這樣就沒人敢欺負(fù)他們一大家子了。

    茅盾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