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敲門，也不顧歐娜的阻攔，張鯨落徑自闖入劉斷山的辦公室。

    “怎么了？”沒有抬頭，也沒有被無禮闖入的憤怒，劉斷山的聲音不緊不慢。

    “我需要你的幫助。”張鯨落一屁股坐在劉斷山桌前的那張椅子上，說話直奔主題。

    “幫助？”劉斷山念叨著這兩個字，停下翻動資料的動作，抬起頭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張鯨落。

    “我遇到一位候選人，他因?yàn)槲业哪昙o(jì)而不能信任我的專業(yè)度。所以希望你能夠出面幫我說服他?！睆場L落將孫濤對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劉斷山聞言直起身，背靠在老板以上，慢悠悠點(diǎn)燃一根香煙，深吸一口后，吐出一個煙圈后，這才帶著舒爽的表情問道：“憑什么？”

    “郭敬亭憑借著自己的家庭人脈，成功尋找并說服了一個候選人?！睆場L落的話語有些像是因?yàn)榘l(fā)糖不均，而找老師偷偷告狀的小學(xué)生。

    “所以呢？”劉斷山嗤笑一聲：“別告訴你要和我談公平的事情，說郭敬亭只是因?yàn)閾碛腥嗣}，而非因?yàn)樗哪芰Σ湃〉昧祟I(lǐng)先。我記得我說過獵頭是一個以結(jié)果為導(dǎo)向的職業(yè)，過程并不重要。況且人脈關(guān)系網(wǎng)在我眼里也同樣算作能力的一部分。所以你的委屈可以收一收了?！?br/>
    “我沒有委屈，我承認(rèn)你說的很正確，我也同意關(guān)系網(wǎng)是獵頭能力的一部分。正因如此，我才來選擇找你。你同樣是我的關(guān)系網(wǎng)，是我能力的一部分?！睆場L落冷靜的將其中關(guān)系敘述清楚，因?yàn)槲鼰煻霈F(xiàn)的煙霧也讓劉斷山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就是你來找我?guī)兔Φ脑颍俊眲嗌皆俅紊钗豢谙銦?，橫了一眼張鯨落，微微搖頭：“不行，這不公平。我如果幫你，對于郭敬亭來說并不公平?！?br/>
    “剛剛你還在和我說職場不存在公平的問題?！睆場L落成功運(yùn)用劉斷山自己所說的話，反將一軍。

    “那我也可以收回?！眲嗌竭@話說的無恥，隨后將最后一口香煙吸掉，戀戀不舍的將其熄滅，繼續(xù)道：“你這個理由不充分，再給我一個理由，說服我?guī)椭恪！?br/>
    劉斷山說著，笑容愈發(fā)玩味。

    “因?yàn)槟愕脑?，我需要替你培養(yǎng)新人助理李秋萌。”張鯨落毫不猶豫將彼此之間的人情用掉。

    劉斷山倒是頗為意外，顯然沒想到張鯨落會將這件事堂而皇之的說出來，用來當(dāng)做籌碼，按理說這種事情都應(yīng)該是彼此心照不宣，平日里，他會因?yàn)槌兄鴱場L落的人情，而私下里給與一些優(yōu)惠，但是從沒有想到會將其放到臺上面來說。

    “這個人啊，一點(diǎn)都不懂得中華民族的含蓄內(nèi)斂?！眲嗌娇嘈χ鴵u搖頭，心中對張鯨落有些無奈，不過也并不太過在意，畢竟他也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略一沉吟，說道：“理由還差一點(diǎn)，畢竟培養(yǎng)新人也是因?yàn)槟阕陨碓谶M(jìn)度上落后，才受到的懲罰。這一點(diǎn)并不夠。”

    劉斷山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享受著香煙帶給他的精神愉悅，眼睛斜睨著張鯨落，他在期待他的應(yīng)對。

    張鯨落倒也沒有辜負(fù)劉斷山的期待，猛的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以壓迫性的姿態(tài)看向劉斷山，冷聲道：“那還有最后一條理由，如果你此時不幫我，那么你將會失去你職業(yè)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好的獵頭顧問。我的失敗只是一時，可你的損失卻是永久?！?br/>
    “你這是在賭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啊！”劉斷山不禁啞然失笑，伸出手撫摸著下巴上的胡須做思考狀，想了一會兒道：“你還真是自信，好，我同意了?！?br/>
    不過還沒等張鯨落露出笑容，卻忽然又加了一句：“不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剩下的事情都需要你自己來。”

    張鯨落直視著劉斷山的雙眼，重重點(diǎn)頭道：“好。”

    “一會兒你將你所遇到的情況，和見面的時間地點(diǎn)告訴我，我好有個準(zhǔn)備。”既然已經(jīng)做出決定，劉斷山也不是那種磨蹭的人，當(dāng)下就準(zhǔn)備先了解具體的情況好做決定。

    “好。”張鯨落隨即將面見孫濤的情況一一說出，連自己的推測也沒有落下。

    劉斷山一邊聽著一邊不住點(diǎn)頭。等到張鯨落將事情說完，他略微沉吟了一會兒，隨即一揮手：“這件事就交給我了，走吧！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嗎？”

    此時的劉斷山有了送客的意思，他需要時間想一想明天的應(yīng)對。

    “有?！?br/>
    劉斷山剛剛低下的頭募地抬起，一雙英眉皺起，問道：“還有什么事情?！?br/>
    常言道凡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他可不喜歡得寸進(jìn)尺的人。

    張鯨落忽然快步走向辦公室門口，打開門，猛地回頭說道：“以后和我談事情的時候，不要抽煙，我不喜歡煙味兒。畢竟以后共事的時間還很長?！闭f完猛地將門關(guān)上，也不給劉斷山說話的機(jī)會。

    “這小子。”劉斷山錯愕不已，苦笑搖頭，顯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他倒忽然有些后悔將張鯨落招進(jìn)來。

    而走出來的張鯨落也是滿面笑容，因?yàn)樽约盒闹械囊粔K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正當(dāng)張鯨落為明天的會面而期待的時候，歐娜忽然一臉焦急的走了過來。

    “剛剛有人打進(jìn)了咱們公司的電話，說是你的朋友出了些事情，你快去看看?！?br/>
    張鯨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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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張鯨落住處附近的某處蒼蠅館子，張鯨落見到了倒在那堆積如山酒里的王胖子，以及在一旁一臉無奈的店主。

    “不好意思，老板，給您添麻煩了?！睆場L落走到王胖子身邊看了看，發(fā)現(xiàn)只是喝醉后趕忙松了一口氣，隨即抬起頭一臉歉意的對店主道。

    “不麻煩撒，不麻煩。他經(jīng)常來這里耍，我也熟悉了。今天我看他實(shí)在是喝的太多，醉的已經(jīng)不省人事，才找的你，幸虧你的朋友雖然迷糊，卻還記得能夠聯(lián)系到你的方式?！焙蜕频睦习宀僦豢陟F都本地方言，將事情大概解釋了一遍。

    “好的，老板，麻煩你了。結(jié)賬吧！您看看多少錢，我們下次有時間再來?！睆場L落說著從自己干癟的錢包里，毫不猶豫的掏出一張百元大鈔。

    “要的，要的?！崩习逭f著，將這頓飯錢的帳結(jié)好，幫著將王胖子攙扶了起來。

    張鯨落接過錢，吃力的扶著還醉酒的王朝云向住處走去。

    此時已經(jīng)夜色漸顯，華燈初上，在在繁華熱鬧的大街上，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家中邁去。

    一陣晚風(fēng)襲來，王胖子濃烈的體味兒鉆進(jìn)了張鯨落的鼻腔。

    不過此時他倒也無心嫌棄，只是扶著王胖子的手又緊了緊，以防止他摔倒。

    興許身體不住的晃動讓王胖子產(chǎn)生了一點(diǎn)意識，竟然耍起了酒瘋，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嘴里開始出現(xiàn)醉話：“好難啊！好難??！我怎么就敗了呢？為什么??？我對不起你們??！各位兄弟，真的。我王胖子不是人，沒把翻譯社做好，我的錯，都是我的錯?！?br/>
    王胖子的頭倚著張鯨落的肩膀，不覺間已是涕淚橫流，眼見王胖子哭的愈發(fā)厲害，張鯨落也只得將他拖到路邊，找了個石凳坐下，等他清醒一點(diǎn)后，再將他帶走。

    聽著王胖子的哭聲，張鯨落沒有說話，雙眼迷離的望著遠(yuǎn)處來來往往的人群和繁華街景。耳旁聽著王胖子述說著這些年來創(chuàng)業(yè)的艱辛。

    不知怎的，他忽然產(chǎn)生一種不真實(shí)的夢幻，感到生活的艱難與自己的無力。

    張鯨落沉默著，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胖子這些天來的墮落。當(dāng)初自己一個人來到霧都打拼，忍受著深入骨髓的寂寞，承受無依無靠的艱辛，帶著家族破滅的傷痛，他心里早已積攢了太多的苦。而翻譯社失敗就像是一個印子，將他內(nèi)心深處的種種難過宛如雪崩一般引發(fā)出來，從而不可收拾。

    “我苦?。∥铱鄧I??！”興許是說到了痛楚，心中的苦瞬間引爆了胃里的翻江倒海，王胖子徑自吐了起來。

    張鯨落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周圍人探尋的目光，只是沉默的拍著王胖子的后背，力求能夠讓他更舒服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王胖子似乎恢復(fù)了一點(diǎn)意識后，張鯨落將王胖子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繼續(xù)艱難的拖著胖子向住處走去。他的力量不足以背動胖子，只能選擇這樣的方式。

    路燈下的張鯨落踏著月光，一步一個腳印的走著，雖然王胖子很重，但他卻絲毫沒有丟下他的想法。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不覺間渾身上下已經(jīng)濕透了。

    “對不起。別丟下我。”王胖子似乎無意識的小聲嘟囔了一句。緊接著，醉眼微微睜開，含混著又低語了一聲：“謝謝?！贝丝痰乃崛醯南駛€孩子

    張鯨落腳步一頓，扶著王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好。”張鯨落的聲音低沉有力，仿若由心底直接透過喉嚨發(fā)出。

    張鯨落忽然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液，順帶著摸過了眼眶，隨后繼續(xù)向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