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一行,二十余人。
往洛城的方向,途徑懷縣,那里有個小型沙漠,僅有千余畝地。
春日里,路上多風沙。
“兄弟們,把眼睛都放亮點,這地界可不太平,過了此地,咱再休息。”
水中流呼喝一聲。
水輕柔騎在馬上,昏昏欲睡,被一嗓子喊醒,哈喇子掉地上。
一臉茫然,看著水中流。
戰(zhàn)亂把商道給斷了,流寇比占山為王的土匪可殘忍多了。
這條道早年就趟熟了。
可大雍才亡國,亂象剛剛開始,水中流總覺得不牢靠。
這還是不是張獨眼的地界?他也說不清楚。
“水掌柜,您放寬了心,腰里別著刀,手上有功夫,怕什么?”
劉遠說道,不過二十多歲出頭,臉上還稍顯稚嫩。
跟父親練過幾年,說話底氣很足。
有點懷疑,老板是不是過分小心了。
水中流煩這些小年輕。
毛還沒長全,口氣一個比一個大。
沒幾個老人帶著,八百條命都不夠丟的。
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專往浪大的地方趕,那不浪催的么!
“走商的,命比錢值錢,還是小心點,咱是舍財不舍命!”
說話間,前面一陣煙塵,馬蹄聲聲。
是一隊人馬。
商隊有些慌亂,人人把手掌握在刀柄上,身體也繃了起來,以防不測。
水中流道:“大家別慌,山賊也是求財,不是所索命。”
劉遠笑道:“水掌柜,就是索命咱也不怕,我過去報個萬兒!”
水中流點頭:“小心!”
“呸!”
劉遠看著那隊人,往地上吐口吐沫,腿在馬肚子一夾,跑了過去。
“各位兄弟……”劉遠停馬,抱拳。
噗!
話還沒說完,迎風一刀,刀勢借著馬勢,劉遠的腦袋瞬間被砍飛。
水中流看著飛起的頭顱,頭皮發(fā)麻。
糟糕,遇上流寇了!
跟馬匪不同,流寇從不講規(guī)矩,一陣風來,一陣風去。
殺人越貨,不留活口!
商隊也亂了,紛紛拔出刀來。
點太背,還真遇到殺人的流寇了!
水中流呼喊:“把貨物舍了,聚在一起,別讓流寇沖散了!”
商隊的人,紛紛把馬背上的貨物,扔在地上,翻身上馬,圍攏在一處。
水輕柔第一次隨父行商,那里見過這種場面。
趕緊躲在父親身后,眼中很恐懼。
“哦哦哦~”
流寇把刀舉過頭頂,不停地甩動。
商隊的人極為緊張,握刀的手,都滲出了汗。
乒乒乓乓,一陣兵器碰撞,有幾人落馬,淌一地血。
流寇奔跑出幾十丈,見商隊未被沖散,調(diào)轉(zhuǎn)馬頭,又沖了過來。
乒乒乓乓,又一陣,再有幾人落馬。
幾次三番,商隊抵擋不住,被沖開了,流寇見機開始殺戮。
水中流帶的,基本上都會些功夫,現(xiàn)在又面臨生死,人人都在搏命。
流寇雖然兇悍,一時還無法得逞。
“大哥,獵物有點扎手!”
一個流寇說道。
“擒賊先擒王!”
流寇首領(lǐng)說道,手握一把大砍刀。
見水中流是其中首領(lǐng),刀面在馬屁股上一拍,殺了過去。
砰的!
水中流揮刀格擋。
撲通,虎口發(fā)麻,落下了馬。
“爹!”水輕柔驚叫,座下的馬也驚退了好幾米。
首領(lǐng)順勢,朝水中流脖子砍去。
錚的一聲!
流寇首領(lǐng)的馬嘶鳴一聲,后腿半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流寇當真是猖獗,光天化日,竟然殺人越貨!”
是唐鑒。
辦完事,快馬加鞭,往燕城渡口,與古來匯合。
竟遇到流寇殺人,自不能袖手旁觀。
流寇首領(lǐng)的胳膊,被震的發(fā)麻,一把拽住韁繩,將馬拉了起來。
幾個手下,瞬間圍攏過來,與唐鑒殺在一處。
唐鑒的武功雖高,越斗越是心驚,這些流寇似乎出身行伍,手底都不弱。
古來趕到時,發(fā)現(xiàn)已殺的天昏地暗。
遠遠的看到,唐鑒被一群流寇圍著。
他的每一片刀光閃過,必有一個流寇落馬,極為神勇。
連古來都忍不住贊嘆,牛掰!
“還真是條漢子!”
知道他必是去渡口,跟自己匯合,半路與流寇遭遇了。
古來找到風吹的方向,砍下幾根枝條,綁在馬屁股上。
馬奔跑起來,揚起沙塵,古來的手杖不停地揮舞。
細柳真氣將大片的浮沙都卷了起來,撒在風中。
……
水輕柔的馬受驚,四蹄揚起來,將她摔了下去。
滾出五六米,眼前發(fā)黑,身體一陣劇烈的疼痛。
緊接著,流寇縱馬奔馳,踩了過來。
水輕柔瞳孔放大,尖叫出來。
鑲鐵掌的馬蹄,正從她頭頂落下來。
“哎,小姑娘!”
唐鑒大喊,可鞭長莫及,急的使勁跺腳,面孔也扭曲起來。
這么小的姑娘,就要喪身在馬蹄下。
當真是殘忍!
呼的,一陣大風,卷來大片風沙。
不論商隊、還是馬匪,被吹的睜不開眼睛,登時就亂了。
唐鑒用一只手遮在眉頭,艱難辨認。
他依稀看到,從風沙中,走出一個人,看不清面孔。
落下的馬蹄,被一道光斬斷,馬背上噴出一片血霧。
水輕柔也好像被一只手給拖走了。
接下來,風沙更大,完全看不清楚。
只能模糊的看到,風沙中弧光不斷,如云層中的閃電。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風沙漸漸退了。
水輕柔坐在馬背上,看到一個背箱籠的人,握著手杖。
隨著風沙一同隱退,消失不見了。
“古來哥哥!”
水輕柔認出來了,眼睛盯著古來消失的地方。
他在風沙中退去的身影,在這一刻,深深的烙在了水輕柔心里。
“哈哈哈,原來是先生,難怪有如此神威!”
唐鑒縱聲長笑。
環(huán)顧周圍,馬匪的馬,背上空了,馬在原地打圈,不知該往何處。
地上卻躺了一地的尸體。
水中流將水輕柔從馬上抱下來,倒地就拜。
“多謝英雄相救之恩!”
唐鑒本想解釋,一想,算了,解釋反而多余。
“走啦!”
唐鑒拉起韁繩。
水中流趕緊上前幾步:“英雄且慢,怎么也得讓我報答您搭救之恩吶!”
唐鑒笑道:“來不及了,故人有約,趕在了我前面,我得追過去,不能讓先生等我!”
說完,馬鞭一甩,風馳電掣。
“那留個姓名!”
唐鑒充耳不聞,不刻就在視線中消失。
水中流望著遠處感嘆:“真正的俠士,來去如風,既不留姓名,也不求回報,英雄啊!”
水輕柔還在發(fā)呆。
她在想古來,緣分的奇妙,撞擊一個少女的心靈。
相處不過一日的人,卻在心里,成為非常重要的親人。
其實緣分的奇妙在于
很多時候,分離是為了下一次的久別重逢。
而遺憾的是
人一生中的離別,總會比相聚多了一次,而你卻不知道是哪一次。
數(shù)里地之外,古來無奈嘆氣。
剛才救人,確實逼格滿滿,可退去時,馬不見了。
便宜貨,果然是靠不住。
看著茫茫荒野,只能是走著過去了。
……
第二日,燕城渡口。
唐鑒等候多時,遲遲不見古來。
心道,古先生到底不如自己快。
唐鑒找了一艘大一些的船,單獨給租了下來。
與古來同行,總不能與別人擠在一處,那會怠慢了高人。
況且,他諸多事想請教,十分要緊,不想被打擾。
拿了船牌,付了錢,找了個清凈的地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吹起了笛子。
一曲還未吹完,余光看到幾縷寒芒,沖著自己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