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萌覺得晨曦的要求很合理，可惜旦一點沒給他面子，囂張地在晨明星系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給陽萌介紹道，“晨明星系有一個太陽，五個行星，但最出名最適宜居住的就是晨明了。幾千年前，晨明是這一片星區(qū)的貿(mào)易集中地，很是繁榮興盛，就連晨明星獨(dú)特的葉形體，其凹凸兩面也被稱贊為代表著宇宙善惡的兩面?！?br/>
    晨曦有點驚訝旦對晨明的了解，又聽旦繼續(xù)道，“晨明星上生活的族系大多為草本，其中喜光的螢草一族占據(jù)了凸面，凹面生存的卻是喜陰的發(fā)光樹?，F(xiàn)在太陽熄滅了，凸面比黑夜還要黑，螢草一族，也該滅絕得差不多了吧？”

    “旦先生，還請你謹(jǐn)言?！?br/>
    旦揮一揮手，“行，我們要準(zhǔn)備降落了，至于立足之地——”

    旦的視線落在凹凸兩面相交處的赤道位置，那里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平原北方是一片雪松林海，旦動了動手指，“萌萌，你喜歡住哪里？”

    陽萌道，“我又不懂，哥哥說哪里好久住哪里吧！”

    “那就這里吧！”旦將指尖點向那一片平原，看向晨曦道，“晨曦先生，沒有問題吧？”

    晨曦眉頭皺得緊緊，道，“那處位于凸面，已入永夜很久，十年前請了月亮駐守，已經(jīng)是有主之地了?！?br/>
    “那就是你要去煩惱的問題了！從今天起，那一片野地就姓陽了，稱為陽里?！钡┥焓职撮_飛船內(nèi)的通訊系統(tǒng)，對著喇叭道，“已經(jīng)進(jìn)入晨明星系，請各位準(zhǔn)備好降落。希光，請來駕駛艙——”

    希光來得很快，見陽萌在乖乖地做面具，暗暗沖她舉了大拇指，陽萌丟給他一個小眼神。

    旦強(qiáng)勢地要求不經(jīng)過空港直接將飛船停靠在陽里之上，希光很贊同他這個主意，馬上調(diào)整了航行坐標(biāo)。晨曦憋住一肚子的氣，手握緊又松開，可他知，在這個駕駛艙內(nèi)有一股看不見的氣將他鎖定，但凡他有輕舉妄動，那一位看起來笑瞇瞇的旦先生絕對有能量將他粉身碎骨。

    晨曦深吸了一口氣，道，“旦先生，請容許和我長老們聯(lián)絡(luò)一番，以免強(qiáng)行降落時引起不必要的糾紛。”

    “當(dāng)然?！钡┧斓卮饝?yīng)，將那一個從夕照飛船上拆下來的小駕駛臺指給晨曦，“請便?！?br/>
    晨曦在駕駛臺上撥出信號，信號聯(lián)通的時間有點久，久到陽萌有些無聊開始重新編制手中的金絲面具的時候，才有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出現(xiàn)在屏幕上。晨曦恭敬地向老者行禮后，將陽萌鄭重地引薦給他，只說陽萌是從戰(zhàn)區(qū)來的流□□尊，看中了晨明的環(huán)境，希望在晨明落腳，作為感謝，她將會獻(xiàn)出偶然獲得的螢草遺骨，以助他們重新點燃太陽。晨曦說完之后，那位老者立即就明白了晨曦面臨的狀況，沉吟半晌后道，“滿足他們的全部要求?！?br/>
    得到了長老的首肯，晨曦松了一口氣，旦還是愁容滿面，將通關(guān)的信號發(fā)送出去后，對旦道，“長老想要見一見女尊和先生們，還請旦先生放心，長老會給予兩位女尊與其地位相當(dāng)?shù)膬?yōu)待?！?br/>
    “當(dāng)然，這是毋庸置疑的?！钡┑溃澳銈兊墓芾頇C(jī)構(gòu)，監(jiān)察會可還在？”

    “在的，長老就在望野城的燈塔恭候。”

    “既然長老盛情邀請，那就暫不回陽里吧！”旦得了便宜還賣乖。

    飛船晃過空港，沖入大氣層，沒有遭遇任何阻攔，甚至在突破赤道上原有的防御體系的時候，只有幾只還在運(yùn)行的探頭調(diào)整了方向，整個星系的太空防御系統(tǒng)依然崩潰。晨明的大地一片黑暗，高山峻嶺如鬼影一般，氣流來回沖撞呼嘯猶如鬼哭，凸面的赤道上一座千米鋼鐵高塔矗立，稀稀拉拉的燈光從中透出，黑夜中的燈塔。

    黑黝黝的塔頂張開一個巨大的伸展平臺，四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擁著晨雷長老站在平臺上仰首，一艘紅色的小飛船沖破東方暗沉的云層，繞著燈塔轉(zhuǎn)了一圈。晨雷身后有一男子站出，雙手舉起一束光，光明明滅滅交換信息，飛船果然緩緩接近燈塔，飆風(fēng)平地而起。

    晨雷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干枯萎縮，道，“已經(jīng)有多少年，晨明沒有招待過遠(yuǎn)方的客人了?！?br/>
    四個年輕男子知道老者并不需要回答，只是安靜地站立著。

    “拿了我們的火種，他可以利用火種中蘊(yùn)藏的龐大能量去更遠(yuǎn)更繁華的行星獲得身份，但他們沒有，想來是有所求?！背坷咨n老的聲音被風(fēng)吹散，“我們的晨明風(fēng)雨飄搖，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折騰了?！?br/>
    飛船精確地停在機(jī)坪上，可見駕駛?cè)藦?qiáng)大的操控能力，通道緩緩自船艙放下，艙門打開，一個異常高大的黑發(fā)男子走下來。他落地，未佩戴面具，但眉心隱約有金色的徽記，他沖晨雷致敬，晨雷也沖他致敬。男子躬身立在通道旁，恭敬地舉手，一只女性纖細(xì)的手自船艙中出來，男子微用力，女尊被拉出，老者只覺一道金光從女尊體內(nèi)沖出，破開漫天烏云，照得他雙眼不敢直視。老者驚疑地閉上眼睛再張開，卻是一個極年輕的女尊笑吟吟地落地，好奇地看向他。

    陽萌下了飛船，只看得見對面幾個隱約的人影，寒風(fēng)從地面升起，吹得她裙擺飛揚(yáng)，“怎么這么冷啊——”

    希光跳下船，隨手將旦找來應(yīng)付了事的面具扣在臉上，只露出光潔的眉心、銀眼和紅唇，“太陽都沒有了，肯定冷的??！”

    陽萌打了一個寒顫，快速調(diào)整身體內(nèi)的血流速度，卻覺一股暖洋洋的氣從后背升起，溫暖她全身，她奇道，“咦，我好了，一點也不冷了?！?br/>
    萬清波也利落跳下飛船，隨后便是晨曦和夕照。

    晨曦走向前，引著旦和晨雷見面，恭恭敬敬道，“長老，這位便是旦先生，希光先生，以及陽女和萬女。”

    晨雷手放在胸口，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大禮，陽萌見老者腰幾乎都直不起來了，本能伸出雙手道，“老先生，不必客氣了?！?br/>
    陽萌溫暖的手觸摸到老者的衣袖，炙熱的氣驅(qū)趕了這一小片區(qū)域的寒冷，這是久違的溫暖。這暖意，不僅晨雷感覺到了，晨曦和夕照感覺到了，晨雷身后的四個護(hù)衛(wèi)也感覺到了，均驚異地看向陽萌和萬清波，同時發(fā)現(xiàn)旦和希光的眉心金光閃耀。

    只有最遠(yuǎn)古的血脈的徽記才會呈現(xiàn)金色的光芒，晨雷滿是皺紋的手抖了一下，又深深彎下自己的腰，“老朽晨雷，能在此迎接各位，無上的榮光。請幾位貴客，跟隨我來！”

    “請稍等！”旦從懷中摸出一個控制器，飛船收起通道和艙門，緩緩離開機(jī)坪，升上高空，沒入烏云之中。

    燈塔內(nèi)部陳舊，雖然看得出精心養(yǎng)護(hù)，但各處都是缺損的零配件，特別是照明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幾乎只見人影。陽萌隨眾人登上升降梯，透明的墻壁一面朝外，只有當(dāng)探照燈晃過的時候可見燈塔下方龐大城市的遺跡舊影，想必在鼎盛時期，這燈塔的升降梯是一處俯瞰繁華之所在；而透明墻壁朝里的一側(cè)，隨著升降梯下降，可見各樓層，大部分樓層被關(guān)閉，越往下才有稀稀拉拉的工作人員在走廊來往。

    晨雷將眾人引至自己的樓層，吩咐燈火通明，整個世界頓時亮了起來。

    “兩位尊者，請上座?！背坷子H自引著陽萌和萬清波上座，陽萌大大咧咧沒在意，萬清波卻有些猶豫，看向旦。旦一臉平靜，示意她們只管坐上去。

    晨雷坐定，立即有人殷勤地為旦和希光搬了座椅在晨雷對面，又有人上了熱水和點心，雖然看起來簡陋極了，但從晨雷的態(tài)度，雙方都感覺到了鄭重。特別是夕照，他甚至是恐懼的，他深知晨雷長者嚴(yán)苛的個性，即使是月亮親臨，他也不會讓燈火通明，而最讓他怪異的是，在陽萌和萬清波身邊，他再沒感受過這晨明星系令人厭惡和痛恨的冰寒。

    “晨雷長老，幸會！”旦道，“希望我們冒昧降臨，不會給你們帶來煩惱。”

    “旦先生，這是晨明的榮幸。”晨雷看看沒有戴面具的旦，再看看銀發(fā)銀眼的希光，“我已從晨曦處得知兩位女尊和先生們的訴求，只有三件事，需要確認(rèn)。”

    “長老請講。”

    “第一，我會為幾位貴客辦理合法的身份證件，但請告知族系傳承；第二，請兩位女尊承諾永居；第三，無論將來晨明發(fā)生何種變故，請各位永遠(yuǎn)站在支持太陽的力量這一方?！背坷桌涎凵涑鼍猓叭绻@三條沒有疑問，我必將保證兩位尊者在晨明永久的立足之地?！?br/>
    晨曦和夕照滿臉震驚，如果同意了旦所選定的立足之地的訴求，必然會和月亮發(fā)生沖突，這是晨雷長老長久以來想方設(shè)法要避免的情況。

    旦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沒有直接回答晨雷的話，喝一口水，才道，“以火種換身份和立足之地，其余一切條件，免談。”

    晨雷眼睛的皺紋抖了又抖，視線是落在旦眉心金色的徽記上，金光刺得他熱淚盈眶。

    “長老——”晨曦挪到晨雷身側(cè)，焦急道，“長老，最好是聚集其余幾位長者——”

    晨雷搖搖頭，道，“去把地圖拿過來?！?br/>
    手繪羊皮地圖鋪開，整個晨明的山形地脈逐一顯現(xiàn)，金光普照的赤道，以及廣袤的被黑暗籠罩的北方大地。

    “這一處，是旦先生想要的廣袤之野，很遺憾的，為了獲得螢蟲之光，我們將它交換了出去?！背坷讓⒁暰€挪到那平原更北的方向，雪松之后是一平如鏡的凍土荒原，他伸手畫出一個巨大的圓圈，“這一大片，曾經(jīng)是我們螢草一族的祖地，厚厚的黑土，蜿蜒的河流，沃野萬里。永夜來襲，便成了凍土——”晨雷咬牙，“多年來，我們想要恢復(fù)祖地，但收集到的能量也只在這交界處建立了一個小鎮(zhèn)?！?br/>
    “長老——”晨曦有不好的預(yù)感。

    “我愿將小鎮(zhèn)外的全部凍土荒原都交予兩位女尊，只要求這一片土地可永遠(yuǎn)無條件接納螢草各族系生存。”

    旦瞥一眼晨雷畫出的那個圈，幾乎占據(jù)了北方大陸的一半，不動聲色道，“老先生，這一片凍土實為無人區(qū)，你打得好算盤，將一塊無用之地拋出來交換火種？而當(dāng)我們將這一片土地治理完成后，居然還要接納螢草的入駐，你做得一手很好的無本生意?！?br/>
    晨雷身體緩緩向后，道，“旦先生，當(dāng)我們點燃火種，永夜消退，那將是一大片流淌著奶和蜜的土地?！?br/>
    “我們還需要一座莊園?！钡┏烈靼肷危俗尩?，“以及永久免稅?！?br/>
    “小鎮(zhèn)外正好有一座百年古堡，可直接劃撥予先生?！背坷讈硗?，“只要是兩位女尊的傳承，此地永久免稅?！?br/>
    旦看向陽萌，“萌萌，換了個地方，你愿意嗎？”

    陽萌已經(jīng)被震得說不出來話了，旦居然用那個小小的遺骨換取了那么一大片的土地，雖然說是無人的凍土荒原，但是——

    “哥哥覺得好的話，我就沒意見。”

    旦點點頭，道，“那么，我們就說定了哦，待你將一切合法的文件交予我的時候，我們將火種交換給你。至于——”旦的視線落在夕照身上，手指微微點了一下，“這一位夕照，便當(dāng)做是我們的誠意，直接還給你們便是了?！?br/>
    立刻有兩人上來，將夕照拖了下去。

    “從現(xiàn)在起至交接火種這段時間，麻煩晨曦先生作為我們的向?qū)?，指引我們在晨明的生活了！”旦起身，結(jié)束了談話，“現(xiàn)在，還要麻煩晨曦先生為我們安排歇息之處！”

    晨雷微微沖晨曦點頭，晨曦便沖陽萌和萬清波行禮，帶著四人出了燈塔。

    燈塔之下是晨明之都望野，星星點點的燈火亮在聚居區(qū)。

    晨曦借了一輛陸地車，請幾位上車后坐上駕駛位，車飛快行駛在空蕩蕩的大街上。

    陸地車上兩排座位相對，中間一張小桌。希光將隨身帶的幾個箱子甩到車頂后，直接拉陽萌坐了一排，剩萬清波和旦坐對面，陽萌很不滿地給了希光一肘子。

    “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萬清波問晨曦。

    “我在望野城外有一處別墅，請各位暫時去我家做客。”晨曦道，“□□簡單，但是要將祖地劃撥出來，大長老需得說服其余的幾位長老，時間會有點久?！?br/>
    “沒關(guān)系，我們在望野停留幾天游玩一番，拿了身份便去你們的祖地，我們的陽里。至于各類文件，當(dāng)然是慢慢辦，我們不著急?！钡┖谜韵荆盎鸱N，也不急在這一時間。”

    晨曦道，“旦先生，大長老最重承諾?！?br/>
    氣氛有點沉重了，萬清波靠在椅子上，打岔道，“這黑漆漆的世界，很不習(xí)慣?！?br/>
    陽萌不想和萬清波交談，打開車窗，沖希光道，“看那邊，居然夜燈那么亮啊——”

    “有很多人，像是在舉行儀式！”希光也湊過去看，“還有音樂的聲音，嗯，還有點甜甜的香味哎！”

    旦道，“別看了，這樣不禮貌。”

    三雙不明白的眼睛看著他，旦道，“這是女尊們在舉行成年的祭典。”

    “那更要看了??！”陽萌高聲道，“晨曦先生，我們可以去看看嗎？”

    晨曦十分為難，萬清波道，“去看看吧，我們也很好奇呢！如果不方便，可停得遠(yuǎn)遠(yuǎn)的！”

    晨曦只得將車遠(yuǎn)遠(yuǎn)停在一個高臺之下，希光拉著陽萌下車，看向不遠(yuǎn)處一個高大的祭壇，巍峨如山，小聲道，“這個祭壇比你那個氣派多了??！”

    陽萌給他一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萬清波也下車，看祭壇上起伏的黑影，“怎么沒看到祭壇上有人？”

    陽萌愣愣地看那黑影盤旋纏繞，突然從祭壇上射下，一掃一卷，居然從祭壇下?lián)破饠?shù)十人上去，正巧一束燈塔的探照燈光照射來，滑過祭壇，密密麻麻的綠植之上，一具雪白赤|裸的女|體緩緩從中升起，她面孔煞白，全身沾滿鮮血，如自地獄而來的厲鬼。她貪婪地擦了擦嘴，一根樹根纏起一具男體死死釘在地上，另一根樹根抽打男子，鮮血四濺血肉橫飛，那男子掙扎不到一分鐘后化為血肉混入綠植之中。

    陽萌倒抽一口涼氣，手抖了一下，想看希光，卻對上萬清波恐懼的眼神，此刻兩人居然有了共同的畏懼。

    希光輕吐一聲罵人的話，摸一下胸口，那處曾被陽萌搞出來一個大洞，雖已愈合，旦無法掙扎和反抗的痛苦已讓希光銘記，“人就這樣死了？”

    “不，他們將和自己的女尊永存，這是最高的獎賞?！背筷夭恢螘r下車，面向祭壇的方向行禮，獻(xiàn)上自己的敬意。

    那位正在成年的女尊顯然注意到了此處的動靜，赤|裸的上半身被涌動的樹枝送出祭壇，懸空，居高臨下俯視幾人，濃烈的血腥味兒沖天而起。她歪頭看著陽萌，再看看萬清波，視線掠過晨曦，血一滴滴從身上滑落。

    陽萌仰頭看半空中的血影，蒼白和血色交纏，她不安的內(nèi)心生出一點恐懼，這才是女尊真正的模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