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日子不知過了多少年。

    終于有一天，隨著身體一聲轟鳴。

    莽莽叢林之中，張坤握著石刀，一刀斬向那七只犄角，布滿鱗片的四足野獸。

    這是決死的沖鋒，是覺悟的光輝，是生命之中最后一擊。

    他們，打不過這頭野獸。

    身邊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遠(yuǎn)處，已經(jīng)傳來婦人和孩童的哭泣聲。

    眼看著就要慘死在巨獸牙齒之下，張坤的石刀之上，蓬的騰起一抹焰光……

    血色閃著銀輝。

    似虛還實。

    那七角四足野獸，被這石刀一噼，正中腦袋。

    連角帶血肉骨頭，直接噼成兩半。

    “喔哦……”

    舉起雙手，石刀破碎，化為粉末簌簌而下。

    他仰首望天，天空星斗如輪，密布遠(yuǎn)空……

    再也忍不住心頭激昂，仰天長嘯起來。

    ……

    下一刻，他思緒脫離，重新掌控住肉身，只覺得一股龐大的力量在體內(nèi)回蕩，四肢百骸就恍如中空之竹，輕得感受不到絲毫重量似的。

    這不是錯覺。

    他足尖輕微在地上一點，身體已經(jīng)違背科學(xué)常識，輕盈的飄了起來，就像彈黃，又像是羽毛……

    三尺方圓之內(nèi)，張坤連連變幻腳步，身體扭曲如意，變化無端，做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動作來……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他可以在十分之一秒之內(nèi)，拿嘴巴親吻到屁股；

    也可以手腳化為面條，自己打上一個蝴蝶結(jié)。

    身體時而拉長，又時而縮短，骨骼爆響，大筋嗡鳴……

    飄忽彈動中，立掌如刀，一掌斬出。

    哧……

    空氣中閃過一絲紅痕，有血光如焰般出現(xiàn)，炸出陽光折射出來的絲絲漣漪。

    “這是，血焰！”

    骨髓如霜，煉血汞漿。

    這一點，張坤是知道了。

    他也明白，剛剛傳承的修練記憶，是遠(yuǎn)古時分，茹毛飲血的人族先輩，在山林中與野獸們瘋狂搏殺，爭取一絲存活的機(jī)會。

    浴血煉身，百煉成鋼，到最后，脫胎換骨，血液有了質(zhì)變。

    先輩終于揮出那帶著濃濃血光的一刀。

    正是“血焰”之力。

    突破強(qiáng)臟之時，張坤獲得了內(nèi)力，也就是內(nèi)腑之力加成，這才能以區(qū)區(qū)輕刀，與大刀王五的青龍偃月刀法硬碰，還能占得絕對上風(fēng)的原因。

    他能感應(yīng)到，大刀王五也練出了內(nèi)腑之力，但那股力量很弱小，像是剛剛生成一般。

    并不會如自己這樣，五臟發(fā)力，六腑震蕩，一股浩大的內(nèi)力，匯合在筋力、骨力、肌肉力量之中。

    四重力量融合一體，發(fā)力完全……

    以至于王五根本就擋不住。

    “不知，這是拳法普遍存在的弊端，還是因為我這屬性欄提升，是全方位，最完美的提升。估計多半是后者的原因了。”

    想到自己見識過的兩個強(qiáng)臟級別化勁高手，大刀王五和尹伏宗師，張坤心里隱約就有了猜測。

    “換血這一關(guān)，化勁大成，直接脫胎換骨，生成血焰之力，就是化勁最后一個層次的力量了?！?br/>
    “現(xiàn)在想來，李文東其實也練會了，只不過，他的血焰之力，稀薄得等于沒有。只是極微小的附著一層在身體之上，以至于一身橫練極為強(qiáng)橫，怎么打都很難打死?！?br/>
    張坤突然就想到了李文東。

    當(dāng)初，他還以為對方的少林麻甲功，練得比自己的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還要強(qiáng)呢。

    原來，那位不是護(hù)體硬功夠強(qiáng)，而是做到了把這稀薄得看不見的血焰之力，搶先附著在身體受擊打的地方，如此就能抵消許多傷害。

    “他為何會練出如此弱小而又稀薄的血焰之力呢？難道，他換血這一關(guān)，走錯了道？或者說，走了捷徑。”

    張坤有點沒想明白。

    卻也不去糾結(jié)。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道路，大多數(shù)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完全不必窮究每一家每一派的功法。

    只要保證自己永遠(yuǎn)走在正確的道路之上，前路就不會斷絕。

    就算在這個傳說已然漸漸消失的現(xiàn)在，也許，還能再重新開出一條新的道路出來。

    “槍炮？呵呵，事實證明，在另一個世界，槍炮和武器，除了給人帶來毀滅之外，再無其他用處。只是殺人工具，并不能輔助人類走向更高的層面?！?br/>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看到，人的病痛得已消除，人的壽命突破萬年，人的足跡踏遍星空，人的智慧代代積累……”

    所以，為了暫時的強(qiáng)大，或許可以發(fā)展一下槍炮和各種更厲害的熱武……

    但是，核心發(fā)展方向，卻不能選擇這種殺傷武器。

    世界很大，宇廟寬廣。

    自己既然生而為人，當(dāng)然得以人為本，把自身開發(fā)起來，讓生命延長。

    如此，才有諸多可能。

    看到自己換血成功之后，生出了血焰之力，出手威能又大上許多，張坤一時百感交集。

    自己好像是，看到了前路。

    是另一個世界，從來沒想過，或者想過，又半途而廢的另一條道路。

    禁武啊，禁武。

    世人以為，閹割的只是血性。

    卻萬萬沒想到吧，失去的其實是長生。

    血液緩緩流動，在身體中浩浩蕩蕩前行，發(fā)出“嘩……嘩”浩大聲音，就如長江大河，卷起了浪花。

    屋外，王靜雅停下練錘，滿眼駭然的豎起耳朵聽著，眉間滿是不解。

    李小宛則是翻身從床上坐起，再也睡不著了。

    她一骨碌下了床，直往前院去了。

    “表哥還在努力修練，我不能懶，我要開門，給人治病。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收治病人，應(yīng)該對他很重要，很重要……”

    ……

    張坤默默體悟了一會，自己的力量和勁道。

    心中全是喜悅。

    他終于明悟出了第五種力道來。

    人的身體，就是一個極其精密的儀器，每一點零件的改變，就會生出不同的功用來。

    這種變化，復(fù)雜而又神奇。

    讓人欲罷不能，迷醉其中。

    他低頭看看手腳肌膚，就能看到，血液變化之后，自己的皮膚光澤，也自然而然的發(fā)生了些許變化。

    如果說，五臟強(qiáng)化之后，他的肌膚皮肉變得玉石般潔白細(xì)膩。

    那么，現(xiàn)在就多了一種生機(jī)。

    看上去，就如剛滿周歲的小孩皮膚……紅潤潔白，充滿彈性。

    看起來十分柔和細(xì)軟。

    真的觸摸上去，卻有一種堅韌厚重。

    任憑再鋒刃的利刃，再強(qiáng)的沖擊力，也會被這層皮膚消彌吸收掉。

    “很有欺騙性了，這是返樸歸真嗎？也不是，是宛如新生?！?br/>
    為什么說是新生？

    因為，張坤還感應(yīng)到了，自己的身體，從內(nèi)到外，都變得更加敏銳起來。

    原本看慣不怪的平常風(fēng)景，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在他的眼里，似乎已經(jīng)變了模樣，變得更鮮活起來。

    甚至，空氣流過肺腑，風(fēng)兒拂過眉梢，都彷佛分成了無數(shù)個層次……

    有斜風(fēng)，有直風(fēng)，有盤旋扭動的細(xì)小渦流，在身周布成了無數(shù)個不同模樣的集合體。

    還有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細(xì)微能量，似乎一直都存在，但并不影響到這個世界。

    這種細(xì)微能量，以前是絕不可能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在才能感應(yīng)到一絲半點。

    “當(dāng)初去了坤寧宮，那萬物教的長生主，以及最后莫名其妙的幻景，應(yīng)該就是這種能量的運用。運用的方式，很可能與精神力有關(guān)?！?br/>
    張坤此時憑借著肉身敏銳的觸感，由實到虛，也是差不多能察覺到這種力量的聚集與散開，又多了些信心。

    “如果再次遇到那人，就不會再這么被動了……先發(fā)制人，后發(fā)制于人，我雖然練了六合拳，但是，并不喜歡太過被動?！?br/>
    “不急，還是再穩(wěn)一手?！?br/>
    張坤站在院中，探頭望向北面深宮處，咧嘴輕笑一聲，轉(zhuǎn)頭又看看自己的提升幅度。

    屬性欄……

    換血之后，又起了巨大變化。

    【姓名：張坤】

    【天賦：血勇】

    【年齡：18】

    【體質(zhì)：105】

    【敏捷：138】

    【精神：19】

    【武學(xué)：散打（熟練）】

    【六合拳：（圓滿破限）鍛骨、易筋】

    【八卦掌：（圓滿，四次破限）鍛骨、易筋、洗髓、強(qiáng)臟、換血】

    【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圓滿，破限）】

    【技能：刀法（圓滿、刀意一層，五蘊(yùn)梅開）、槍械（圓滿）、醫(yī)術(shù)（圓滿）、語文（入門）……】

    龍氣：1

    虛空之門：（回歸5.5%）

    ……

    虛空之門，又進(jìn)步了一個百分點。

    這個門戶，張坤現(xiàn)在已經(jīng)基本上不抱希望了。

    他懷疑，就算自己把這個世界徹底弄了個天翻地覆，威鎮(zhèn)四夷，成為真真正正，各種意義上的天下第一，都可能填不滿這個口子。

    “我做了多少事啊，又是斗洋人，又是闖皇宮，殺將破軍鎮(zhèn)壓皇帝……又是謀劃變法，圖謀西宮。

    這么多事情做下來，只提升了一個百分點，這玩意，怕不是壞掉了吧?！?br/>
    吐糟終歸是吐槽。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張坤已經(jīng)漸漸的很少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情景。

    或許，真的等到有一天，自己回去，那里早就不是當(dāng)年的模樣了。

    父母親人，大哥小妹，希望能一切都好……

    ……

    除了虛空之門的進(jìn)步，慢得令人發(fā)指之外。

    其他方面，倒是很不錯。

    比如體質(zhì)，就已經(jīng)到了105點，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方面，當(dāng)然是核心力量，已經(jīng)達(dá)到單手搬起兩千斤出頭的水平。

    雙臂合力，再以打爆空氣的速度轟出去，張坤對于自己的拳力，已經(jīng)不太會算了。

    尤其是，當(dāng)他立掌如刀，激發(fā)血焰之力，內(nèi)腑之力之后……

    他感覺到，好像品質(zhì)稍差一點的鋼鐵，自己完全可以一掌斬開。

    “能不能擋住步槍子彈的穿透力？那子彈打在我的身上，到底是個血窟窿，還是小傷口，到時試試看?！?br/>
    他已經(jīng)沒多少興趣，拿步槍打自己一槍?？傆X得，對準(zhǔn)自己這一身光滑得如同嬰兒般嬌嫩的皮膚動手，好像有點變態(tài)。

    不過，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似乎有什么條件沒有滿足，并不能提升。

    自己的身體防御力，應(yīng)該也提升不算很大。

    步槍攢射，多半還是不能完全擋住的，暫時還不能浪。

    這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的，萬一浪得太狠，直接掛掉，就太不值得。

    體質(zhì)強(qiáng)到105點的壞處當(dāng)然也有，那就是，下次他想要保命，用龍氣點來提升一點體質(zhì)，就需要4點龍氣了。

    這是一個很憂傷的事情。

    看看自己的余額。

    只有1點，張坤心里又升起一種緊迫來。

    不能懶，還是得治病。

    李小宛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應(yīng)付絕大多數(shù)病癥。

    但是，遇到一些古怪離奇的病，還是沒有把握，看不太準(zhǔn)。

    這時就需要自己出手。

    治病的龍氣點來得慢，卻是直接接軌病人的感念，并不需要依靠那種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的運氣。

    慢是慢點，架不住穩(wěn)定又省心，安全又舒服。

    張坤怎么也舍不得這條途徑。

    ……

    體質(zhì)剛剛突破一百大關(guān)，沒有太多說道，身體變得更加強(qiáng)橫，力量變得更加巨大，是題中應(yīng)有之意。

    而這敏捷，張坤就有些驚到了。

    達(dá)到了138點。

    如果說，在沒有提升之前，自然界還有野獸跟自己比一比速度，還能比一下生死關(guān)頭的靈活性和反應(yīng)力。

    現(xiàn)在，他基本上可以肯定的說，就算是遇到死亡危機(jī)的羚羊，捕擊獵食的鱷魚，那動作在自己的眼中，都變成了慢動作。

    只有當(dāng)初在養(yǎng)心殿之中，那頭突然撲擊而落的海東青，才可以穩(wěn)穩(wěn)壓住自己一頭。

    而且，多半還是因為那家伙的體型占了很大便宜。

    張坤腳下輕踏，身影呼的一聲，到了后門處……又呼的一聲，來到了臥室門口。

    在院子里，已經(jīng)沒法自己的速度和反應(yīng)了。

    他只知道，自己跑動時，空氣的阻力又大了很多。

    每做一個動作，都恍如在凝膠之中運動……

    在這種情況下，出手快到極致，身體都有一種輕微的疼痛感，撕裂感。

    這明顯是體質(zhì)都跟不上速度了，若非修練了十三太保橫煉金鐘罩。全力出手，恐怕還會撕裂皮膚，受到傷害。

    ……

    八卦掌升到第四次圓滿破限，換血層次之后，已經(jīng)沒有了再次提升的標(biāo)志，也不清楚下次到底還要多少龍氣值才可以提升。

    只有六合拳那里，還能繼續(xù)提升。

    至于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則是與刀法刀意一層，和槍械技能、醫(yī)術(shù)技能的等級一樣，沒有提升的提示。

    到了這時候，張坤哪里還不知道，無論是八卦掌境界的提升，還是橫練功法的提升，自己可能還是差了一些條件。

    這條件是什么，其實也很好猜。

    并不是全無頭緒。

    這個時代，就有現(xiàn)成的例子。

    野史傳記之中，那位“天下第一手”，學(xué)兼三門拳術(shù)，全都練到頂級圓滿破限。再踏遍天下，四處尋找高手，磨練拳法精神。

    只言片語之中，張坤就能看出很多東西。

    為什么偏偏是三門拳法，而不是兩門，更不是四門？

    是不是有著什么必要？

    他拳法這么高了，實力這么強(qiáng)了。按理說，這時候不是開館授徒，就是享受富貴，或者做出一番事業(yè)來。

    完全不必再東奔西跑的。

    可他卻一直沒有停下腳步。

    彷佛一生之中，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到處交流。

    在別人看不到的情況下，很可能還探索某些險地，躲起來暗暗磨練精神和體魄。

    因此，張坤就猜測著，這位可能知道，精神力的提升，其實很重要。

    三門拳法，也能補(bǔ)完身體所缺少的某些東西。

    如此，精神強(qiáng)大，拳法補(bǔ)全各大短板，才能跨進(jìn)下一步層次。

    這才是天下第一的真相。

    當(dāng)然，這種猜測未免有些主觀。

    并不那么準(zhǔn)確。

    但張坤還能從京城中其他的一些傳聞可以得到左證。

    “修練三種以上拳法的作用暫時不可證實。但是，修練精神力能讓自己踏入下一步，這一點，應(yīng)該有不少人是知道的。”

    “如，會友鏢局的神拳宋倫，聽說，三年前，就已經(jīng)把自己鎖在深深庭院中，不再出門見客。每日里只是冥想靜思，就連吃食，都是有專人送去。”

    “還有傳聞?wù)f，那位親手創(chuàng)建八卦掌功的董還鄉(xiāng)老宗師，也在五年前，就已經(jīng)隱居在萬花園蘭池小屋之中。每天掃掃地，讀讀書，多數(shù)時間，閉關(guān)靜守……”

    “從這些消息之中，就可以看出，精神力是突破的關(guān)鍵。數(shù)門拳法同練，是底蘊(yùn)……道路就很明顯了?！?br/>
    張坤如今的腦子轉(zhuǎn)得很快，只是須臾間，就從種種雜亂的消息中，理出了頭緒。

    精神力既然如此重要。

    那么，又要怎么修練呢？

    練氣血的，提升體質(zhì)和敏捷，有內(nèi)家拳外家拳；精神力提升，自然有精神秘術(shù)。

    “有些人終究是避也避不過去， 還是得面對?！?br/>
    張坤嘆了一口氣。

    想穩(wěn)都不能穩(wěn)啊。

    這世上，總有許許多多的不得已，逼著自己去前進(jìn)，去搏殺。

    想停下來歇一歇，都是奢侈。

    宮內(nèi)的消息還沒傳來。

    櫻花國依藤一行，此時想必還沒有接到消息，并沒有動身啟程前往京城。

    時間，還有。

    張坤決定，先去看幾個病人，多少積累幾點加體質(zhì)保命的龍氣。

    正當(dāng)他坐了下來，接手李小宛拿不準(zhǔn)病情的一個老……遠(yuǎn)遠(yuǎn)的，一點金黃光芒，忽視空間距離，直接撲入眉心。

    張坤身形一震，依稀感應(yīng)到，這道龍氣，竟然是來自大洋彼岸，遙遠(yuǎn)的西方。

    “沒想到，與安德烈一戰(zhàn)，把他斬殺之后，隨著消息傳到了西方諸國，還有這等好處？”

    “是對魔的崇拜，還是對神廟的痛恨？”

    張坤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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