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舞,北風蕭瑟。
陳魚裹著皮襖,踩著棉鞋,在柴扉小院四周走來走去,四處觀察。
雖然熟門熟路自己走回了家,但對周遭的環(huán)境還是很陌生。
趁著空閑,多點了解,也算是逐步熟悉大唐生活。
家里人初時覺得奇怪,后來得知陳魚后腦受傷,記憶模糊后,也便釋然了。
當然了,母親陳氏難免有些擔心,為此特意請了醫(yī)者前來診治。
腦科這等尖端醫(yī)學,單純望聞問切根本瞧不出所以然。
醫(yī)者把了半天脈,勉強道出一句——許是離魂之癥。
失憶的古代說法嗎?
緊接著又搖頭晃腦道:“小郎君既然生龍活虎,似并無大礙,老朽開幾劑活血化瘀,安神醒腦的湯藥,許有益處。”
湯藥很苦,陳魚被母親逼著喝了十幾碗,毫無用處。
不過從悉心觀察和家人言辭中,倒是收集到不少信息。
兩日下來,陳魚對“家”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
臨近潏河,村落名為居安里,取安居樂業(yè)之意。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都以種地為生。
潏河邊有一大片農(nóng)田,種植糧食和蔬菜。
長安城人口眾多,對蔬菜需求相當之大,郊縣農(nóng)戶紛紛種菜營生。
陳、許兩家共有二十畝地,以往主要是許二叔耕種,陳魚年歲漸長之后,開始幫襯著一起播種,收割。
閑暇時節(jié),許二叔和陳魚進山打獵,賣野味和皮毛還錢;母親陳氏和啞巴嬸娘則帶著蓉娘在家紡織刺繡,貼補家用。
按理說收入應該不錯,但日子依舊過的清貧。
陳、許兩家共有一個院子,三間正房,還有幾間堆積農(nóng)具雜物和茅舍。
房子看起來也有年頭了,木椽已經(jīng)有腐朽趨勢,青瓦也有破損,墻壁上透風的裂縫清晰可見。
房間里的陳設也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接近家徒四壁。
不過想起秦嶺山間的鬼村,以及歸途中雖民夫們安歇的村落茅屋,相比之下,居安里應該算好了。
大唐百姓的日子,著實算不上好。
盛世,遠未到來。
另一件讓陳魚驚訝的事,自己的生理年齡竟然只有——十三歲。
十三歲,后世剛剛上初中的年紀,卻長大的高大壯實。
個頭和力氣比十五六歲的少年更大,否則也不敢獨自進山射獵。
意外!
天賦異稟?還是祖上遺傳?
沒見過父親的陳魚無法推斷,唯一能確定的相貌雖母親,是個俊朗少年。
意外之余卻也驚喜。
在這個缺醫(yī)少藥,醫(yī)療條件落后,得個感冒都可能要人命的年代,健壯的身體就是最大的本錢。
明明年齡只相差一歲,蓉娘明顯面黃肌瘦,全然一個瘦弱單薄的小丫頭。
當小丫頭在廚下忙活,將飯食端到自己面前時,陳魚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自己面前是好幾塊面餅加稠粥,小丫頭碗里只有清湯寡水和小半塊餅時,陳魚更加過意不去了。
再仔細一瞧,全家人的飯食數(shù)量和質(zhì)量,呈階梯狀遞減趨勢。
許二叔比自己少一些,母親陳氏次之,蓉娘母女的飯食最少。
總體而言,自己一個人的食量似是三位女士的總和。
以前的陳魚這么能吃嗎?
陳魚不禁生出一種感覺,也許家境貧寒都是被小魚兒吃窮的。
更奇怪的是,如此不公平的分配方式,一家人似乎習以為常,理所應當。
陳魚不明所以,當即拿起幾塊面餅放到了母親,啞巴嬸娘和蓉娘面前。
“小魚兒…”
“阿兄…”
家人的眼神都很古怪,充滿詫異。
“大家一起吃飯,豈能厚此薄彼?”
陳魚知道,在饑荒年代,糧食都要緊著家里的男丁勞力。
但這差別也忒大了,于心何忍?
“可是你在長身體,食量自然要大些,她們在家里不大出門,無妨的?!?br/>
出乎意料,許二叔竟絲毫不顧念妻女,反倒緊著陳魚。
“蓉娘也在長身體,瞧瞧,瘦成啥樣了,該多吃點才是?!标愻~態(tài)度堅決,直言不諱。
“二叔,小魚兒所言有理?!?br/>
母親陳氏見狀,輕輕點頭,頗有贊許之意。
以前性格沉悶木訥的兒子,竟然開始懂得關心他人,無疑讓人欣慰。
見伯母同意,父親默許,蓉娘這才拿起面餅,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吃的格外香甜。
瞧那滿足的神情,就知道她其實早有渴望,一直“忍饑挨餓”。
過去,委實虧待小丫頭了。
“阿兄,這些天你在山里都吃啥???你就帶了那么點干糧,肯定不夠吃?!?br/>
一張面餅下肚,蓉娘好奇問了起來。
“山里啊!”
陳魚笑道:“渴了就喝泉水,餓了就摘松子,運氣好了射兩只小野物,或者抓上兩條魚……”
不知道為什么,說出“抓魚“兩個字后,陳魚頓時心中一悸。
好像哪里不太對。
再一瞧,全家人的臉色都變了。
許二叔眉頭一緊,啞巴嬸娘神色略顯慌張。
蓉娘捂著小嘴巴,驚詫地看著陳魚,好似聽到了什么震驚非常的消息,然后顫巍巍轉(zhuǎn)頭看向伯母陳氏,滿眼畏懼。
陳魚順著目光瞧過去,見母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峻無比。
“去神龕前跪下。”
“娘…”
陳魚有些懵逼,看得出來母親非常生氣。
“大嫂…伯母……”
許二叔和蓉娘都想求情勸解,但陳氏全然不為所動。
“娘,怎么了?”
陳魚依舊不明所以。
“伯母,阿兄傷了后腦,肯定不記得了,你就原諒他吧!”
“總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吧?跪下,好好反省?!?br/>
剛才還和顏悅色,滿眼愛憐的母親,瞬間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臉色陰沉,疾言厲色,壓根不像對待親生兒子的態(tài)度。
冤枉啦!
陳魚很無奈,還別說,當時真不記得原主人叫什么。
還是回到樊川才知道同名同姓,也叫陳魚。
甚至到現(xiàn)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因為抓魚吃?
因為姓名有個“魚”字,是禁忌?
難怪當初在山溪里抓魚時,會下意識生出阻止情緒。
盡管陳魚覺得很荒誕,很莫名。
但瞧見母親陳氏鄭重無比的神情,陳魚也不敢多問或是辯解。
在嚴厲目光的逼迫下,只得乖乖在廳堂的神龕前跪下,反思莫名其妙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