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風吹進來,吹得屋里燭火搖曳。
常嬤嬤全身冒汗的跪著,額頭抵在冰涼的地上卻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上首,回過神的陳謙和劉氏對視了一眼。
如今京中的氣氛已然緊張了起來,那些波詭云翳的洶涌暗潮不知什么就會沸騰,這個時候,陳府絕不能作為那個突破口。
所以一聽到風聲,府上就急三火四的接了陳琇從大覺寺回來,就是為了不沾染分毫。
所幸陳琇去了寺里又回來的事只有常嬤嬤和三管家經(jīng)手...而陳琇,在這個時候磕壞腦袋瘋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
常嬤嬤心頭發(fā)慌的跪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聽到夫人的聲音,:“常媽,這些日子你都在府里的小佛堂清掃,從沒出過府,四姑娘身子健康無恙,你明白嗎?”
“是,是,是?!?br/>
松了口氣的常嬤嬤磕頭如搗蒜,:“老奴一直都在佛堂,沒出過府,四姑娘身子安康?!?br/>
......
紋禾院的門被鎖上了,不,說的更準確些,是陳琇連屋子都出不去。
她又被關(guān)了起來。
當然,這事沒人在意,也不會有人多嘴問一句。
匆匆下山急行一路的陳琇明明累的抬不起腳,可她卻沒什么睡意,就這么坐在窗前,出神的看著不遠處池塘上飛掠的鳥雀。
紋禾院只陳琇一人住。
這院子修的精巧,甚至還有個觀景湖,瞧著景色宜人,可陰雨天水汽裹著寒氣嗖嗖的往人骨頭縫里鉆,夏日天熱的時候蚊蟲多的惱人。
此刻屋外,彩云和逐月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肯進去。
當初被撥來貼身伺候陳琇,這兩人沒一個愿意的,到了如今更甚,陳琇沒出息,連累的她們也受氣。
陳府里也不是沒有庶出的姑娘,可人家知書達理又十分有孝心,每日請安時夫人都是笑吟吟的關(guān)懷,從不缺什么...
唯獨四姑娘,到了府上這些年也改不了窮酸氣,骨子里的小家子氣十足又不成器,也就是夫人費心教導,如今才勉強有了個樣子。
這一回去了小佛堂反省,突然間就被送了回來,三管家還親自敲打她們,更是連院門都不叫出去...
想到這,兩人直嘆氣,這跟著受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半晌,爭執(zhí)出了結(jié)果,只見彩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屋。
一進去,她臉上就掛著笑容,:“姑娘,您才從小佛堂回來,這幾日實在辛苦,如今還早,不如再休息一會兒?”
陳琇回頭,有些恍惚的看著彩云,對,她記起來了,屋里還有個逐月。
當初,這兩人跟著她進王府的時候,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倒向了陳玉嵐,但也沒風光多少,她生了孩子后這兩人就被換了,也不知被換去了哪里...
從前陳琇還會怨天恨地的詛咒吃里扒外的彩云和逐月。
可如今陳琇已經(jīng)想開了,不是她們也會是別人。
她自己都扛不過那些手段軟了骨頭,更別提本就不甘不愿的彩云和逐月了。
在陳府這些年,這兩人對她陳琇也算照顧,起碼沒在明面上刁難過她。
如今大家面子上算過得去就行了。
陳琇點頭應(yīng)了一聲,但身子卻一動不動。
陳琇沒那個心氣去求旁的,但看兩眼風景的事,她如今還看得。
彩云勸了幾句,卻見陳琇只應(yīng)付的點點頭,依舊我行我素,
這...這就叫彩云很難受了。
你說陳琇不搭理她吧,卻會對她點個頭,可要說陳琇理她吧,那屁股和扎根了似的不帶挪個坑。
要是陳琇像從前一樣發(fā)脾氣還有個應(yīng)對,可面對眼下這樣爛糊糊一團稀泥似的陳琇...
得,彩云也無法了,她只能點起燈,在屋里陪著陳琇。
***
天亮起來的時候,紋禾院外老遠就有一群人過來。
“三姑娘,三姑娘,您別沖動。”
秋水和如意緊著陳玉盈的步子卻攔不住人往紋禾院去。
氣勢洶洶砸開門的陳玉盈腳步不停的往屋里去。
陳玉盈比陳琇大了半歲。
換句話說,在陳玉盈的眼里,她娘還懷著她的時候,陳琇她娘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就勾引了她爹,甚至還有個孽種。
當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陳玉盈簡直氣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臟東西都敢往她身上黏?
劉氏心頭膈應(yīng)陳琇,但礙于其他卻只能是眼不見為凈或者不停叫嬤嬤給陳琇立規(guī)矩,而陳玉盈可就當面鑼鼓的和陳琇干了起來。
其實剛來京城的陳琇沒那么大的氣性,那時的她不過十一二歲,骨頭一點都不硬。
偏偏白氏是陳琇的死穴。
那個窩囊了一輩子的女人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陳琇。
陳琇有的東西不多,嘗過的甜頭更少。
可那一點卻是她娘竭盡全力給的。
一向都是軟骨頭的陳琇腰桿子出奇硬了一回,就這一回,結(jié)結(jié)實實和陳玉盈結(jié)下了梁子。
但該說不說,人和人之間的羈絆當真是奇妙。
陳琇對著府里其他陳家人挺不起腰,但對著陳玉盈,她卻像還留著自己做人的那唯一一點臉面。
陳琇在這府上過的越窩囊,膝蓋越軟跪的越多,挨的教訓越多,她反倒在陳玉盈的面前頭就抬得越高,骨頭越硬,哪怕打斷骨頭都硬撐著,支棱著脖子半點也不讓。
一貫順風順水的陳玉盈對著這樣的陳琇也冷靜不下來,話不投機卻總是話趕話的找茬。
這不,一進屋,她就對著窗前的陳琇氣勢洶洶,:“陳琇!”
陳琇回過頭看向來人。
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刻,陳玉盈腳步頓住了,隨即她的臉色越發(fā)難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