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故事是這樣子的。
他叫蘇逸,今年33歲,目前是這家醫(yī)院靜脈藥物配置中心的負責人。前年暑假的時候,因為曾經(jīng)海外留學的背景和家里的關系被招進了這家醫(yī)院。他剛進醫(yī)院時不懂得藏拙,自以為年輕有為實力超群,卻不小心得罪了當時的外科主任。
外科主任在這間醫(yī)院里工作了十幾年,人脈很廣,隨便動動嘴皮子就給了這個愣頭青年不少教訓。被排擠的蘇逸這兩年間過得很不如意,后來還是院長看在他身后背景的份上將他調(diào)到了現(xiàn)在的這個崗位。
靜配中心是藥劑科下屬新成立的一個部門,工作繁多又沒什么權利,算是個清水衙門。院長將蘇逸調(diào)過來,一方面是想讓他避開外科主任的風頭,另一方面也是想讓他冷靜一下,好好學習該如何與人相處。雖然蘇逸的專業(yè)不太對口,不過既然院長發(fā)了話又只是暫時的調(diào)動,藥劑科主任自然也沒什么意見。
蘇逸經(jīng)此一事,才終于放下了在象牙塔中培養(yǎng)出來的書生意氣,開始學著和周圍同事及上司打好關系,努力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爭取早日調(diào)回外科。抱著這樣的目標,蘇逸開始了在靜配中心的工作。
蘇逸還記得,那天是萬圣節(jié),和往常一樣,他在下班后并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留在辦公室里看論文。負責早班的藥師護士們在跟他打過招呼后,三三兩兩地離開了醫(yī)院。
六點左右,蘇逸放下手中的論文,準備去靜配中心巡視一圈,看看上中班的那兩個新人的工作是否順利。病房那邊似乎有些騷動,蘇逸也沒在意。這兩年的親身經(jīng)歷讓他明白,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這句話其實是至理名言。不屬于自己職權范圍內(nèi)的工作哪怕做得再多也會惹人厭煩,倒不如別那么操心,管好自己的一攤事才是重點。
蘇逸找了一圈,在成品間里見到了中班的兩個新人。中班的工作壓力一向是最小的,每天醫(yī)院里要用的大部分藥品都會在上午處理好,中班所需要做的就是整理、準備的工作,以及應對一些臨時用藥需求。所以兩個新人閑得無聊,正在偷懶玩手機這件事也沒讓蘇逸有什么不滿。
被抓包的兩個新人站起身,訕訕地跟蘇逸道歉。蘇逸好脾氣地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親切又不失領導威儀的一番談話后,說得兩個新人心悅誠服,既沒有被訓斥的不愉快,又表現(xiàn)出了足夠的悔過之心。蘇逸自覺刷夠了交流技能點,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成品間通向外面走廊的那扇門被猛地撞擊了一下,咚的一聲巨響驚呆了了房間里的三人。他們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卻只能聽到外面是一片的吵雜混亂,哭爹喊娘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這是病人集體暴動了?”一個新人假裝害怕地拍了拍胸口,故作幽默地說道。
蘇逸郁悶地摸摸鼻子,為了維持形象沒好意思開口罵這人白癡。他走到門邊,先是將耳朵趴在上面聽了一會,發(fā)現(xiàn)沒什么異常后才將門打開了一條細縫。接下來看到的一幕讓蘇逸終生難忘。
在那條長長的走廊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個人,斑駁的血跡灑得到處都是。在每個躺著的人身邊,都分別圍了兩三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他們或蹲或跪,上半身不停起伏,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蘇逸松了口氣,還以為是地上躺著的那幾個人不知怎么被傷到了,其他醫(yī)生正在幫他們急救??僧斔麆傄_門出去時,卻恰好看到不遠處的一個人抬起了頭,那滿是血跡的下半張臉和灰白色的混沌瞳仁盯得蘇逸一個激靈。那張臉蘇逸很熟悉,正是隔壁中心藥房里的一個藥師。蘇逸瞬間空白的腦子里在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詞——喪尸。
蘇逸狠狠地一把關上門,背靠著墻滑坐在地上。兩個新人看到他這幅樣子,都嚇了一跳,連忙跑來攙扶。蘇逸哆哆嗦嗦半天就擠出幾個字:“喪尸,別出去?!?br/>
兩個新人起初不信,還樂呵呵地夸獎蘇逸演技超好,跟外面的人配合默契,這個萬圣節(jié)特別節(jié)目真讓人驚喜。后來在蘇逸逐漸崩潰的眼神示意下,他倆趴到門邊看了一會,隨即也是手軟腳軟地坐到了地上。
“蘇、蘇、蘇哥,咱、咱們該怎么辦?”之前開口的那個新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
蘇逸沉默了好半天,忽然摸出手機,開始撥打110報警電話。兩個新人看到他的舉動,也醒悟過來,分別抓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很可惜,蘇逸試了幾次,電話始終沒有接通。他又試著給家里打電話,依然沒人接。蘇逸抹了一把臉,木然地說道:“報警電話始終接不通,看來喪尸不僅是在咱們醫(yī)院出現(xiàn)了,恐怕現(xiàn)在的整個城市都是危險區(qū)域?!?br/>
“那怎么辦?。俊绷硪粋€新人也驚慌失措地問道。
“要么留在這里等待救援,要么冒險沖出去找個人少的地方躲起來,還能怎么辦???如果我是你們,我就選擇留在這里,也許還能多活幾天?!碧K逸失魂落魄地靠在墻上,似乎整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懵了,呆愣愣地說道。
兩個新人對視了一眼,不再理會這個被嚇傻的領導。他們商量了一番,決定冒險從窗戶上翻出去,如果能逃到醫(yī)院外面應該就會安全許多。蘇逸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結(jié)伴跑出去的背影。
起初他們還互相攙扶著,可等到一只喪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堵在他們面前時,那被嚇得結(jié)巴的新人卻一把將同事推向喪尸,同時頭也不回地繞開跑了。但他也沒跑出去多遠,就被前面密集的喪尸堵得無路可逃,最后只留下了一聲凄厲的吶喊。
蘇逸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就知道,這兩個人逃出不去的。像醫(yī)院、商場這種地方,人口密度實在太大了。一旦發(fā)生意外,絕大部分人都會在第一時間向出口跑去,造成擁堵和踩踏也是在所難免的。再加上喪尸這種超越普通人想象極限的生物還站在一旁搞屠殺,想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可能性太低了些。
蘇逸慢慢站起身,將靜配中心的前后兩道大門鎖好后,換上隔離服,來到配置間里,為自己準備了一些全靜脈營養(yǎng)液。之后,他將那一小箱子藥水放進冷藏柜,走回成品間,隔著窗戶觀察起住院樓外的情況來。被喪尸咬死的大部分人又依次站了起來,開始拖著殘缺的身體走來走去。蘇逸看著樓外越來越多的喪尸,最終掐滅了逃出去的想法。
第三天,醫(yī)院停電了,蘇逸看著冷藏柜,暗暗祈求政府和軍隊能盡快將自己救出去。
第五天,冰柜中的溫度回升到室溫,營養(yǎng)液變質(zhì)了。蘇逸摸黑走回配置間,一點點地將所有配置營養(yǎng)液的原材料全部搬到了成品間。
第七天,蘇逸看著兩只手背上都有些感染的針孔,放棄了注射。他整天盯著樓外,只希望能看到有人突然出現(xiàn)在那里。
第十四天,靠著口服葡萄糖水、生理鹽水、脂肪乳和樂凡命的蘇逸艱難地撐了下來,但他的身體變得極為虛弱,每天開始不定時地陷入昏迷。
第十五天,蘇逸在一次昏迷醒來后虔誠地祈禱,只要能被救出去,不管讓他付出什么都愿意。
第十六天,開始陷入越來越漫長昏迷的蘇逸明白,自己怕是很難再堅持下去了??墒且呀?jīng)吃了這么苦,要放棄實在是不甘心啊。
第十七天,掙扎求生的蘇逸迎來了希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