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霆從溪底鉆出來時,手上已多出了兩條四五斤重的大青魚。
杜薇薇已上岸,穿好了內(nèi)衣,正坐在河邊擰著青絲間水跡,在瞧見燕云霆收獲不菲后,她也露出了微笑:
“寒冬天里,這么大的魚可不多見,你是怎么逮到的?”
燕云霆將魚兒丟上了岸,“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是兩條好色之魚,它們先前就躲在你屁股下面偷看,我潛入水中一抓一個準兒?!?br/>
“呵呵呵……好色之徒我倒是見過不少,好色之魚但是頭一回,”杜薇薇忍不住笑出了聲,將沒臟的衣服遞給燕云霆:“趕快穿上衣服,咱們得快些回去了?!?br/>
燕云霆敞開雙臂,昂起頭說道:“為我寬衣?!?br/>
杜薇薇愣了愣,并沒有拒絕,細柔地為燕云霆穿衣服,邊說道:“瞧你這副理所應當?shù)哪?,一定被不少女人伺候過……梅明志,你究竟是個什么人?”
“你覺得呢?”燕云霆笑著問。
“你不想告訴我的事,我就算猜中了你也不會承認?!?br/>
“那你為什么還要問?”
“滿足一下疑惑不行么?”杜薇薇全程都不敢去瞧身前男人的眼睛。
燕云霆捏著身前女人的下巴,將她的頭微微抬起,好與之四目相對:“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一個能分清對錯的好人,一個會負責人的男人,一個與你們一樣在末世中掙扎的普通人。”
杜薇薇偏過了頭去,低聲道:“今天的事,就當沒發(fā)生過?!?br/>
燕云霆卻又將她的臉蛋兒掰正了,“這是一句很矛盾的話,已發(fā)生過的事,除非你死了,否則永遠都抹不去?!?br/>
“我就不該——”
“又矛盾了,你這不該,那不該,可你偏偏就做了,口是心非的女人?!?br/>
“總之我們就是得保持距離!”
杜薇薇一把將燕云霆推開,拾起地上的魚兒,赤著腳往深林里鉆去。
燕云霆暗自一笑,欣然跟了上去。
……
天蒙蒙黑了。
謝洪等人站在洞口,目不轉(zhuǎn)睛期待著雪霧。
“我早就說過,那個梅明志不可信,若是我們一起行動,薇薇她怎可能會——”
“咦!你們快瞧!”
小凌突然指著雪霧中興奮大喊。
燕云霆背著雙腳通紅的杜薇薇從雪霧中走了出來。
“是梅哥哥與杜姐姐,他們手里還提著兩條魚!”小凌歡呼。
杜薇薇輕嘆了一聲,這副曖昧的模樣,不是她想讓其他人看到的,她還是笑著揮舞起手中的戰(zhàn)利品。
“什么也別說了,天快黑了,都進山洞吧?!薄?br/>
經(jīng)過白天北坡一行,不少毒人已輾轉(zhuǎn)至南坡,黑夜中的危險已然翻倍。
所有人進了山洞,堵上了洞口。
還是那堆篝火,卻多了幾分劫后余生的喜悅,幾分子虛烏有的嫉妒。
“薇薇,你沒事吧?”幾個男人湊到了杜薇薇的身邊,予以自己的關(guān)心。
杜薇薇瞥了一眼被擠在角落里的燕云霆,隨口編了個故事:“還好今天有梅明志的幸運符,我們逃跑時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避開了毒人的追擊……”
而后,大家將今日搜尋到的臘肉,面粉,青魚,架在火堆上開是烹煮。
外面大雪紛飛,寒風呼嘯,洞中卻溫暖和諧,肉香撲鼻,眾人吃得好不快樂。
燕云霆拿著半塊烙餅,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啃食著,對于小隊而言,即便他做得再多,也只是個才來不到一天的外人。
令人諷刺的是,誰都不待見他今日的計劃,可偏偏口中吃的臘肉,喝的魚湯是他帶回來的。
說到底,這些人還是有些自私了,而所有自私的源頭,便是源自于隊伍中唯一一個女人。
杜薇薇漂亮,果敢,堅毅,她真是一朵綻放在末日中的玫瑰,誰都想一親芳澤。
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了,燕云霆不可能在小隊里一直待下去,該離開之時他會無聲告別,所以也不必留下太多情感。
“喏,專門給你挑的,最肥的一塊兒?!倍呸鞭睂⒁粔K亮晶晶的臘肉遞到燕云霆嘴邊。
燕云霆搖了搖頭,“我對油膩的東西一向不敢冒?!?br/>
“到嘴的肥肉都不吃么?這可和溪邊的那個你不一樣?!倍呸鞭弊ミ^燕云霆手中的烙餅,將肥肉裹在其中,重新塞回了燕云霆手里,“給肥肉穿上衣服,就不膩了唄?!?br/>
燕云霆猶豫著,還是領了心意,啃了一口烙餅,卻無意間看到了篝火旁其他男人異樣的眼神,特別是周蒼。在情敵的眼中,杜薇薇的任何一個動作都是曖昧。
“你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干什么?跟我們一起烤火吧,順便對今日做個總結(jié)?!倍呸鞭弊е嘣砌獊淼襟艋鹋宰?,這一看似平常的動作,似乎又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
“今天咱們的收獲很豐盛,一共有一百五十斤面粉,二十斤大米,五塊臘肉,以及十二三斤干貨……只要大家省著點兒吃,往后一個月都不用再出去冒險了?!?br/>
估計小隊從來沒有這么“豐收”過,大家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唯獨燕云霆沉著臉說道:“可北方的寒冬,一直要持續(xù)到明年三四月份,這些食物顯然是不夠的。”
這話無疑是一盆涼水,澆滅了大家興奮的火焰。
周蒼低聲道:“末世生存不就是數(shù)著日子過活么?難不成你還想展望未來?”
“梅明志現(xiàn)在已是我們小隊中的一員,他有權(quán)利提自己的想法,”杜薇薇眼神真摯看著燕云霆:“你有什么計劃和意見,都可暢所欲言。”
燕云霆也不賣關(guān)子,直言道:“如今我們有了充足的食物,應該出去另謀生路才對,被動生存完全是看天行事,若運氣不好,這個冬天會很難熬?!?br/>
大家都沉默了,想必他們都是從死里逃生,才得以有了今日,茍且偷生慣了,哪里還有勇氣去另謀生路。
“呵……”周蒼不屑笑著,第一個站出來反駁:“你一定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殘酷,現(xiàn)在外面天寒地凍,即便不被毒人咬死,也會被凍死?!?br/>
“你們在這兒定居多久了?”燕云霆先是問道。
杜薇薇想了想才說道:“從去年初秋便來了這兒,大概有四五個月了?!?br/>
“一直沒出去過?”燕云霆又問。
周蒼說道:“一直沒出去過,不也活得好好的?”
燕云霆輕哼:“難怪……”
“有什么好難怪!”周蒼瞪著燕云霆,“你要自己出去送死沒人會攔著你,反正小隊多你一個也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
燕云霆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們,皇帝已在秋末時號召天下群雄,清掃毒人,恢復人間,我們都是不甘于茍且于毒人腳下的有志之士,應該響應號召加入反抗。”
“別扯了,皇帝……呵……如今聽了這些王侯將相的名字,我都覺得是個笑話,”周蒼大罵道:
“一群躲在封界里的縮頭烏龜,現(xiàn)在才有這個想法,以前早干嘛去了?冀州北境八萬守軍,在冀寒邊境守了整整五十年,何其驍勇善戰(zhàn)!我們用生命對抗尸潮,結(jié)果等城破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早已被掌權(quán)者拋棄!現(xiàn)在他們又想把我們召回去送死不成?”
“你的格局太低了,我不想與你爭論?!毖嘣砌矐械每粗苌n,而是將目光轉(zhuǎn)移到謝洪的身上。
謝洪曾是北境軍卒帥,從他堅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直都未曾忘記過軍人的使命。
整個小隊中,值得深交的,也只有謝洪一人。
“你所說的是事實么?”謝洪認真問道。
燕云霆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洪深思熟慮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我們的確不應該將自己的命運交給老天,現(xiàn)在北坡的毒人已有了向南轉(zhuǎn)移的跡象,此地也不宜久留,是時候轉(zhuǎn)移據(jù)點了?!?br/>
“謝隊長!你……你怎能聽信一個外人的意見?”周蒼指著燕云霆大聲道:“他才來我們小隊不到一天,就差點兒害死了薇薇,現(xiàn)在又想勸我們出去送死!而即便是加入了所謂的反抗大軍,那不也是替王侯賣命,去送死么?我們現(xiàn)在活得自由自在,為何還要去卑躬屈膝!”
周蒼并沒有錯,每個都有自己選擇活下去的權(quán)利,或尊貴,或卑微,是玉碎,是瓦全。
燕云霆也沒有再多勸,緩緩閉上了眼。
謝洪又沉默了一會兒,嘆聲站起了起來:“小隊是一個整體,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那么今夜大家便以舉手做表決,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梅兄弟是提議者,他就不算了——
現(xiàn)在,認為我們該離開的隊員請舉手吧?!?br/>
說罷,他第一個舉起了手。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周蒼肯定是不會舉手了,錢平之懦弱書生一個,肯定也沒膽量出去,徐笑猶豫不決,徐四海第二個舉起了手:
“我這條命是謝老大給的,謝老大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那算上你也只有兩票,隊長你看吧——”
不等周蒼話說完,杜薇薇緩緩舉起了手:“我們的命運的確應該由自己來掌握,這才是真正的自由?!?br/>
“那杜姐姐去哪兒,我也去哪兒!”小凌也果斷舉了手。
七個人,四個人表決同意,結(jié)果已然明確。
“薇薇,怎么連你也……”周蒼卻將怨恨全都遷就在了燕云霆身上:“一切都是因你這家伙而起!”
燕云霆冷冷地睥睨著周蒼:“多數(shù)人做出的決定,又豈能怪在我身上?”biquge.biz
“你還敢狡辯!”
周蒼攥起拳頭,撲著砸向燕云霆。
“夠了!”
謝洪一聲輕呵,扼住了周蒼的手腕。此刻,拳頭僅距離燕云霆的鼻子不足毫厘,燕云霆眼睛卻連眨也沒眨一下。
謝洪沉聲道:“若你們實在不愿意離開,我會按比例將食物分給你們,此事就這么定了,不準再有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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