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桑的靈氣,我變的靈感突現(xiàn)。桑教我學(xué)會思索,學(xué)會抓住那萬分之一秒的神思。
在我心的深處,桑總是和我,漫語交談。
我走著,桑和我在一起;我坐著,桑也和我在一起;我五指撥動琴健,桑,就是我指下翻飛的音符!
在藝術(shù)的領(lǐng)域里,我曾經(jīng)熱烈的追逐過,多少個午夜更漏,我因?yàn)椴潘伎萁甙l(fā)瘋似的狂抽著廉價(jià)的香煙,頭發(fā)大把大把的脫落,眼眸深陷,倘要我攬鏡自照,我必會認(rèn)不出那是只有二十三歲的我,我形容枯槁,更像是一個歷經(jīng)滄桑的婦人!
二十三歲的我,對人世間所謂的戀情,從沒有認(rèn)真的心動過,在我生命一成不變的忽明忽暗的游走中,有一種音樂總是濃濃的包裹著我沉默的心房,既使在稠人廣眾中,我都能感受到那種高貴輕靈的舞蹈般的史詩,滲透在我每一個閃爍的眼波之中!
從我四歲開始迷戀上桑的音樂,到十六歲抱著一具大提琴上臺演奏,我的世界里,似乎桑和音樂已成為一體,注定將成為我生生不息的斷魂之歌!
那一夜,那個有雨的夜晚,紅色魅光穿透夜的遮罩,將命運(yùn)強(qiáng)大不可抗拒的威力施于我身上,當(dāng)桑選擇了一種靈魂的隱匿之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整個的人,有了驚人的改變!
我開始靈感突現(xiàn),內(nèi)心張馳的意念,似乎要刺穿屋頂,我頻頻輕觸琴鍵,常常無意識的,就能演練出一段仿若起自海底深處的植物的起伏不定的撥節(jié)之聲。
十六歲到二十歲之間,我曾經(jīng)在舞臺上風(fēng)光綺旎過一段時間,憑借我對于桑音樂里的那種深刻的依戀,我以鋼琴女王冠絕我所在的城市,大提琴演奏也曾轟動江邊的漁民客商,我單純的陶醉著、神往著,在那個青山綠水的沒有任何呼吸的遙遠(yuǎn)田園里,我獨(dú)自徜徉,這種干凈的竹林和高原,由音樂之聲表達(dá)出來的意念,使我樂而忘返。
于是我不再渴望和世界的接觸。我青春的軀殼,縮回展飛的硬翅。更重要的是,二十歲以后,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驕傲的演奏,常常會遭到莫明的阻滯!
我的感覺上的輕靈,也遲緩而滯重!我越是想要把我崇慕的天才音樂家的思想漫延出來,就越是感覺到一種無力的悲哀!我的五指,有時甚至蒼白的軟弱無力,不能縱橫馳騁!
我開始匿居起來。厭煩人類,拒絕交流,盲目的在白晝交替的夜里流淚,偶爾劃過的單調(diào)的琴鍵,構(gòu)成我封閉的生活。我開始從這個城市消失,疼痛的心臟,抓破了一張張白紙,卻不能成調(diào)!
二十到二十三歲,我離群索居,失意和彷徨,更重要的是靈魂深處那種深重的孤獨(dú),讓我?guī)子罎?。我只是重?fù)不斷的演奏桑的曲子,獲得一種短暫的安寧。
我從一個城市逃到另一個城市,我的心靈深處,總是狂躁不安!
一方面,是我靈感上的枯竭;另一方面,是我幻覺中無望的思念。
直到桑出現(xiàn),我像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在香煙和流淚中獨(dú)自生活。
而今夜,我竟然挽起了長發(fā)。只為我知道,桑,就在我的身邊,我不再孤單。我的靈魂向他訴說,我的五指為他彈唱。
墻上,還有淚水凝寫的曲譜,那不是由我發(fā)出的,那更像是由桑,借助了我的靈魂和手指,彈刻出的,又一首生命的絕唱!
這首《蛻變》,我已不知彈了多少遍,它讓我感動,我深深的沉淀下去,不愿醒來!
我的五指,開始恢復(fù)了靈性。一夜之間,似乎驟漲三分!手指纖細(xì),透明的像要滴出水來!
這是我的手嗎?我張皇失措,好幾次問著自已。
在演奏中,我好像已不屬于我自己,我步入?yún)擦郑衣牭进B鳴滑過樹梢,不知是露水還是紛紛飄落的深秋的葉子,抑或是綿綿不絕的雨絲,琴弦的振動令我驚異。我無法穿越出去,樹林幽深,我沒有翅膀,也不會飛翔。
我前行,纏繞的枝條劃破了我的臂膊,洇紅的鮮血,嗚咽成一個漫長的感嘆號!
蹲下身,我的五指拂開幾個世紀(jì)厚厚的落英,似乎要找尋一些芳香的花朵,但我感覺到一種凌厲的刺痛,于是我知道,鮮花不再,愛情只是一個枯萎的信號,理想如同一艘扁舟,很快被擊沉在海底。于是我知道,這一段人生,是失敗的,找不到出口也沒有退路。
輝煌的宮殿,蒼白的側(cè)影,殘破的雕像,墻上的苔蘚,波蘭的悲壯,我的思緒躑躅于幾世紀(jì)前的門前久久不忍離去……
這個時候,我不由自主的,五指停止擊健,下意識的,又抱起了大提琴,忘乎所以的拉伸起來!
當(dāng)大提琴那猶如被夜雨浸潤過的聲音響起時,我已迷醉在無邊的幻景里!
我好像有了翅的硬翼,在舔抵無助的憂傷里,我體會到黎明劃破拂曉之前的悸動。我站在山頂,朝霞冉冉,空氣清新,沉睡在氤氳薄霧中的群峰開始慢慢蘇醒,霧是青色的,將峻嶺涂抹成一世的藍(lán)黛。新的一天在流水與鶯歌中開始,雪花漫舞,樹林已在谷底,升起裊裊紫色的煙靄?!跋s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我回首,翅的羽翼似乎比剛才長了一點(diǎn),我試著去飛翔,盡管還有疼痛,但足尖之處,分明有生命的熱情,在躍躍欲縱!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雷聲隆隆,山川和大地在搖動,自然界一切的生靈,都在周而復(fù)始、生生不息的繁衍著,鳥兒如精靈般的一邊啼唱,一邊飛舞,低回的弦樂仿如大地寬厚的胸懷,執(zhí)著的蝶翼將生命的萌動喚醒,愛情的烈焰代表了生命的勃發(fā),流水琴音,紅花瀑瀉,滿目生機(jī)驟入眼簾。榮辱興衰、繁華凋零,一切都發(fā)生在不經(jīng)意間,這就是時間與生命的輪回!
我,已不是我自己,我只是一個幻化的蝶,五彩張揚(yáng),在創(chuàng)傷的疼痛里,裂變,蛻化!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詳和!我沒有意識,我只是活在了,大提琴和鋼琴帶給我的世界里!
而我,又分明是在欺騙我自己,我的耳膜,依然是如此的靈敏,就在這時,我分明聽到了三聲有節(jié)奏的敲門聲!
不急不緩,叮咚、叮咚、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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