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完了，嬸子一家也都回去了，院子里頓時(shí)安靜了下去，像往常一樣。

    “小晞，回屋里去吧，天涼了?！?br/>
    母親坐在梁小晞的身邊，拉起她的手。

    “媽，你能跟我再說說當(dāng)時(shí)是怎么認(rèn)識我爸的？”

    梁小晞?dòng)懝运频?，順勢將頭枕在了母親的大腿上。

    “怎么想起這茬來了？”母親一臉詫異，不過還是很柔順地?fù)崦畠旱念^發(fā)，細(xì)細(xì)回想起來。

    “也沒什么特別。當(dāng)時(shí)，你爸在建筑公司里做銷售，我做會(huì)計(jì)，工作上有關(guān)聯(lián)，一來二往就好上了?！?br/>
    母親陷入回憶里，眼里閃爍著幸福的淚光，這是一個(gè)中年女人歷經(jīng)生活坎坷，對人生感到知足而散發(fā)出的迷人光芒。

    只不過，梁小晞沒能看見。

    “那你們倆是誰先主動(dòng)的呢？”

    母親沉默了一小會(huì)，嗤笑了一聲：“這么久了，想不起來了，應(yīng)該是你爸吧？不過，他當(dāng)時(shí)那么帥，而且干事得力，很得領(lǐng)導(dǎo)賞識，是我先主動(dòng)的也說不定?！?br/>
    “怎么能想不起來呢？這可是你的初戀啊，對吧？不是說女人對初戀都是刻骨銘心的嗎？”

    梁小晞滿臉困惑，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自己母親，鼻梁上的墨鏡差點(diǎn)掉了下來。她抬手將它扶好，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母親。

    “時(shí)間過去快三十年了，哪能還記得那么牢??！小晞，你今天怎么問起這個(gè)問題來了？”

    母親疼愛地捏了一把梁小晞的小臉，笑著說：“我閨女是不是想戀愛了，嗯？”

    “媽！我這是在問你話呢，你怎么反倒問起我來了？”

    “媽這也是關(guān)心你。你看你，馬上就二十四歲了，還沒個(gè)對象，媽能不著急，能不問你嗎？”

    “這你可放心了，你女兒絕不會(huì)嫁不出去?！?br/>
    “那是。只是人家小劉挺好的，你到底是對他哪點(diǎn)不滿意呢？”

    “他呀，不是我喜歡的款?！?br/>
    “是嗎？我閨女有志氣??！那跟媽說說，你到底喜歡什么款，媽媽給你物色幾個(gè)，讓你仔細(xì)挑下。”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吧。不過我可聽你爸說，你心里有人了，是嗎？”

    ……

    梁小晞閉著嘴唇，嘴角抽動(dòng)了幾下，什么也沒說。

    “我看你是真的有人了，剛開始還不信，不過看你這個(gè)德性，就八成是有了。跟媽說說，他是誰，怎么樣？”

    母親摟過梁小晞的肩膀，將她緊緊抱在胸前。

    梁小晞在母親的胸前不停地蹭著，遲疑了半晌，小聲地問道：“媽，我愛上了一個(gè)陌生人……”

    “愛上陌生人？不，小晞，這究竟是個(gè)什么情況??？”

    母親顯然是被自己驚到了，撫摸她肩頭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小晞，愛情、婚姻可不能兒戲。你說的陌生人，到底是什么人?。磕銓θ思也涣私?，今后怎么談戀愛、怎么結(jié)婚？”

    “媽，是在書屋里認(rèn)識的。談過兩次話，只知道他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母親馬上緊張起來，打斷了小晞的話：“不，小晞。這也太危險(xiǎn)了。且不說他是什么樣的人，就算是好人，那也不能因?yàn)橐粌纱握勗捑蛯θ思覄?dòng)心啊?！?br/>
    “媽，人家真的對他有感覺嘛?！?br/>
    梁小晞也著急起來了，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感覺好像在哪里聽見過似的，也可能是早在心里聽過幾百次、幾千次了，那么熟悉，那么動(dòng)人，只要我一聽見就臉紅心燥，心臟跳個(gè)不停。媽，你說這是不是愛情嘛！”

    母親并沒馬上回答她，她仰頭將目光投向那渺遠(yuǎn)的夜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啊，這種心跳的感覺她何嘗不曾體驗(yàn)過??！

    對于情竇初開的女孩來說，那就是愛情悄悄到來的足音，虛幻神秘，而又那么地不可抗拒。

    “小晞，聽媽的，不要輕易就動(dòng)心?！蹦赣H回過神來，握住小晞的雙手，像是懇求似的，“告訴媽媽，他是什么人，媽媽讓人去了解下他，如果他的確是好人，媽媽絕對不攔你，而且還要深深地祝福你。”

    “可是，可是……”

    梁小晞想起了大叔的年紀(jì)，開始難過起來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小晞，你可不能有什么事瞞著媽媽啊?！蹦赣H焦急地望著她，手上的勁兒越來越大，手心也出了汗。

    “媽，他，他的歲數(shù)比我大一些……”梁小晞怯怯地說道。

    “?。∧遣怀?。媽媽絕對不同意，決不允許你嫁給一個(gè)老頭！”

    “媽，人家不是老頭啦，只是比我大一些些啦?！?br/>
    “那也不成。你爸也絕不會(huì)答應(yīng)。”

    “為什么？為什么嘛？你們不是口口聲聲地說愛我，要支持我的選擇嗎？”

    “不行。你將來的老公跟你爸的歲數(shù)差不多，那成何體統(tǒng)？你自己想想，我們是叫他兄弟呢，還是叫女婿？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小晞，這種事你可不要太任性了，好好地聽媽的，還是掐了這個(gè)心思吧。”

    “我不！就算你們不同意，我也要愛他！”

    梁小晞輕輕地跺了下腳，起身就往廳門摸去。

    “小晞！小晞！”

    母親連續(xù)叫了她兩聲，小晞?lì)^也不回地摸上了二樓。

    早就料到會(huì)是這樣了，早料到了，嗚嗚……

    梁小晞“砰”地關(guān)上了房門，撲在床上哭了起來。

    既然愛，那就愛到底！

    既然抗?fàn)帲蔷涂範(fàn)幍降祝?br/>
    梁小晞，你絕不能退縮！

    絕不能后悔！

    絕不能前功盡棄！

    “小晞，小晞，你開開門，我是爸爸。”

    門外傳來了父親焦急的聲音。

    梁小晞翻了個(gè)身，仰面躺在被子上，腦子亂糟糟的，淚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濕漉漉的。

    “小晞，小晞，你開門聽爸爸跟你說?！?br/>
    父親繼續(xù)敲著門，聲音有些嘶啞。

    梁小晞猛地坐了起來，仔細(xì)地捋著頭發(fā)，擦干臉上的淚痕。

    “爸，您什么也不用說了，我打定主意了。”梁小晞打開了門，小聲地說道。

    父親弓著背，輕輕地咳了兩聲：“小晞，你媽哭了。我可以進(jìn)去嗎？”

    梁小晞不為所動(dòng)，根本就沒有讓父親進(jìn)來的意思。

    父親就這么站在梁小晞的面前，聲音也沒有像預(yù)想中的嚴(yán)厲：“小晞，你媽也是為你好。你的心思，爸我懂。你想要的，爸不能給你，但爸還是希望你能多諒解下我們大家。都說婚姻是大事，所以在這件事上，你應(yīng)該多聽聽我跟爸媽的意見，不能一意孤行?！?br/>
    “爸——”

    梁小晞?lì)D時(shí)釋放了出來，眼淚像傾盆大雨一般，啪嗒啪嗒地直往地上掉。

    “小晞，你別哭了。過了年，我安排人去了解下你說的那個(gè)人，看看他適不適合你，要是適合，我就說服你媽，成全你；要是不適合，你聽爸一句勸，早點(diǎn)把人家忘了，好嗎？”

    父親將話說到這個(gè)份上了，自己還能怎樣呢？況且，自己的確對“大叔”一無所知，要是真能打探到他的消息，又有何不可呢？

    梁小晞抹了一把眼淚，默默地點(diǎn)了下頭。

    父親拉過梁小晞的說，接著問道：“那你告訴爸爸他叫什么名字嗎？”

    梁小晞咬了咬牙，說道：“他叫陳燦陽?！?br/>
    “陳燦陽？好，我記下了。小晞，你別想太多了。過年該高高興興才對啊，別哭了，嗯？”

    梁小晞輕輕地“嗯”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那爸下樓去放鞭炮啦，馬上到零點(diǎn)了?！?br/>
    父親說完，拍了拍梁小晞的肩頭，轉(zhuǎn)身下了樓。

    在泉州，保留著閩南人除夕夜12時(shí)放鞭炮的習(xí)俗，叫做“開znia”，也就是說，放鞭炮迎來新春。

    梁小晞輕輕地關(guān)上門，沒多久院子里就響起了迎接新年的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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