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陳朋爭論了很多，直到我從審訊室走出來后，都不知道為什么會跟陳朋爭論這些。

    是想證實陳朋是錯的？

    還是想證實我自己的沒有錯？

    我不知道！

    但是從這場爭論中，我發(fā)現(xiàn)一個平時很容易被忽略的問題，那就是我先入為主的思維模式，往往會影響我的判斷。

    關(guān)于陳朋借著于老板的手殺死了馬靈這件事，我沒有在陳朋的口中得到什么，我認(rèn)為有價值的東西。反而讓我對于陳朋真正的犯罪動機產(chǎn)生了質(zhì)疑。

    難道真的像陳朋說的那樣，他是為了解脫世人的束縛，才會去這些殺人的事情？

    我無法理解！

    就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被定義為邪教的組織，他們的宗教理念很奇特，教義也是千奇百怪，很多讓我們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東西，卻有很多人篤信，更是將這些荒謬的言論奉若信條。

    難道這些都要歸結(jié)于思維模式的不同，所產(chǎn)生的結(jié)果就是不同的？

    ******

    兩天后，年裕又一次走進了審訊室見到了陳朋。

    在這兩天的時間里，年裕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宿舍里，試圖從馬靈被囚禁和殺害的過程中找到陳朋殺人的犯罪動機，可是不管年裕如何猜測，最后得出的答案總是不能讓自己滿意。

    期間古宇來找過年裕幾次，當(dāng)看到年裕將自己一個人鎖在宿舍里，他不得不將這個情況匯報給陳廖，在陳胖子的安排和命令下，古宇很不情愿的當(dāng)起了年裕的勤務(wù)兵，每天都給年裕打包送飯，雖然在古宇的心里很排斥這個任務(wù)，可是古宇還是每天很準(zhǔn)時的將飯菜送到年裕的宿舍后，找機會從年裕的口里打聽著那些他認(rèn)為有價值的關(guān)系網(wǎng)。

    “分析的如何了？有沒有找到你想要的東西？”陳朋望著站在鐵欄桿后面的年裕率先開口問道。

    “對于馬靈，你沒有一絲愧疚嗎？”年裕雙手攥著鐵欄桿低聲的反問道。

    “愧疚？我為什么要愧疚？我是在幫助她解脫，她從小就是孤兒，受盡了人們的白眼，即使大學(xué)畢業(yè)了，還要和那些比她擁有很多資源的同齡人，去搶奪那些本來就很微薄的社會資源，她不僅輸在了起跑線上，更要輸在以后的每一步上，難道我不該讓她從這些苦難中解脫出來嗎？”陳朋依舊是面帶微笑的說道。

    “你沒有權(quán)力左右她人的命運，更沒有權(quán)力去剝奪她人的生命?！蹦暝阂种鴥?nèi)心的怒火，沉聲說道。

    “權(quán)力？你知道權(quán)力是什么嗎？”陳朋放肆的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權(quán)力是上層社會賦予自己去剝削下層社會的借口，一個堂而皇之地的借口，沒有剝削就沒有權(quán)力的產(chǎn)生。馬靈，她本身就處于社會的最底層，她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談何容易，也許她會嫁給一個有錢人，過上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可是婚后的生活真的就會如她所愿的那樣幸福嗎？未必吧！也許她嫁給的是一個又老又丑的老男人，每天在光鮮的外表下，她要忍受著很多痛苦，也許在十幾二幾年后，她會更加仇視這個社會，仇視很多人?，F(xiàn)在，我?guī)退Y(jié)束了這一切，有什么不對？”陳朋對著年裕侃侃而談的說道。

    “可是你奪走了她的一切，并沒有給她機會去證實那些不可能?！蹦暝o力地申辯著。

    “你知道我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只是你不愿意接受罷了，你出生在一個相對優(yōu)越的家庭環(huán)境，你根本就無法理解那些為了如何才能活下去不得不咬牙堅持的人，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是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更無法了解這個世界不只有光明，還有那些存在于光明背后的陰暗，這些都是現(xiàn)實，很殘酷的現(xiàn)實?！标惻笳f道。

    “我不否認(rèn)這個世界上除了光明還有黑暗，但是這些并不能成為你殺人的借口和理由，人生在世不稱意十之八九，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一樣，去剝奪他們生存活下去的權(quán)利，也許我對人性的了解沒有你深刻，可是我知道什么事情是我該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蹦暝＠^續(xù)說道。

    “年裕啊！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黑和白，還有很多夾雜在黑白之間的顏色，有些你能看到，有些你無法看到，就像我們很多人都想窺探別人的內(nèi)心世界，想通過這些窺探知道別人對自己的想法，好在其中尋求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可是卻從來沒有人真正窺探過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完完全全了解自己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只想著從別人的評價中、眼神里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或者認(rèn)可，難道這些不可笑嗎？這些就是隱藏白與黑之間的顏色，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卻不愿意承認(rèn)的顏色?！标惻笮χ鴵u了搖頭。

    “可這跟你殺死馬靈有什么關(guān)系？”年裕問道。

    “你說錯了，我沒有殺死馬靈，只是囚禁了她！”陳朋笑著說道。

    “可是，是你唆使那個于老板殺死了馬靈，你是主謀！這個責(zé)任是你抵賴不掉的?！蹦暝崙嵉恼f道。

    “主謀？請不要將我和那些沒有腦子的人扯在一起，他們不配和我共同謀劃一件事，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工具而已。”

    “難道這就是選擇幫助他們隱瞞意外殺人的最初想法嗎？你應(yīng)該知道他們最初的行為，并不是多么嚴(yán)重的刑事案件，或者說他們最開始的初衷并沒有那么惡劣，可是那對賣肉的夫婦卻在你的誘導(dǎo)下，變成了你殺人的工具，是你帶他們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蹦暝Ｕf道。

    “人的內(nèi)心深處都有善與惡的兩面性，我只是通過這件事將他們內(nèi)心深處的陰暗面放大了而已。并不是我誘導(dǎo)他去會去殺人，而是他的內(nèi)心深處藏有殺人的想法，只不過被藏在了最深處，就好像每個人在憤怒的時候都想過殺人，這個殺人的對象可能是因為某件事惹怒的人，甚至是親人和朋友，這就是人性陰暗的一面?！标惻舐柫寺柤?，坐在審訊椅挪動了一下身體，笑著對年裕說道。

    年裕聽完陳朋的話后，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陳朋的觀點，甚至連繼續(xù)爭辯的借口都沒有找到。年裕很想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繼續(xù)跟陳朋辯解，可是當(dāng)他向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探尋答案的時候，發(fā)現(xiàn)陳朋的話好像一塊巨石砸進了自己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是?。『芏鄷r候在我們的內(nèi)心深處是有過這樣那樣的想法迸出，可是在理性和道德的束縛下，我們選擇了良知，將這些邪惡的想法壓抑了下去?？墒沁@真的是陳朋最真實的犯罪動機嗎？”年裕低著頭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卻沒有坐下，而是背對著陳朋站在哪里，不停地在心里思考著、掙扎著。

    ……

    于老板按著陳朋的要求將馬靈的尸體進行分尸。一旁的老板娘癱軟在地上，當(dāng)她看到女孩的血浸染了整個案板后，她開始嘔吐起來。

    雖然，平時賣肉、割肉是她掙錢的手藝，可是當(dāng)她看到丈夫分解著哪個女孩的尸體，將她的身體一塊一塊的分割，把所有的骨肉分離，又將所有的人肉切成的小片。

    她驚恐的看著這個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認(rèn)知他一樣。尤其是于老板眼神當(dāng)中的漠然，讓老板娘感到深深的恐懼。

    當(dāng)于老板提著馬靈的人頭向老板娘走過來時，平日在家里飛揚跋扈的老板娘，看著那死不瞑目的雙眼頭腦一發(fā)脹，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把這些分解好的肉片裝進冷藏柜，頭裝進這個白鋼桶，骨頭放到一起，也許以后還會有類似的東西需要一起處理?！贝丝痰年惻缶拖褚粋€向徒弟傳授經(jīng)驗的老師傅一樣，指揮著于老板的一舉一動。

    “你真的不怕我也殺了你？”滿身是血的于老板提著手里的剔骨刀望向坐在不遠(yuǎn)處的陳朋。

    “呵呵呵……你是很想殺掉我，可是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況且，我能滿足你很多欲望，這些是你原來想都不敢想的，或者也就是想想而已。有了我，你能得到很多，殺了我你只會失去更多，不是嗎？”陳朋絲毫沒有對虎視眈眈的于老板產(chǎn)生任何恐懼，而是笑著對于老板說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于老板丟掉手里的剔骨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從眼睛里奪眶而出。

    雖然，剛才對于馬靈肉體上的欲望，讓于老板暫時的失去了理智，可是當(dāng)自己的雙手布滿了新鮮的血液后，尤其是他顫抖的將馬靈的人頭放進了那個白鋼桶后，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他還是感到了深深的恐懼與自責(zé)。

    “我只是一個很想幫助你的人，幫你實現(xiàn)你內(nèi)心深處那些骯臟的欲望。不然，你覺得我該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陳朋慢慢地站了起來，用手指輕輕地蘸了蘸案板的血漬，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你是一個從地獄中走出的噩夢，我的噩夢！”于老板頹然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管好你的老婆，最好別讓她把這件事說出去。不然，你們?nèi)叶嫉媒o這些你們殺掉的人陪葬。從今天起，這里不要營業(yè)了。不要想著逃跑，或者躲開我，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們有其他想法，警方會第一時間找到你們。所以，我勸你還是帶著你老婆每天都按時到這里，不要讓人看出什么異常。明白嗎？”陳朋對著于老板說完后，便慢步走向卷簾門，從里面輕輕地打開卷簾門走了出去，只留下呆坐在地上的于老板和暈死過去的老板娘在這間肉制品批發(fā)超市的門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