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有些毒辣,曬得人人精神萎靡不振。
游蕩者終于打聽到馬神仆的住址,夏日炎炎中的煩躁被這條好消息驅(qū)散,幾個人打起精神,開始沿著阿姨指的方向一路前行。
根據(jù)那位阿姨的話,他們沿著現(xiàn)在這條路一直向前走五公里左右,然后在第六個十字路口右轉(zhuǎn)再走三公里,沿著一條名為江河路的大道一直走下去,路盡頭就是馬神仆的別墅了。
可是幾個人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腳下的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坑坑洼洼的硬泥路。前面肉眼可見的地方別說是別墅了,就連草棚都看不到一座。
又走了幾步,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店長終于忍不住了。
“左右,你到天上看一下,前面再遠一點的地方有什么別墅嗎?”
左右在對講機里答應一聲,沒過多久他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哪來的什么別墅,前面全是果園,”左右又惱又急,“我們被騙了。”
地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大家過了好久才意識到,原來他們被那位看似熱情的阿姨騙到了。
誰也沒有想到,只是問個路,竟然會有人欺騙他們。
店長在對講機那邊沉默片刻,終于明白了問題所在。
“余生對她的傳教不感興趣,卻一直在打聽馬神仆的事……”店長苦笑,“對方恐怕是把我們當成要去生事的人了?!?br/>
余生恍然大悟,店長的心思的確要更細膩一些,自己怎么也沒想到,問題會出在這里。
幾個人又失去了目標。
馬新一定專門向他的信徒叮囑過,他既然能維持傳教這么久而沒被抓住,恐怕這份謹慎當是頭功。
但是這么一來,要找到馬新恐怕更難了。
余生在原地沉思片刻,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力量,這時候正可以派上用場。
余生閉目凝神,金色的光點亮了他眼前的黑暗。當余生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前出現(xiàn)兩幅畫面。
一幅畫面正常,鐵匠和丁晴走在前面,他們哭笑不得,已經(jīng)開始往回走了。
和主城區(qū)不同,小城市的工作日里,路上少有行人車輛往來。尤其臨近中午的時候,天干地燥,太陽明晃晃的嚇人,這里又是郊區(qū)中的郊區(qū),耳邊幾乎只能聽到夏蟬的鳴叫。
但是和主城區(qū)相比,林中城的天空格外的藍,藍天下,路邊的樹枝葉繁茂,被風一吹綠色的波浪便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耳邊的沙沙聲連綿不斷,如同置身于樹木組成的海洋中。
另一個畫面,卻是黑色的,混沌一片,不再有多彩的活力。余生面前是兩個金色人形。余生見過這種金色人形,他知道這兩個由一根根電流勾勒而成的人形是鐵匠和丁晴,他們在這幅畫面中,就黑夜里的明燈一樣。
余生搖搖頭,兩幅畫面重疊在一起,然后又分開,交替出現(xiàn)。
正在余生試圖掌控幻境出現(xiàn)的時候,他突然想起,就在今天的不久之前,在翁小未家里,他陷入昏迷的時候,也是這金色的電流組成人形,當時他可以看到丁晴和店長。
但是翁先生夫妻卻不在幻境中……
余生微微一愣,那兩個人當時應該已經(jīng)是死人了。
原來自己看不到死人嗎,余生想。但是這算什么,余生有些莫名其妙,除了看到活人之外,還可以輕易分辨出死人和活人?難道這就是他的亦神者能力?
余生不知道過去這些年里,那些為人知和不為人知的亦神者們,都曾經(jīng)獲得過什么樣的能力。但是他身上這個,余生相信,九成九可以名列最弱能力前三名,而且他懷疑大概率可以保二爭一……
嗯……余生陷入沉思……這個能力,如果說出去,會不會讓其余人覺得自己是個弱智,想到當幾個游蕩者聽說自己能力時的眼神,余生就有些發(fā)虛。
應該怎么運用呢……
硝煙四起戰(zhàn)火紛飛的戰(zhàn)場上。
“這個還活著!”
“嘣!”一槍。
“那個不用管了,死得透透了!”
“哦……”
“那邊那個,還有口氣!”
“噗!”一刀。
又或者,余生腦海里的畫風一轉(zhuǎn)。
冰冷的急救室里。
“滴滴……”
“病人沒有心跳了!”
“真遺憾,通知家屬吧……”
“不,等等,他還活著,我能看到他身上的生命之光!”
“你確定?”
“非常確定,那光……”
“第一次電擊準備!!”
余生搖搖頭,太可笑了,他還真是不敢想象自己身穿白大褂的樣子。
余生把腦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面趕出去,再次看向第二幅畫面,這一次,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電光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扭曲,這金色透過余生的眼眸,直直映在他的腦海里,光的每一下閃爍,每一次扭動,每一分明暗變化,歷歷在目,分毫畢現(xiàn)。
畫面很快有了新的變化,先是色調(diào),余生眼中的第二重畫面更加分明,金色的電光更加明亮,在愈發(fā)深沉的背景襯托中更加突出。
構(gòu)成鐵匠和丁晴人形的電光開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就像抽枝發(fā)芽的小樹,從一根樹干分生無數(shù)枝葉,分的越細,余生眼中的兩個人形就越清晰,原本只能看到兩個人形輪廓,現(xiàn)在卻漸漸清晰了眉眼,刻畫出線條,從速寫都不如的簡單勾勒,變成惟妙惟肖的素描,或者應該說,現(xiàn)在的兩個人形更像是由纖細縝密的金色光線編織而成的人偶,只是這人偶動靜自如,充滿了說不出的生命之力。
金色的光除了構(gòu)成人形,還照亮了它周圍的地方,光線流動,有強有弱,周圍的情景也隨之忽明忽暗。
讓余生依然有些尷尬的是,人形的衣物也是如此,光明盛時,連衣服的接縫也能看到,可等到光暗下來……丁晴身體的每一根曲線卻就這么一覽無遺的突然暴露在余生面前,幸或不幸,丁晴走在余生前面,但即使這樣,這對三十年老處男余生來說,也已經(jīng)過于刺激了。
余生目瞪口呆之余,一時間忘了挪開眼睛,等他清醒過來,他羞愧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了生理反應。
余生長舒一口氣,不敢再看下去,他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更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余生轉(zhuǎn)動眼睛,試圖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
結(jié)果余生從眼角處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猛的抬頭,望向遠方。
豁然開朗。
和前兩次全力使用能力不同,這一次,余生可以看到的范圍更廣,細節(jié)更清晰。
余生可以不遠處的開往行人,坐車輛里的乘客,街邊門店的老板客人,住宅樓里的住戶,他像站在原地,又像分身億萬無所不在無所不至,方圓十里內(nèi)的每個人,每個動作,都在他腦海里。
這紛繁龐雜的信息突如其來的涌進余生的腦海里,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這一刻,余生終于意識到,他所洞察的幻境,是屬于人類生命之火的世界。
余生心中猛的跳動起來,這個認知讓他隱隱感覺自己的力量還有更多可以挖掘的地方。
他站在當場,下意識的想要尋找力量的邊界,精力與注意力全部放到這股力量之上,感知如同出閘的野獸般向四面八方撲過去。
幻境之中,光明大盛。
在這一瞬間余生覺得自己的頭漲了一倍,似乎隨時都會爆裂開來,他對這痛苦絲毫沒有防備,這時候再也忍不住了,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余生隱隱感覺到,比較起剛剛出現(xiàn)的時候,自己的力量更強了,隨之而來的是自己需要更大的毅力去適應和掌控。剛才的劇痛大概就是不堪重負的身體對他的警告。
鐵匠和丁晴越走越快,剛才受騙的經(jīng)歷讓他們胸口憋著一口氣,卻無處發(fā)泄,只能加快回程的腳步。
余生的這一聲慘叫把兩個人從惱怒中徹底拉了出來。
“怎么回事,”鐵匠最先反應過來,他跑回余生身邊,摸摸余生的額頭,皺了皺眉頭,“好涼,你哪里不舒服?”
“沒……”余生的頭痛緩過一陣,他想站起來,兩條腿卻軟軟的有些不聽使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頭疼……”
丁晴來到余生身邊,鐵匠拍拍余生的肩,“沒事,有丁晴在這?!彼h(huán)視周圍,臨近中午,路上行人極少,更沒人在意這邊。
鐵匠對丁晴點點頭,丁晴俯下身,如果不注意大概會以為她的動作是要扶余生起來,可是余生可以看到丁晴眼眸中漸漸明亮的翡翠般閃耀的光芒。
余生想起丁晴擁有治療一切傷病的能力。
余生的頭痛果然漸漸消失了,但是幻象卻又回來了,這一次,丁晴就俯身站在余生面前。
余生什么都看到了。
丁晴不解的看著余生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整張臉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紅的發(fā)紫,然后她莫名其妙的眼睜睜看著余生的鼻子血流不止。
難道自己的能力現(xiàn)在還會有什么副作用?丁晴一時間有些茫然。
鐵匠著實嚇了一跳,他第一次見丁晴把人治成這樣,難不成這小子跟丁晴的能力相克?
“出什么事了,你們?nèi)齻€在干嘛?”三個人的耳機里傳來店長的聲音,店長隱身跟在幾個人身后,遠遠看到余生倒地,鐵匠和丁晴圍過去,卻就這么沒了動作。
鐵匠撥開通話按鈕,瞪著眼前的情景,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么跟那兩個家伙解釋,只好干咳一聲,“那個……沒事,出了點小意外?!?br/>
然后他在身上摸索半天,終于從屁股后面的褲兜里掏出一團揉搓的不像樣的衛(wèi)生紙。
“擦擦血,”鐵匠把紙遞給余生,“年輕人火力不要這么旺,這還什么都沒有呢,怎么就這樣了……”
余生聽到鐵匠的話,默默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把一雙眼球從丁晴的幻象深處拔了出來,眼神呆滯的轉(zhuǎn)向鐵匠,木然接過那團衛(wèi)生紙。
然后余生的眼睛睜大睜大再睜大,他的感知瞬息之間越過鐵匠的肩膀,越過馬路后的樓宇,來到單憑肉眼根本無法看到的地方,停留在某處。
鐵匠注意到余生的異樣,他順著余生的目光向后看去,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你在看什么?”鐵匠忍不住問。
余生看到翁小未的手高高舉起,用力揮下,手位置的金光印襯出刀的形狀。
“翁小未!”余生猛的向幻象伸出手,他隔空大叫一聲,余生看出翁小未要做什么,試圖叫住他。
然而翁小未卻沒有任何遲疑,一下又一下的將手里的刀劈下。
在鐵匠和丁晴的不解中,在幻象里,余生看到了他們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