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連山除了九巔之峰,還有很多蘊含靈氣的福地,都適合悟道清修,一時間想要辨清渡劫之人的方位,倒也沒有那么簡單,因此九峰道修都在翹首以待,等著第一道天雷的落下,那樣他們就能知道渡劫之人的方位,前去一睹高賢的尊容,若是還能被點撥個一二,那將是畢生受用求之不得呀。
異象平息了很久,除了空中那滾滾雷聲依舊持續(xù)個不停,其它一切都已恢復常態(tài)。
濃濃的黑霧,只能隱隱看到真龍身影的輪廓,連真龍的目光都不曾看到,不知是由于黑霧的原因,還是真龍有意去掩蓋了某些訊息,不想讓那些道修過早發(fā)現(xiàn)。
“大道小境界圓滿,不俗,真是不俗,沒想到這世間還能有人領悟到大道小境,如果換做萬年之前,恐怕尊駕都不必承受這天譴之責,便可位列仙班!從汝身上吾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不過吾沉睡了太久,時過境遷,竟一時回想不起來,不過真的是很熟悉,到底是什么呢?”龍首朝向九道山中一處極為尋常的峽谷,祭出了上古龍語呼嘯而出,這種語言當下也只有它與那位高賢能夠聽的懂,在眾多道修看來不過是幾聲尋常的龍吟罷了。
真龍的目光早已落在了那片峽谷之中,只是刻意收斂了幾分鋒芒,利用黑霧掩住了睛光,它不希望那群道修來給它添麻煩。更何況,真龍還在等待著上天的回復,到底要如何來懲罰眼前之人,這也是它遲遲未能降下天雷的原因。
峽谷有些隱匿,至少對于那些道修之人來講,是萬萬也想不到這種地方的。峽谷位于九峰當中某兩峰的山腳之下,藏于隱礙輔峰之間,用世俗的話來解釋,那就再明白不過了,因為這座峽谷落在了官道之上。
在峽谷的某一處崖峭上,端坐著一名男子,身穿一襲天青色長袍,錦緞質(zhì)地,款式新穎,還有不少暗紋夾印在其中,并不像尋常的道袍那般呆板;其周身膚色紅潤,似與此刻調(diào)息的狀態(tài)有關,唯獨臉色稍顯蒼白,鬢額間冒出層層虛汗,表情也是猙獰痛苦之狀;若非面色猙獰可怖,細觀其面,倒也清秀脫俗尤為天人,那些用來贊喻女子的言辭用在他的身上也不為過,云眉鳳目唇紅齒白,肌膚上透出一絲光澤若似凝脂,真像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容貌清秀也不過二十上下,相比那些窮余半生的道修煞是年輕了許多,但在修為之上卻是通天徹地強出百倍有余,畢竟他是一只腳邁進仙班之人。
青年男子周身散出層層靈基仙氣,猶如坐在蒸籠上一般,蒸發(fā)著體內(nèi)某種物質(zhì),泛出層層白氣,將周身團團裹挾在其中,這可是在逆修散功煉化自己的修為啊,他這是要做什么?難道是因為觸犯了天法,開始自暴自棄,打算自行了斷了么?沒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因為周圍也沒有其余之人存在,除了他自己還有那只遠在黑霧之中的真龍。
“尊駕這又是何必呢?雖然天罰必重不輕,可這兩百余載的修為就這般散去,難道不可惜么?也許,吾是說也許,上天會念在汝是無意之舉,從輕發(fā)落也說不定?屆時,尊駕修為散盡,又如何承受這天雷之威,難不成想要形神俱滅永不超生么?”真龍看到眼前這一幕,心中頗為感觸,因為此刻只有它明白這青年男子在做什么,才再次祭出了龍語勸慰道,不過也僅僅是惻隱之心罷了。
青年男子面色一擰,五官近乎擠到了一起,鬢額上的虛汗就像流水一般綿綿不絕,臉色煞白,竟毫無一絲血色,痛苦之狀溢于言表,頃刻間三千青絲換白發(fā),俊朗的面容已不復存在,驟生出道道滄桑,轉眼間蒼老了二十多歲。
“我亦不想如此,可誰知三千功業(yè)圓滿,引得體內(nèi)靈基暴動,根本不受控制,竟在這九道連山巒谷之中迸發(fā)了天譴之威,我本無意遺患蒼生,奈何蒼生因我而累,如今我只能強行化解這場災劫,不惜散盡一世修為!”青年男子利用靈識傳出一道怪異的碎念,雖不似龍語,但他料定真龍可以聽懂,因為這是仙言,如今垂暮蒼老的青年語氣篤定且堅毅,似是從一開始他就決定了要這么做。
果然如青年男子所言,隨著他散去的靈基越多,天空的黑霧便會淡去一分,鳴雷也會孱弱一分,如今黑霧幾乎已掩飾不住真龍的身軀了,恐怕很快就要現(xiàn)出真身了。
望著天象逐漸的變化,九峰之巔的那群修士開始坐立不安了,他們知道黑霧中的身影是龍,但他們從來也沒有親眼見識過真正的龍,只是從一些道籍書冊上見過龍的畫像罷了。龍是天神,是凌駕于仙的存在,也難怪見到真龍越發(fā)清晰的身影后,會顯得如此緊張,對于他們而言,此生若能一睹天神尊容,即便是修仙無門,也是無憾了。
良久...
大概過去了半個時辰,眼前的黑霧已淡化成一團烏云,真龍的身影早已無法再藏在那團迷霧之中,為了不引發(fā)下界****,為了不掀開那一層神秘的面紗,真龍幻化成一束微弱地青光飛向了那座峽谷,由于此時天空中還伴有著電閃雷鳴,這束淡薄的青光倒也未能引起九峰道修的注意。
青光同樣落在了輔峰突出的崖峭之上,真龍已化作一道人形,站在了青年男子的對面,隔著百尺溝塹,目光牢牢的落在了青年男子的身上,他距離男子越近,越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可他想不起來,也只好搖頭作罷,僅是衡量著眼前之人。
真龍很清楚的看到,面前之人正在急劇老化,與他第一眼見到時已完全判若兩人,生命之息伴隨著修為的煉化在飛快的流逝,不及等到上天聆訊,恐怕再過半炷香的功夫,此人就會命喪于此,這就是凡人修仙之路,可修到頭來終究逃不過這一劫,真龍感嘆著下界蒼生的渺小,他曾無數(shù)次見證過修道修到最后功虧一簣的,數(shù)萬年以來,自從他被封為渡劫龍神,經(jīng)手過的渡劫之人不下萬數(shù),可在他印象中成功渡劫的只有一人,他甚至早就忘了那個人的名字,因為時間太久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