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與盧修斯崩了。崩的莫名其妙，毫無預(yù)兆。

    我們……徹底結(jié)束了。不知道他們?nèi)蘸蟮年P(guān)系會變成什么樣子。是維持著面子上的客套？做朋友？還是連朋友也做不成？

    哈利一直說——對盧修斯也對自己——他并不愛盧修斯，只是拗不過他才跟那只鉑金孔雀在一起的。

    可是，任何人在一起，整整一年形影不離，也會產(chǎn)生感情的吧？無論這種感情是什么。

    愛，越要躲，越要藏，越不承認(rèn)，它反而會越發(fā)地折磨你，像一排尖利的牙齒，像火螃蟹的鉗子，咬住就不松口。

    可是，只要足夠堅(jiān)強(qiáng)，就不會被它打敗，不會對它俯首帖耳，俯首稱臣。

    他很早以前就不是小孩子了，不會為這種小事哭鼻子抹眼淚。

    但鼻子和眼睛酸酸的是怎么回事？

    哈利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發(fā)現(xiàn)自己在霍格沃茨的校園里。

    沒錯，現(xiàn)在，除了霍格沃茨，他無處可去。

    于此同時，盧修斯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伤B念一個鎖門咒的力氣都沒有了。

    記憶不聽指揮地盤旋在他頭頂，盧修斯已經(jīng)累的連大腦都停止運(yùn)轉(zhuǎn)了，他根本沒有力氣來回憶，但之前發(fā)生的一幕幕，清晰地、自動地在他眼前，走馬燈般的穿梭而過。

    一年級剛?cè)雽W(xué)的時候，格外低調(diào)淡定的男孩，二手的袍子和昂貴的魔杖。

    難看的老式眼鏡，以及眼鏡下面的漂亮眼睛。

    與人為善，低調(diào)行事，有時卻脫線脫的讓人又愛又恨。

    魁地奇比賽上，斯萊特林陷入絕境時的挺身而出，飛天掃帚上的縱身一躍。

    還有很多，很多。

    盧修斯任由自己被一點(diǎn)一滴的記憶淹沒，他在心中告訴自己，放縱這一次吧，放縱自己想念他。

    然后，今天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涌來。

    他的心，無所遁跡。

    他失去了哈利，徹底失去了。

    在他十五年的生命里，前十四年，并沒有哈利·波特的存在，他照樣活的不錯。

    如今，不過是重新回到以前罷了。

    父親知道了他們的事情，不知是哪個混蛋通風(fēng)報(bào)信的。

    一開始，盧修斯其實(shí)并不擔(dān)心。

    但是父親居然看出了他這次的不同。

    “這種情感太狂熱，太危險。馬爾福不需要這樣的情感?！?br/>
    他記得父親的話語，平淡中的冷酷。

    他記起自己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聲嘶力竭地苦苦哀求。

    他記得父親毫不留情的回絕，以及眼底若隱若現(xiàn)的無奈。

    “記住，盧修斯，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不屬于你自己，而是屬于馬爾福這個家族。”

    “孩子，你必須考慮清楚。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你還執(zhí)迷不悟的話，那么抱歉，我不得不對你使用‘一忘皆空’了?！?br/>
    盧修斯在床上直起身子。他一開始背靠著床頭，雙手摸索著撐起身體，慢慢的，他的后背離開了床頭，在空中挺得筆直。

    馬爾福。

    擁有這個姓氏的人，不會是懦夫。

    我不需要一忘皆空，我也不會喚醒自己的媚娃血統(tǒng)。

    我不會像個膽小鬼一樣逃避過去。

    因?yàn)槲沂潜R修斯·馬爾福。

    我就這么看著你，哈利，看著你離開我的身邊，看著你投入別人的懷抱，看著你……幸福。

    我必須保留你的記憶，因?yàn)?，這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懷念。

    為了保住你而放棄你，哈利。

    為了記住你，哪怕后來的記憶全都是苦澀的，我也不會逃避。

    你給我的一切，酸甜苦辣，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并甘之如飴。

    哈利，哈利……

    此時哈利與盧修斯，在不同的地方，分別沉默著，而Voldemort坐在爐火邊，漆黑的長發(fā)垂下，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嘴唇。Voldemort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怪異甚至是詭異的弧度，混雜了悲傷、無可奈何，還有用顯微鏡也無法分析的決心和憂傷。

    他用兩根手指敲打著綠色的桌面。

    桌子的顏色，很像某人的眼睛……

    Voldemort心里很悶，很焦灼，于是向門口走去，打算出去逛逛。

    明亮的火光從一側(cè)照過來，更加反襯出他側(cè)臉的陰影。

    整個霍格沃茨，被籠罩在風(fēng)雨里。他突然想起，一千年前——那時候他已經(jīng)不年輕了（確切的說，用當(dāng)事人分院帽的說法，“年邁的薩拉查突然出走”）自己就在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日子，決然地離開了這里，在沒有使用“一忘皆空”的前提下，強(qiáng)逼自己埋葬了跟它有關(guān)的一切記憶。

    這是一個適合回憶的好日子，而不是一個散心解悶的好日子。但他還是決定出去走走。

    地面上的積水已經(jīng)達(dá)到了一定深度，雨點(diǎn)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天空是深灰色的，仿佛沒有研磨均勻的墨的渲染。

    來到門口的時候，一個熟悉得深入血脈的身影。一個還屬于少年的纖細(xì)身軀，珠簾一樣的雨簾，子彈一般的雨點(diǎn)，就這樣毫不留情地砸在他頭發(fā)上、肩膀上、身上……寬大的巫師袍被徹底打濕了，緊緊地貼在他瘦削的肩頭、細(xì)細(xì)的手臂和細(xì)細(xì)的腰上。雨點(diǎn)幾乎是白色的，打在他身上，卻不斷加深哈利袍子的顏色。

    哈利仰著頭，遙望著天空，或者不知名的遠(yuǎn)方。他的脊背仿佛被濃重的云層壓彎了一點(diǎn)，或者被心事墜彎了。哈利雙手放在兜里，看上去想要把手抽出來，卻懶懶的。他的雙腿交疊著，重心落在一邊的腿上，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雕塑般的寂靜。

    他蓬亂的頭發(fā)，被雨水打濕，變得長而直，黑發(fā)蓋住了脖子。他碧綠的大眼睛睜得很大，眼神卻像被大雨模糊的景物一樣朦朧。他淡色的嘴唇微開著，任由一絲一絲無味的雨點(diǎn)落入口中。

    嘴里干干的，澀澀的。

    哈利遙望的方向，是當(dāng)初薩拉查離開的方向。當(dāng)然，哈利并不知道而已。

    哈利，他無處可去。

    戈德里克山谷，他不能去，盡管那里是他的家；蜘蛛尾巷，他不能去，因?yàn)槲鞲ダ账拐诿χ瞿幒瓦M(jìn)一步改進(jìn)狼□□劑，威脅哈利打擾者死；韋斯萊一家他也不能去，人家是世代的格蘭分多，一個斯萊特林莫名其妙地去拜訪總覺得各種怪異……

    總之，除了霍格沃茨，哈利無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