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八回寒香庭的斗寒圖
翠娥將小王爺讓進房里,請坐了,抱歉地笑道:“小王爺,真對不起,丫頭們也不知跑哪兒玩去了,您請稍坐,我去為您泡茶。”
“你不用忙了,”小王爺忙道:“我也不渴?!?br/>
但翠娥已轉(zhuǎn)身去了。
小王爺坐在哪兒,四面一望,只見南面臨窗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并數(shù)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nèi)插的筆如樹林一般。那一邊設(shè)著一個大大的汝窯花囊,插了滿滿的一囊拳頭般大的玫瑰花;西墻設(shè)了半幅墻的架子柜,大小形狀不同的格子上放滿了書和擺設(shè);北墻上當中掛了一大幅米襄陽的《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幅對聯(lián),乃是顏魯公墨跡,其詞云:
“煙雨閑骨骼,泉石野生涯”;
東邊有扇門,垂著珠簾,他心知里面是臥室,便不再看,轉(zhuǎn)眼見那門旁的墻上也掛了幅《斗寒圖》,筆墨卻太生,不認得是誰的手跡。
于是站起身來走近前去細看,才見上面畫的是漫天大雪,一株寒梅傲立于風(fēng)雪之中,那蒼勁有力的枝干,那鮮紅如血的花朵,帶著一份動人心弦的艷麗,映著白雪,顯得那么眩目,那么明亮。
小王爺暗贊一聲,以為是翠娥手跡,心中顯出一絲驚奇,目光搜尋著什么,然后落在下款處,那兒寫著幾個字:“弟龍靖繪于光宗一十二年臘月”。他見了落款,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是他!怪不得,象翠娥小姐那樣纖柔的女子怎畫得出那份蒼勁。04.17.
這時,翠娥捧了一只描金茶盤進來,邊道:“小王爺,讓您久等了,請喝茶?!彼龑⒉璺旁趲咨希娝诳茨欠岸泛畧D”,不由笑道:“那是阿靖畫的,讓小王爺見笑了?!闭f著,她也走過來,注視著那幅圖。
“他畫得很好,”小王爺?shù)溃骸拔以诰├飼r,他高中狀元,我還見過他,當時就想,他那么年輕,才學(xué)卻非我等可比。今日更知他書畫也是非同一般,令人佩服?!?br/>
翠娥道:“不止書畫,琴棋音律、詩詞歌賦他都是很精通的,”只要說起龍靖,她心里就充滿了敬佩,眼底流轉(zhuǎn)著喜悅的光彩:“以前,他只要寫了一首詩詞都會拿來給我看,還要我替他潤色修飾,其實,”她低轉(zhuǎn)著目光,掩飾不住心里的崇拜和喜悅,“我哪里比得上他。”
主題曲歌聲起。04.18.
小王爺望著她那煥發(fā)著璀璨光彩的臉龐,不由心中一動:從沒看過如此美麗、如此動人、如此綻放著光華的女子!
他只覺得一陣深深的心痛,是的,心痛!他從未感覺如此心痛過,因為他明白她的光華是為誰而發(fā),他暗嘆一聲,無奈地在心底掙扎。
不管她的光華是為誰而發(fā),在他眼里,她始終是那么美麗、動人的女子!可是,她的一切與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在她眼里,他只是一個小王爺,一個高貴而無法親近的貴客,一個陌生而無關(guān)的人。
他咬咬牙,想到他在她心目中根本不值一提,不由生氣。
他吐出一口氣,更生氣了,然而,他悄眼看她,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沒有注意他,她的思想、她的注意力和全身心都在那幅“斗寒圖”上,她緊盯著那幅圖,似乎想研究出什么,又似乎想把它吞進肚子里,更似乎想鉆進那幅畫里,與它同在。
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想那作畫之人。想到這兒,他不由更生氣了,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在乎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都牽扯著他的神經(jīng),他長嘆一聲,心里有一陣沖動,真想扯下那幅畫,把它撕個粉碎,最好再來一把火燒個干凈,再來一陣大風(fēng)吹個灰飛煙滅。
他無奈地、深深地長嘆,他知道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想也不能想,那也不過是一閃之間的、淡淡的一絲念頭,轉(zhuǎn)眼就過去了,沒有在他心上腦海里留下任何一點點痕跡。
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會有一個人讓他這么牽掛、這么在乎、這么放舍不下!然而,面對著她,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黑了。
小王爺躺在華麗柔軟的大床上,一點睡意也沒有。想著這些天的一切,想著那令人心神浮蕩的眼眸,依稀仿佛,他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黑亮亮的眼珠,細嫩白皙的皮膚,婀娜的身姿,亭亭玉立,象黎明前天際的第一縷曙光,幽柔中綻放著亮麗,清雅中透露著靈慧。
他從小生活在皇親之家,看多了雍容華美的貴婦人,看多了錦衣玉食的少奶奶,也看多了打扮得珠光寶氣、花枝招展、粉香襲人的王公小姐,這些女子都不曾在他心中留下什么印象,也從不曾令他心神浮蕩,更不曾使他朝思暮想、廢寢忘食、魂牽夢繞、難以自禁。而這個幽柔、清雅的女孩,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使他那么心動,又是那么心痛。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心動了,只要心動了,他就不在乎是不是心痛,只要她能了解他這份情意,他就會開心了。
然而,這一切她似乎一點也不知道。
哦!天啦!她真的不知道嗎?
他一點把握都沒有,她對他熱忱卻不親切,他覺得她始終把他當作高高在上的君王,而非是平等的朋友。
可是,他卻已經(jīng)在一日比一日更深切的渴望中快要爆炸了,世上怎么會有如此靈性、如此典雅、如此飄逸、如此脫俗、如此楚楚動人的女子!他快要瘋了,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覺得自己完全不象自己了。
想到他在盧府已住了十多天了,而自己還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他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找機會告訴她一切!告訴她他的心意,告訴她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告訴她他對她那永遠不會改變的深情!
歌聲止。
第二天一早,四更天的時候,翠娥就準備好了一切,如約來請小王爺觀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