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折騰足足搞了大半日,直到最后蠱蟲重新回到盒子里,梅呂這才摘下面紗,香花發(fā)現(xiàn)他竟然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怎……怎么了?”
梅呂擦著淚道:“無事,我只是太感動了。這世上……竟有如此溫柔的蠱蟲,真應(yīng)該名留青史!”
香花哭笑不得道:“大可不必。”
梅呂心情稍微平靜一點后,才道:“這是嗜血之蟲。中蠱者前期沒有明顯不適癥狀,等出現(xiàn)子夜夢魘之時則為時已晚。這蟲不會輕易要人性命,中蠱者都能活十到二十年不等,直到油盡燈枯?!?br/>
香花心里暗暗想了一下,只怕她爹和六兒中的是同一種蠱蟲。
“公子可有法解?”
“這也不難?!泵穮蔚?,“只是需要準(zhǔn)備的東西不少,我看這府里規(guī)矩甚多,恐怕不好預(yù)備,不如把病人請到我的梅園,悉心調(diào)養(yǎng),半年就能初見成效?!?br/>
香花聽了幾乎喜極而泣,無有不應(yīng),只說問過了六兒就來回他。
六兒從小就和雙親分開,被衛(wèi)起養(yǎng)在府里當(dāng)做傀儡一般對待,膽子不大,心思卻不少,聽說要和梅呂在一個偏僻的地方二人同居,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怎么勸也不肯去。
最后還是香花和祝錦繡說會輪流去看望她,六兒才勉強(qiáng)答應(yīng)了。香花覺得六兒有點思慮太過了,她和梅呂雖然認(rèn)識不久,但像他這樣“醉心于學(xué)”的人,品性總不會太壞,就是有點缺心眼兒。
梅呂當(dāng)然不會覺得自己“缺心眼兒”,他覺得自己可體貼周到了呢。甚至在六兒到梅園的第一天,就問她喜歡什么木頭做的浴桶,用的花瓣是喜歡玫瑰花還是月季花。六兒聽得小臉一紅,推開他跑了。梅呂自己還一頭霧水。此是后話了。
香花這邊一找到解決之法,就立刻讓墨墨捎信回家,告知她爹和香苗這個好消息。同時楊遇的第二封信也送到了。
楊遇到了漳州沒多久,有一日衛(wèi)屏遣人讓他去一趟,楊遇原先是十分不想見,但如今卻不一樣了。
自從幾年前在青山村見過之后,兩人就再無交集,但兩人卻又因為香花彼此之間未曾斷過聯(lián)系。兩人再次相見,心中都有許多一言難盡的滋味。
“楊指揮使?!毙l(wèi)屏皮笑肉不笑地說。
楊遇也對他點了一下頭,客氣道:“世子殿下?!?br/>
衛(wèi)屏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他。當(dāng)日在青山村他一副委頓頹喪的模樣,形如敗家之犬,如今卻是器宇軒昂,隱隱有大將之風(fēng)。都怪他當(dāng)日小看了他,沒有斬草除根。
楊遇也默不作聲地看了衛(wèi)屏一眼。衛(wèi)屏本來就是一副天生的好相貌,養(yǎng)尊處優(yōu)地養(yǎng)出很有教養(yǎng)的談吐,只是內(nèi)里骯臟不堪,正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時隔多年,兩人還是覺得看對方十分不順眼。
“當(dāng)真是世事難料,若是放在半年以前,我萬萬想不到會有這樣和你說話的一天?!?br/>
楊遇笑了一笑,半年以前正是他帶著香花逃到西北的時候,衛(wèi)屏果然還沒咽下這口氣。
“殿下言重了?!?br/>
衛(wèi)屏笑了一會兒,突然斂起笑意,問:“香花和衛(wèi)晞到底怎么回事?”
楊遇本來也十分厭煩此事,但他知道這是假的,又見衛(wèi)屏因此大為光火,心底就隱隱有一分痛快。
“就是傳言中那樣?!?br/>
衛(wèi)屏拍案而起:“胡說八道!”
楊遇淡淡道:“殿下心中早已清楚,何必再問?”
“我不信香花是那樣嫌貧愛富之人!”
你是不信她寧可選擇衛(wèi)晞也不選擇你吧。
楊遇道:“香花自然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她父親家人都在皇上手里,她還有別的退路嗎?”
衛(wèi)屏張口想說“我何嘗不是她的退路”,但話到嘴邊,想起還被關(guān)押著的成東林,以及在床上起不來的成林昌,又只能把這話咽了回去。
都是她不好,是她逼得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何曾看得起我們,不過也是別無選擇?!毙l(wèi)屏冷冷一笑道,“但你如此行事,又將她置于何地?”
“我已留信說明去向,日后戰(zhàn)場相逢刀劍無情,若有造化翻了這天,我同香花再續(xù)前緣,若是沒這個造化,橫豎我也多活了十年,何懼生死!”
衛(wèi)屏笑了一笑,眉梢微抬:“翻天也不十分難,花落誰家更難說。”
楊遇也笑道:“的確,花落誰家更未可知。”
楊遇出來之后,成狗剩已經(jīng)賊眉鼠眼地等在外邊了。前些天成狗剩去打聽東林和趙燾的事,這幾天也該有消息了。
“都交代好了?”楊遇見四下無人,才輕聲問。
成狗剩笑嘻嘻地說:“好了好了,可花了我不少錢呢!”
楊遇笑道:“都記在賬上,等回去了加倍還你!”
成狗剩知道楊遇言出必行,就緊跟了幾步小聲道:“說起來也是可用之人不多了,要是親信我可不敢去問,不過如今看守的這幾個嘛,不過多費些銀錢就夠了。老大,你待會兒去得快些,問了要緊的就快寫出來,要是被那兩個發(fā)現(xiàn),以后就不好見了?!?br/>
楊遇點點頭,腳步更快了。
當(dāng)日寫信說見過東林的話并不算十分的真話,當(dāng)日只是為了寬香花的心,著急托人打聽了東林和趙燾等人的安危,一得了準(zhǔn)信兒就趕緊寫信寄出去了。直到今天,成狗剩這機(jī)靈鬼才搞定了看守的人,楊遇也才真能去見東林一面。
“東林!”楊遇輕聲喊道。
東林正在屋子里亂轉(zhuǎn),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便連忙四下張望,這才看見了在窗戶外面的楊遇。
“芋頭哥!”他趕緊跑過來,驚喜地問,“你怎么來了?”
楊遇道:“說來話長,以后慢慢告訴你。你如今怎樣?”
東林雖是少年,但從小跟著香花,自己又聰明,并不覺得害怕,坦率說:“芋頭哥放心,我在這兒有吃有睡,就是不能出去,沒什么不妥?!?br/>
楊遇聽了便點點頭,又說:“那就好。”
東林許多話想問,但一時問不完,只能把最擔(dān)心的先問了:“爹如今好嗎?姐呢?香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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