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瓊與陳東來到驗尸房的時候，與仇秋在一起的還有老范。

    陳東將手中的一個用黑布蒙住的提籃小心翼翼地遞到了仇秋的面前，仇秋接了過來問道：“什么東西？”

    “死貓?！标悥|的語調(diào)中透出一股子不安。

    仇秋的臉色也變了一下，但沒有說什么便將籃子放在了一邊。

    蘇瓊則問道：“尸體上有什么發(fā)現(xiàn)？”

    仇秋看了老范一眼，然后搖了搖頭說道：“缺氧而死。”

    蘇瓊與陳東都愣了一下，老范則無奈地搖了搖頭。

    仇秋蒙在尸體上的白布，指著胸口說道：“你們看！”

    蘇瓊最怕看尸體，但還是忍住自己生理上的反應湊了上去，只見齊煜的胸口處那幾道撓出的血痕依舊顯眼，但血痕下的黑色印跡已經(jīng)沒有了，另外有一條刀口，顯然是仇秋檢尸時所留下的。

    仇秋手指著齊煜胸前的血痕說道：“拋開先入為主是不是靈魘的想法，我是按照正常驗尸步驟查看的，首先是外部特征，很明顯，但我們將尸體拉回來之后，胸口劃出的血道中就已經(jīng)沒有黑色痕跡了，這是很奇特的，換句話說，我無法找到下毒的痕跡，由黑色痕跡自然我要查到死者的指甲，里面也不藏有任何有毒物質(zhì)。也就是說死者撓自己這幾下絕不是致命的原因所在?！背鹎锓畔慢R煜的手臂，然后指了指齊煜的耳朵，“但你們可能不會想到，死者的外耳與中耳之間的鼓膜卻是破裂的，一般情況下，這種現(xiàn)象是十分少見的，除非死者從事潛水運動，內(nèi)外壓差會造成鼓膜破裂。我們再看他的眼睛，血絲很多，說明也承受著內(nèi)外壓差，這很奇怪，即便死者由于潛水造成鼓膜破裂，但他從富人區(qū)走到鶴烏堂，在這段時間內(nèi)眼睛中的血絲應該恢復到常態(tài)。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此人深度潛水之后立即出現(xiàn)在鶴烏堂，那么耳鼓膜破裂與眼睛極度充血的現(xiàn)象才會同時存在?！?br/>
    蘇瓊聽得有些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仇秋看了看眾人，接著說道：“對于正在潛水的人來說，耳鼓膜突然破裂是絕對致命的，冷水如果灌入中耳中會造成嚴重眩暈，然后就是被淹死。于是，我必須打開他的肺，但結(jié)果是肺里沒有任何積水，也就是說他具有被淹死的可能性卻并不是被淹死的。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按照常規(guī)的分析，我們只能認為他是大腦嚴重的缺氧而死?！?br/>
    老范搖了搖頭：“一個健康的人，身上沒有任何毛病卻突然因為缺氧而死，這很難讓人相信，所以仇秋給了我第二種解釋?！?br/>
    蘇瓊看了一眼仇秋：“難道是你所說的靈魘？”

    仇秋點了點頭道：“可是這種解釋是無法寫在報告上的。靈魘是古代的一種病，并不被現(xiàn)代科學所認識，所以寫出來也沒有實質(zhì)性的科學論證?！?br/>
    蘇瓊點了點頭：“那你先說說看?！?br/>
    仇秋說道：“其實靈魘也是一種要命的病，但由于現(xiàn)在基本上沒有人再得這種病，所以也就沒有人研究了。事實上這種病是由一種叫弓形真菌的細菌引起的，這種真菌寄生在貓的身上，輕易是不會傳染到人的，而且它有多種形態(tài)，只有一種變異的形態(tài)才會對人產(chǎn)生作用。人一旦被這種變異的弓形真菌傳染了就會象吸毒一樣進入幻境，產(chǎn)生幻聽與幻視，神智不清，而且還極有可能受到別人的操縱，當然，所說他人的操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得病的人生前極度信任的某人才能操縱這個生病的人。但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當這個人無法抵抗住幻聽與幻視的精神狀態(tài)時，他只有一種方法解脫，那就是自殺。所以我說靈魘會傳染一種自殺的情緒是根據(jù)病人的癥狀所能出的結(jié)論?！?br/>
    “那他胸前的撓痕呢？”陳東不禁問道。

    仇秋嘆了口氣說道：“產(chǎn)生幻聽與幻視只是得了靈魘病的一種表現(xiàn)，而另一種表現(xiàn)是某些行為會象貓一樣。在無法忍受的情況下，他會撓自己的身體。但事實上這是治療靈魘的最有效方式，因為病菌是侵入到血液中的，身體受傷之后，毒素會從傷口與外界接觸，然后擴散到空氣中。所以我們看到尸體的時候，他胸前的血痕下面還有黑色物質(zhì)，那就是弓形真菌所感染的血的顏色，但當尸體拉到這里的時候，真菌已經(jīng)擴散到空氣里了，所以我們查不出任何真菌的痕跡?！?br/>
    “既然死者撓出血道來了，為什么他還是會死呢？你不是說這是治療靈魘最好的方法嗎？”蘇瓊疑惑地問道。

    仇秋搖了搖頭：“我只能說太晚了，他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陳東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這種真菌如何傳染的？你說病毒已經(jīng)擴散到了空氣中，會不會傳染別人呢？”

    仇秋笑了：“據(jù)我所知應該不會的，任何傳染都需要一定的量，他一個人身上的病菌不足以傳染下一個人，更何況取證的時候咱們都是戴著手套的。”

    陳東想起自己拿出貓尾巴的一幕，心中多少有些后怕。

    老范突然沉聲地說道：“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得靈魘死去的人一般都很難被查出真正的死因的，主要是身上如果有破損之處，弓形真菌就會通過傷口消失在空氣之中了?！笨磥?，在仇秋驗尸的時候，老范顯然是查找了關于靈魘的一些相關資料，他接著說道，“死者可以憑借自己的想象殺死自己，這是最可怕的。比如說這個齊煜，昨天的那場小雨當然不可能淹死他，他的肺里也沒有積水，但他的耳鼓膜卻破裂了，眼睛也極度的充血，說明他在想象自己溺水而亡。所以得靈魘其實在病理上并不可怕，可怕之處只在于它會讓人處于精神崩潰的狀態(tài)，但對于強勢的人來說應該不存在什么危險?！?br/>
    “你的意思是有堅強的抑制力就不會產(chǎn)生幻聽？”仇秋看著老范。

    老范點了點頭。仇秋哼了一下說道：“這是病理，不是你說的心理，神經(jīng)系統(tǒng)被破壞，腦細胞受損，你的抑制力還能管用嗎？”

    老范顯然有些不服氣，但卻沒有說什么，蘇瓊則忙問道：“那么這種病到底是怎么得的呢？你是說古時候曾有過這種病嗎？”

    仇秋點了點頭說道：“說起來這種病很神秘，也是人類自身的問題。”

    “自身的問題？”陳東問道。

    仇秋點了點頭：“沒有人就沒有這種靈魘?！?br/>
    蘇瓊與陳東都愣住了，仇秋接著說道：“在歷史上曾有兩次爆發(fā)過靈魘，第一次是公元前三到五世紀的時候，在埃及大面積地爆發(fā)過，當時許多人都自殺而死，大概是忍受不了那種幻聽幻視的狀態(tài)，或者幻聽幻視將他們帶到了另一種境界，埃及曾有的文明也就因此而沒落了。第二次是在中國南方，曾有個小國叫夜郎，當時就爆發(fā)了這種病，這個小國也就不存在了。”

    老范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有說為什么沒有人就沒有這種病了？”

    仇秋白了一眼老范接著說道：“據(jù)我所知其實這種病是人為制造出來的，最早就發(fā)源于埃及，并引發(fā)了那次大面積的傳播，相傳是其實為了救人而培養(yǎng)出的一種病菌，換句話說，這就如同我們最早的蠱毒似的，開始時是救人，但后來便成了害人的手段，至于怎么培養(yǎng)的，方法是如何，醫(yī)學界似乎一直沒有記載?！?br/>
    “失傳絕對是不可能的?！崩戏冻谅暦治龅?，“第一次爆發(fā)是在埃及，第二次是在夜郎，這兩個地方千里之遙，古時候更沒有任何聯(lián)系了，卻爆發(fā)出同樣的病說明肯定有人知道方法的，只是不敢實踐?！?br/>
    陳東猶豫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不是隍都城里有人在實驗這種真菌？那隍都城會不會……”

    陳東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誰都知道他要說些什么，這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蘇瓊連忙轉(zhuǎn)移了話題：“這么說齊煜有可能是一個試驗品，也有可能他就是試驗者，而這種病肯定和某些神秘的東西有關系，這與我們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情況就能對上了?！?br/>
    蘇瓊說出這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旁邊桌子上放的那個蒙著黑布的籃子。

    蘇瓊這才將自己與陳東在齊煜住處發(fā)現(xiàn)的情況原原本本地描述給老范和仇秋。當她說到一只沒有尾巴的黑貓?zhí)稍诠撞闹械臅r候，仇秋的眼睛似乎放出光來。

    接著，陳東補充道：“我檢查過齊煜的電腦，這個人應該是從商的，但無論是文件還是合同都是一周之前的，也就是說這一周內(nèi)，他根本沒有從事過任何工作。里面唯一值得注意的線索是黃亭酒吧的孫老板，因為齊煜與這個孫老板的交易最多，而且合同很特別，對方只寫孫老板，沒有名字，在隍都城能在合同上這樣簽名的恐怕只有孫老板一個人，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商品一欄則寫得很含糊，什么大豆，玉米，總是這兩樣東西在循環(huán)，我想這里面肯定有問題，也許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商品也不一定。”

    陳東雖然有些慌亂，但顯然分析案情的經(jīng)驗長進了不少。但眾人聽到孫老板的名號都是頭痛了不少，在隍都城，哪位警探敢找孫老板的麻煩呢？

    老范的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他對蘇瓊說道：“我從身份卡上查詢的結(jié)果和陳東從電腦上查的差不了太多，這個齊煜是一個商人，幾乎什么買賣都做，他的上家是孫老板，發(fā)家大約是四五年前，換句話說他原來極有可能是孫老板的手下。至于他們到底從事什么勾當就無從查起了。”

    “這個齊煜有沒有潔癖？”蘇瓊問道。

    老范愣了一下?lián)u了搖頭：“沒有聽說過?！?br/>
    蘇瓊轉(zhuǎn)頭面向仇秋：“秋姐，”她頓了一下，仇秋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放心，這只死貓還有死者身上的那條貓尾巴我會認真檢查的?！?br/>
    蘇瓊點點頭，認真地說道：“秋姐，小心點?！?br/>
    仇秋看著她，笑了。

    從檢尸房出來，蘇瓊開始分派下一步的工作，他們決定暫時不向局長匯報，當然主要問題出在那個孫老板的頭上。局長肯定不同意向?qū)O老板了解情況的，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擅自行動了。

    老范主動提出要親自會見孫老板，不知為什么，蘇瓊總覺得老范與孫老板之間有著什么問題，但她并不想多問，只是叮囑老范千萬要小心，盡量不要招惹到孫老板，老范點頭答允了。

    陳東被蘇瓊派去見穆冥。

    在隍都中沒有一個人不認識穆冥的，因為只有她開著一家棺材鋪。據(jù)說在隍都還是一個流放地的時候，穆家就來到這里了，靠著做棺材狠發(fā)了一筆。但后來由于隍都市成立，流行起了火葬，所以穆家的生意也就慢慢慘淡了下來。但穆家開始改做骨灰盒，樣子卻與棺材一模一樣，只是比例要小了許多。

    穆冥雖然是名女子，但繼承了祖上的手藝，成了隍都中唯一一個能制作出精致骨灰盒的人。陳東找她自然是了解一下在齊煜家發(fā)現(xiàn)的那口棺材的情況。

    蘇瓊并沒有向別人說明自己的行動，因為她此時最想見到一個人，也許這個人最能夠給她以幫助，但他真的比仇秋還了解這個神秘的靈魘嗎？蘇瓊心中并沒有把握。

    證物倉庫中，老張正悠閑地看著電視，電視上在講述著如何制作美味的兔肉火燒。

    這時，一名警員走了過來，手里拿著那柄油布傘，隔著窗口叫道：“老張?！?br/>
    老張立即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警員，皺了下眉頭：“又發(fā)生新案子了？”

    警員搖了搖頭：“沒辦法，蘇隊負責的案子，這是現(xiàn)場證物，你收好啊?！闭f著便將那柄油布傘從窗口處遞了過去。

    老張接過傘來看了一眼說道：“好古老的一把傘啊，不會是兇器吧？”

    警員笑了：“當然不是了，不過挺沉的?！比缓笏麎旱土寺曇?，“現(xiàn)場很詭異的?！?br/>
    老張點了點頭，看著警員走了便拿著傘向后面的倉庫走去，一排排證物令倉庫顯得十分地擁擠，老張將傘拖在手里，突然發(fā)覺了什么似地，他站住了，仔細地看著傘把，然后試著轉(zhuǎn)動。這傘把竟然能夠卸下來，這令他吃驚之余又感到好奇。

    傘把里藏著一塊鉛，仿佛是一塊砝碼似的，將鉛塊拿出后面竟然系著一簇毛發(fā)，老張臉色立即變了，他下意識地伸出兩個手指拈拿，突然一驚，只見指肚上被刺出一個針眼來，黑色的血立即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