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落到的簾洞地勢很高,占地面積偏小,是個石地。石地的一邊是剛才他們穿過的漱漱落水;另一邊延伸不久后便戛然而止,不見蹤跡,有點類似于懸崖。站在這里遠遠望去,便可整個俯瞰到他們曾在夜里穿過的熱帶雨林。天涯的盡頭是一片小樹林和略微綿延的山。這兩處截然不同的美景夾著簾洞,竟然有一番別有洞天的感覺。
只是落到地面的一剎那,薛逸可沒心思看那換了天地之后的又一美景。
她把少年狠狠推搡在地,這一次,少年似乎早就預料般地穩(wěn)穩(wěn)站妥。聰明人,都知道舉一反三,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慢慢預感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薛逸冷眼斜睨著他,聲音涼薄而銳利,像一把剛出鞘的新劍,劍刃直接刺向少年的耳膜:“理由?”
“理由?”少年冷笑,同樣重復了一下,反問道:“你會不知道?”
清晨的曦光剛至,洞外水聲漣漣,不絕于耳,溫暖的陽光碰上冷了一晚的水竟激起陣陣氤氳,頓時白氣繚繞在兩人周旁,真正有了“日照香爐生紫煙”的點點風韻。
本來被“紫煙”圍繞的兩人無論從身段,氣質(zhì),還是相貌上還真有那么仙風道骨的一絲滋味,剛才攜手飛落的場景又像是一對人間眷侶,奈何現(xiàn)如今兩人皆怒目瞪著對方,如此一來,反而不美,倒似成全一對怨偶。
“你少給我來這套!”薛逸只覺得自己已被氣得產(chǎn)生胸腔共鳴,聲音一下渾厚了許多,“別特么跟我玩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懶得提醒你’這種橋段,俗!”
“我要是哪一點做的不讓你舒心了你大可以放心大膽地說出來,我又不會跟一個小屁孩計較,只是在背后給人,尤其是給救命恩人下套兒,孩子你過分了吧?”
薛逸強壓著怒氣,一字一頓地說,眼睛狠狠盯著少年,要他聽個清楚明白。
少年不屑,陰陽怪氣地答道:“那你也別跟我玩什么‘救命恩人’的戲碼,有些事情你知我知,何必一定要我捅破呢!”
薛逸氣不過,上前一把抓起少年胸前的脖領(lǐng),像拎小雞一般拎著他,怒目而視,大聲吼道:“你少在這兒跟我裝大尾巴狼,什么‘你知我知’,我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不能讓您老人家肆無忌憚地說出來?”
清晨微風徐徐,吹著兩人翻飛的衣角與簌簌震響的衣袖。
兩人同時靜默,互相僵持,彼此以雙方認識以來最為銳利的眼神對視,那眸光閃爍不停,竟是要將對方千刀萬剮般犀利。
兩人的腳旁長著幾株翠綠的蘭草,此時正值太陽初升,集聚了一宿的霧氣都落在青翠的葉子上,凝成了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露珠在晨曦照耀的光亮里倒映著還在沉默不語的兩個人,仿佛同時也在映射著人生的無常,隨即葉子好似看破般輕聲低垂,露珠順勢毫不留戀地悄然滑過,落入土壤之中,再不見蹤影。
終于,少年忍不住了。
他被薛逸勒的難以呼吸,紅著眼睛,也沖著薛逸回喊道。
“你明明就是藍楓的奸細,還想裝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