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酒吧的路上，顧哲切換賬號登錄微信。

    這是一個小號，平時兩三個月也不登錄一回，他去年用這個號加過李燦的微信，當(dāng)然，李燦不知道這就是他，他也確定李燦沒有把他這個小號分組或者屏蔽。

    李燦剛發(fā)的這條朋友圈沒有分組，所有人可見。

    顧哲猛打方向盤，踩剎車停在路邊。

    他點進李燦的朋友圈，劃拉著她的相冊圖片，屈指可數(shù)，和他大號上的顯然不同，也就是說，李燦平時在朋友圈叨逼叨基本都是只對他一個人可見。

    今天這種情況，一看就是喝大忘了設(shè)置分組。

    照片是一桌酒，杯壁上有好幾條倒影，男人的倒影，不止一個男人。

    昨天剛給你摘了一顆星星，今天就和野男人喝酒言歡忘了顧教授的節(jié)日！

    人的本性就是賤，得到后稀罕才怪。

    顧哲冷著一張臉調(diào)轉(zhuǎn)車頭回家，車行至下個路口，他又對自己說了一遍：“人的本性就是賤?！?br/>
    左拐再次返回原路，朝向foxpub疾馳而去。

    *

    酒吧包廂里，李燦單手支著腫脹的腦袋，騰出一只手向周婕要手機，大著舌頭說：“讓我發(fā)現(xiàn)你拿我手機給顧哲亂發(fā)東西，我跟你絕交。”

    “沒發(fā)?！敝苕及蜒b手機的包往身后藏了藏，“我可不敢和他說話?！?br/>
    “手機給我?！崩顮N堅持道。

    “我剛幫你看過，顧哲沒給你發(fā)過消息，也沒打過電話?！敝苕颊f，“夜里一點多，他明天是不是還有課？這個時候早就睡下了，你還要給他打電話耍酒瘋？”

    “我沒醉。”李燦歪歪扭扭站起來，抄起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抬起一只腳踩在沙發(fā)上，霸氣外漏，“我家顧教授要睡覺，不要打擾他，明天再去纏他。”

    架勢相當(dāng)霸氣，但是語氣軟到不能再軟。

    周婕扶額嘆氣。

    對面一個頂著一頭奶奶灰的男青年站起來：“靠，惹我燦姐，弄死丫的?！?br/>
    他旁邊的花襯衫拿著手機做出撥號的樣子，說：“狗屁叫獸，我一個電話過去，明天就叫他下崗！”

    李燦端著酒杯搖晃著過來，一把奪走他的手機，往后一撂，手機落進桌上的酒桶里。

    包廂里靜了一瞬。

    花襯衫看著她：“小燦?！?br/>
    李燦手一揮：“敢動我男人試試！”

    正在拿著水果刀練刀工的一個肌肉男一愣神，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沙發(fā)一角打算偷摸偷拍李燦醉態(tài)的一個女孩嚇得連忙關(guān)了機。

    周婕趕緊把醉醺醺的李燦攙扶到沙發(fā)上，叫來服務(wù)員煮醒酒湯暖胃。

    包廂里這幾個人都是些二世祖，從小和李燦一起長大，父母輩算是世交，家里都知根知底。

    今晚李燦說要喝酒，閑著沒事干的幾個人自然過來捧場。他們之前偶有聽說李燦有男朋友，但是一直藏著掖著不往外帶，他們一度懷疑這個男朋友是李燦包養(yǎng)的一個娛樂圈小鮮肉。

    李燦剛才喝大胡嚷嚷了一頓，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是個什么什么教授，還不如小鮮肉呢！

    教授，窮酸教書的，就算再年輕有為能有小鮮肉顏值高？

    李燦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奶奶灰看向周婕：“聽說娛樂圈流行下降頭？”

    周婕本來想說哪有這么邪乎的事，但是以為他是怕冷場在強制轉(zhuǎn)移話題，于是順著他的話笑道：“反正是有不少人養(yǎng)小鬼?！?br/>
    奶奶灰點點頭，說：“巫蠱屬于民族學(xué)的一種吧，湖大的民族學(xué)專業(yè)就是牛逼。”

    “……”怪我多余接你話，周婕護著李燦，發(fā)自肺腑地說，“小燦不讓你們動顧教授，真是為你們好?！?br/>
    不是我小瞧你們，你們幾個壓根不是他的對手?。?br/>
    你們見過的大風(fēng)大浪加起來，還不如他刷一次牙的漱口水。

    “他還能給我下降頭？”花襯衫捋了捋手腕上的一串念珠，“我去泰國讓大師開過光?！?br/>
    周婕：“……”

    “頭疼?！崩顮N扯了扯周婕，“你扶我去外面透透氣?！?br/>
    *

    foxpub是一家會員制酒吧，尋常人進不來，想要加入會員必須要有老會員引薦，正因如此，私密性做的一向很好，是名流新貴的常來之地。

    顧哲雖然沒有這家酒吧的會員，但是身為一個技術(shù)吊，弄來一張這樣的會員卡是分分鐘的事。

    將近凌晨兩點，夜生活剛剛開始。

    顧哲懶懶靠在吧臺，要了一杯酒。

    待會兒還要開車回去，他沒有喝酒的打算，純粹是想在身上沾沾酒味，傻逼兮兮地創(chuàng)造一種‘誒，你也在這里泡吧的’的巧遇。

    他狀態(tài)懶散地靠著吧臺，抬起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扯了扯襯衫領(lǐng)口，風(fēng)流盡顯，惹來不少美女的媚眼。

    顧哲沒有回應(yīng)，眼神冰冷回絕。

    此時此刻，只想弄死李燦。

    賤。

    顧哲吐出一個字，不知道在說誰。

    一個腰肢軟如柳的烈焰紅唇婀娜多姿地走過來，不問自取地拿起吧臺上本屬于顧哲的那杯酒。

    顧哲沒有攔。

    她晃著酒杯喝了口，杯口印下一個紅紅的唇印。

    “帥哥?！绷已婕t唇媚笑道，“在找人？”

    顧哲偏頭看向她，不動聲色說：“找子彈?！?br/>
    烈焰紅唇?jīng)]聽太懂，身體前傾，做出進一步探尋的動作。

    “家里的那枚子彈藏在人骨里，沒有帶過來。”顧哲似是有遺憾，從煙盒里磕出一根煙，“一根煙后，我要去殺人?！?br/>
    “有意思?！绷已婕t唇笑著摸起打火機，想要給他點火。

    顧哲突然陰測測一笑，看向她的眼睛里多了層?xùn)|西。

    烈焰紅唇頭皮一麻，雖然說不清他眼睛里多出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沒有來由，她突然覺得他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

    字面意義的真。

    “噓——”顧哲瞇著眼，舌尖舔了下森白的牙齒，像是吸血鬼在喝血。

    又像是嗜血變態(tài)在殺了人后，在刀尖上舔了下熱氣騰騰的人血。

    烈焰紅唇如墜冰窟。

    顧哲指間夾著煙，眼睛睨著她：“借個火，提提神。”

    烈焰紅唇顫著手按打火機。

    “嘖?！鳖櫿芤荒樧儜B(tài)，拖著長調(diào)道，“你這個打火的姿勢不對啊，會把一支好煙浪費，你賠不起?！?br/>
    咬字在“好煙”，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不是一支普通的煙，加了料。

    烈焰紅唇脊背躥上來一股寒意，拿打火機的手抖得厲害。

    顧哲瞥了眼吧臺上她喝剩的那杯紅酒，勾唇邪惡一笑：“這杯酒也是杯好酒，送你。”

    烈焰紅唇花容失色，轉(zhuǎn)身跑得像個兔子，高跟鞋跑掉一只都顧不上撿。

    顧哲斂起眼底情緒，拿著打火機點著火，閑閑吸了口，沖調(diào)酒師打了個響指：“來杯味最沖的烈酒?！?br/>
    酒調(diào)好后，顧哲并沒有喝，而是把手里的煙丟進去。

    調(diào)酒師：“……”

    更讓調(diào)酒師目瞪口呆的是顧哲接下來的動作。

    他蘸了點兒酒，淋在了領(lǐng)口和袖口。

    調(diào)酒師：“………………”

    這是灑，灑香水？

    顧哲凜了調(diào)酒師一眼：“怎么？你也來點兒？”

    “??？不不不不。”調(diào)酒師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顧教授?！币粋€身穿酒吧侍者制服的女孩端著托盤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和他打招呼。

    顧哲秒回講臺教授狀態(tài)：“你好?！?br/>
    “我在這里做兼|職?！迸⒙杂徐t腆地從托盤上拿了一瓶酒，放在他面前，“教師節(jié)快樂。”

    女孩名叫趙怡然，是湖大的學(xué)生，聽過顧哲的大課。

    趙怡然形象好氣質(zhì)佳，在這家小時工價錢不菲的酒吧應(yīng)聘了一個服務(wù)員的兼|職，平時第二天早上沒課時，她晚上就會在這家酒吧工作幾個小時。

    其實在烈焰紅唇上前和顧哲搭訕時，趙怡然就注意到了他。她遠遠站著，存著窺探顧教授夜生活的八卦之心，一直觀察著他和烈焰紅唇的互動。

    烈焰紅唇喝了顧教授的酒，繼而和他開始攀談，不知道顧教授說了什么，她突然狼狽而逃。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肢體接觸。

    因燈光昏暗，又隔得遠，趙怡然看不清顧哲的面部神情，但是她已經(jīng)腦補了一出大戲。

    肯定是烈焰紅唇想要獵顧教授，結(jié)果被一身正氣不耽酒色的顧教授嚴(yán)詞拒絕，然后她羞愧難當(dāng)，落荒而逃。

    啊啊啊啊啊啊顧教授果然是顧教授！

    想嫁！??！

    趙怡然被自己腦補出一臉血，一股熱血上涌，想要和他搭訕！

    前車為鑒，顧教授顯然不吃明騷明撩這一套，不如直接亮明身份，反而不會惹他反感。

    教師節(jié)，我愛你！

    “顧教授，您幾位？”趙怡然緊張問道。

    “兩位，謝謝?！鳖櫿馨逯槹涯瞧烤品呕厮斜P上，“祝福我收下，我開車不喝酒?！?br/>
    “這是我今天賣多出來的，不收錢?！壁w怡然解釋完好像又覺得哪里不對，又話不過大腦急急補充說，“顧教授，我的意思不是在說你沒錢，也不是找你要錢……不是，我……”

    顧哲笑笑：“明天有課嗎？”

    “沒有，不，有，上午沒有，下午有，有您的課?！壁w怡然語無倫次道。

    “作業(yè)做完了嗎？”顧哲一臉嚴(yán)肅道，“如果你有來聽我的課，記得帶作業(yè)。不交作業(yè)，扣平時成績20分。”

    趙怡然一下懵了。

    顧哲眼睛余光瞥向她斜后方。

    一看就是醉醺醺到要發(fā)酒瘋的李燦和周婕拌了幾句嘴后，大力推開她，東倒西歪搖搖晃晃朝他這個方向來。

    顧哲蹙了下眉，從錢包里掏出三張錢放在吧臺，他再抬臉的時候，看見奶奶灰和花襯衫追過來，嘴里還叫著“小燦”。

    小燦？

    顧哲活動了下手骨，嘎吱脆響。

    趙怡然端著托盤縮了下脖子。

    李燦踉蹌著步子，越來越近。

    嘖。

    顧哲利落脫掉外套，上前兩步，抖了下外套，這才披在她身上。

    李燦畢竟是明星，這個出糗的樣子不宜露臉，更何況這里有個他的學(xué)生，雖然這些都可以公關(guān)掉，但后續(xù)的麻煩還得他來處理。

    想蒙著她的腦袋打一頓再扛回家。

    “顧哲?！崩顮N嘿嘿笑著，伸爪子蹭他的臉。

    顧哲一臉冷漠地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直接包住了她的腦袋。然后他一掌拖著李燦的后腦勺，按她在自己胸口固定好。

    “顧哲?！崩顮N繼續(xù)在他胸口蹭，帶著鼻音，又叫了聲，“顧哲。”

    顧哲捂她在胸口，眼神冰冷似劍，劈向她身后的奶奶灰和花襯衫。

    “我在?！彼f著，隔著外套揉了揉她的腦袋。

    語氣輕柔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