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里,是不是也是如那里一般的葬墳?”
羅格踩了踩腳下,眼底深處有一抹驚悸,雖然他已經(jīng)竭力避開,但這種丘陵到處都是,想繞開幾乎不可能。
“大概率是了……”月氏青山眼神復(fù)雜,用衣服將自己又裹了一遍,直到確信血液不會再留到地上。
“不管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得先找到其他人才行?!绷_格說道。
月氏青山對羅格的提議很贊同,不贊同也沒辦法,他現(xiàn)在算是半個廢人,只能跟著羅格。
“不過,得先等等……”月氏青山呢喃著,望向遠(yuǎn)方的白骨山。
微微一笑,這么微不足道的小請求,羅格沒有阻攔。
若是沒救下也就罷了,既然救下了,還是要顧及一下月氏家族和百列家族良好的關(guān)系。何況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再看不到摩柯部的徹底消亡,月氏家的大少爺會不甘心的。
“殺!殺!殺!”
疤臉高階武者狀如瘋魔,兩只眼睛泛著赤紅,拳爪揮舞,拍爛尸骸的頭骨,攔腰將白骨抓斷,凌厲縱橫的氣勁,看得羅格和月氏青山心頭猛跳。
然而,即便是這般摧枯拉朽的氣勢,在無盡的亡靈大軍面前,依舊顯得十分渺小。
一朵在海中逐漸沉落的火苗,又能綻放到幾時呢?
“該死的月氏!”
“該殺!”
疤臉終于注意到悠哉悠哉觀戰(zhàn)的兩人,刻骨的恨意在睜圓的眸子里熊熊燃燒,此刻他恨不得將月氏青山整個撕裂,然后喝其血,啖其肉。
“給我滾!”絕望至極的一聲長嘯,一股強橫的氣勁在疤臉身前爆開,威力遠(yuǎn)比之前更為盛大。
“轟!”白色的骨海登時被排空一片,滿天碎裂的骨渣飛舞,剎那間,無邊骨海也是微微一頓。
將高階的真氣催發(fā)到極致,疤臉一躍而起,強勢地向羅格兩人的方向沖來,頃刻間,身形躍出五六米……
疤臉狂喜之色還未來得及散去,便僵在臉上。一只骨爪牢牢抓住他的腳跟,而下方,是無數(shù)擁擠上來的骨?。?br/>
“不……”疤臉發(fā)出絕望的嘶吼,滿是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月氏青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凄厲的聲音戛然而止。
骨海徹底將一位高階武者淹沒,除了翻起絲絲血色,再也沒有發(fā)出一點聲息。
羅格默然,以疤臉強悍的實力,在亡靈大軍面前,都只能引頸就戮,更別說還差一籌的他了。倘若真的陷入骨海包圍,多半也要殞命。
片刻后,失去目標(biāo)的骨骸們仿佛沒有了動力,平靜而隨意的散落在丘陵上,漫山遍野的骨骸白茫茫一片,充滿了死寂的味道,若不是親眼所見,羅格絕不相信枯骨竟然能自己活過來。
“走吧。”羅格低喝一聲,驚醒了臉色怔忪的月氏青山。
回頭又望了一眼白茫茫的丘陵,寂靜的和剛才簡直判若兩樣,讓羅格忽有恍若隔世的不真實之感。
“塔里木大陸從今日起,要熱鬧起來了……”月氏青山嘆口氣道,爬到羅格背上,“若是不能將亡靈大軍壓制在遺跡,或許整個大陸都難免遭這些亡靈涂炭?!?br/>
羅格沒有出聲,心思電轉(zhuǎn),在考慮一切可能發(fā)生的后果,不管怎么樣,夢露是一定要護住的,還有胖子,馬克大叔這些人,如果真的陷入危險,自己同樣不能置之不理。
“還要繼續(xù)提升實力才行,現(xiàn)在還是太弱小了,否則自保都成問題,何談保護別人?!?br/>
羅格回想到疤臉在骨山面前毫無掙扎之力的樣子,一股緊迫感油然而生,心里暗下決心。
不知不覺間,速度又提高幾分。
背上的月氏青山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感覺到了羅格的迫切,只當(dāng)他是想早點和學(xué)社的隊伍匯合,也沒怎么詫異。
蜿蜒密布的丘陵好似沒有盡頭,奔行了小半個時辰,羅格和月氏青山還是沒碰到其他人。每次躍上一座新的山陵,兩人都是不可抑制的心頭一跳。
好在腦海里那種糟糕的情況沒出現(xiàn)。
“有人向我們過來了!”月氏青山突然道。
羅格皺了皺眉,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毫不掩飾的氣息,在向他們移動。
這股氣息隱隱有些熟悉,似乎是……大師姐?!羅格停下腳步,這么久沒見到其他人,不管是不是大師姐,他都打算停下來看看。
“羅格!”一道倩影浮現(xiàn)在視野中,正是青青大師姐。
“可算找到你了?!贝髱熃泔w落在羅格近前,散去身上的輕身術(shù)法,抹了抹額頭隱見的汗跡,“快跟我走,老師他們在等著你……”
”咦?這是個人?”
大師姐落地,注意到了被包成人形粽子的月氏青山,她只能看出羅格背上有一道人影,可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看不清楚性別和容貌。
“這……羅格,我看錯你了,你果然背叛了師妹!”大師姐震驚地大吸了一口涼氣,眼神睜大,帶著一絲質(zhì)問,神色凄迷。
“師姐!”羅格滿頭黑線,無奈地看著眼前可能是陷入某種可怕臆想的女人。
“這是月氏家的大少爺,男的!”羅格咬牙切齒,強調(diào)最后兩個字。
“咦,不是靈可歆嗎?她沒跟你在一起?”大師姐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月氏青山,吃驚的問道。
“什么意思?她為啥要跟我在一起?”羅格同樣一頭霧水,悶悶地反問道。
“啊……是我想當(dāng)然了?!贝髱熃懵晕⒂行┐诡^喪氣,“看來還得繼續(xù)找?!?br/>
見羅格不明所以的樣子,大師姐解釋道:“我們進來的時候都是分開的,好在老師精神力強大,率先和斐導(dǎo)匯合,他們兩個聯(lián)手基本上把人都找齊了,就差你和靈可歆一直不見蹤影?!?br/>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在一起呢?!?br/>
羅格翻了個白眼,“我進來以后一直是一個人,直到碰上了這個月氏家的大少爺。”
“那還得繼續(xù)找靈可歆才行,不過我還是先帶你們兩個去找老師吧……”
“聽老師說,這個遺跡很危險,好像跟巫妖有關(guān),死亡的氣息很濃郁?!?br/>
大師姐神秘兮兮的,羅格和月氏青山互望了一眼,不愧是高階魔法師,能及時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等羅格趕到的時候,學(xué)社諸人還真是只缺他和靈可歆兩個,看到羅格安然無恙,兩位老師和光頭橋神色稍緩。
一臉焦急的句容更是化作一陣風(fēng)過來,兩只手抓得羅格胳膊隱隱生疼。
“羅格,你有沒有看到我們家小……可歆,她怎么沒有跟你在一起?!”
羅格無語,連句容都覺得他們兩個可能碰到了,只好把跟師姐的解釋又說了一遍。
句容是真著急了,兩眼隱約能看到淚花,一臉求助地看向兩位領(lǐng)隊。
“不要慌。“靈姑尊者沉喝一聲,微微嘶啞的嗓音,讓人很是心安。
“人肯定是要找的,我們兩個老家伙也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學(xué)生。”靈姑緩緩說道,一雙凹陷有神的眸子緊緊盯著句容,后者長呼了一口氣,焦躁的心逐漸平靜下來,只是眼中依舊迫切。
“每人繼續(xù)按照原來的方向搜索,這次時限延長到一個時辰,記住,一個時辰后,必須回來這里。”
靈姑輕手一揮,一道細(xì)影飛向羅格,羅哥接在手里,那是一小段竹節(jié)。
“這是附過追蹤魔法的訊竹,一旦遇上戰(zhàn)斗或者其他情況,捏斷它,老身和斐老師會馬上趕到,尋找靈可歆固然緊迫,但你們自身的安全也很重要。”
“好了,該說的道理你們都懂,那就開始搜索吧!”
靈姑尊者揮揮手,正要吩咐眾人離開,卻被羅格輕聲叫住,“等一下……”
剛邁出腳步的眾人頓住,驚訝地回首望他。
“羅格,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回來再說,找人才是最重要的!”
句容早已急不可耐,見羅格出言阻止,不禁有些惱怒。
“你說!”靈姑尊者看了一眼羅格,和被放在地上的月氏青山,羅格帶著一個重傷的包成粽子的人歸隊,她雖詫異卻沒有追究,是出于對羅格的信任,以及尋找靈可歆的迫在眉睫。
以靈姑對他的了解,羅格既然叫住眾人,應(yīng)該是有重要情報。那應(yīng)該是與這個粽子有關(guān)。
“這是月氏青山,我湊巧碰到他被人追殺……”
羅格長話短說,將事情的前前后后說了一遍,他也不想耽擱找人的時機,只是這些情況大家必須都要有個了解。
“真的假的?”句容俊俏的臉上滿是狐疑,放在平時他說不定要思量一番,但靈可歆的失蹤讓他方寸大亂,氣惱于羅格的阻攔。
說不定就差那幾秒鐘,小姐就要香消玉殞了。句容險些要哭出聲來,滿心對羅格浪費時間的著惱。
不僅是句容,其他人也都不大相信,實在是枯骨復(fù)生太駭人聽聞了一些。即便是大師姐,一時間同樣難以接受。
“是真的,我以月氏家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名義擔(dān)保,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
掙扎著勉強坐起來的月氏青山一臉肅穆。
靈姑尊者和斐長青互相望了望,臉色凝重。月氏青山的保證對他們毫無用處,卻清楚羅格斷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跟他們開這種玩笑。
“老身之前就有對這個遺跡的猜測,現(xiàn)在更是肯定,看來這的確是巫妖的遺跡?!膘`姑緩緩說道。
“搬弄死靈之氣,褻瀆亡者,只有那些人神共憤的亡靈魔法師才能做到……巫妖的遺跡極其危險……”
靈姑尊者為難地看了斐長青一眼,按照羅格所說,如果真的出了大亂子,即使是他們二人的實力,也很難保全這些學(xué)生。
“人一定是要找的!”斐長青緩緩出口的話語,讓逐漸絕望的句容,眼中迸發(fā)出強烈的光芒。
“原計劃不變,喬小橋和月氏家的小子守在這里。所有人不得輕易與人爭斗,看見已經(jīng)起沖突的人及時避開,一旦不小心受傷,切記血液不可流到地上!”
斐長青迅速地吩咐道,“一個時辰之后,必須趕到喬小橋處匯合,不得延誤!”
刷刷刷!
略顯幽寂的大地上,數(shù)道身影猛然散開,其中的兩道燦若星華,倏然飛向遠(yuǎn)方,與之相比,其他幾道宛若蝸牛爬。
只余下一個摩挲著光頭的大漢,和人形粽子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