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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扎好傷口的皮爾,抱著那塊純度極高的礦石,在幾個士兵七分羨慕,三分嫉妒的注視下,踉踉蹌蹌的踏上了離開新奧斯汀的道路。
從比爾手中獲得的那塊礦石,比一顆足球差不了多少,剔除里頭的雜質(zhì)之后,在銀行兌換個八九百美元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也意味著,皮爾這一趟下來所能拿到的錢,相當(dāng)于一個工人不吃不喝,辛苦工作二十年的收入。
所以說,皮爾這一趟帶走的不是一塊死沉死沉的重物,而是一個可以一夜翻身,改變命運的機會。
哪個能不羨慕,哪個又能不嫉妒,
也只有拿錢拿到手軟,至少已經(jīng)攢下三四千美元身家的比爾才會感覺稍微有些難以接受。
當(dāng)然,還有一些人連羨慕和嫉妒的資格都沒有,比如說李家源,蔡茂仔,以及從黑水鎮(zhèn)警探手里活下來的那批華工。
皮爾等人的身份很清白,拿著黃金可以直接去銀行;
亞瑟,哈維爾,比爾等人雖然一直被警察通緝,但通過黑市,他們可以把黃金輕松兌換;
黑氏兄弟身后有朝廷,段王二人身后有洪門,黃金到了他們手中也沒有任何風(fēng)險;
只剩下李家源他們,除了一膀子不值錢的力氣和一條命,什么都沒有,金塊到了他們手中,別說換錢了,能活著離開都是一種幸運。
從他們的身上,戴平安不僅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一個已經(jīng)死去很久的影子。
所以,戴平安在給他們裝備武器和子彈的同時,也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了他們。
倒吊崖位于犰狳鎮(zhèn)的最北端,緊靠新奧斯汀北面無法攀登的高山,經(jīng)過雨水常年的流經(jīng),一條像魚鉤一樣曲折回旋的山谷被沖刷出來。
蜿蜒的山谷北側(cè),是高不可攀的一面峭壁,峭壁幾十米高的地方,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出現(xiàn)在峭壁中央。這正是太平洋鐵路公司用華工的生命,在新奧斯汀北部的峭壁上挖掘出來鐵路隧道。
要想開挖出這樣的隧道,華工們首先得從平地開始,一層一層的搭建出一架通往峭壁中央的木橋,運送材料。然后在幾十米高的峭壁上,鑿出洞眼,埋設(shè)炸藥,以爆破的方式開展隧道的挖掘與開鑿。直到最后,才會在木橋和隧道里鋪上供火車同行的鐵軌。
在此期間,他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和危險,從塌方冒頂,到礦震滑坡,每一場事故都能帶走幾人甚至幾十人的性命。而面對這些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的危險,華工們所能采取的安全措施,也只是在進入隧道的時候攜帶上一只小巧的籠子。
籠子里除了鴿子麻雀,裝烏鴉老鼠也行,都可以察覺到即將來臨的危險。它們是華工們的生命保險,也是他們在遇到塌方,滑坡,泥石流等各種危險的事故之前,唯一可以提前獲得的預(yù)警。
至于預(yù)警之后,能不能來得及從隧道里跑出去,那就得看天意了。
站在漆黑隧道口上,戴平安手中拿著的就是一只裝著烏鴉的“天意”。
陰森的隧道剛剛挖了一半,沉悶潮濕且壓抑的氣息從深不見底的黑洞里,一陣陣的翻涌出來。從遠處望去,整個隧道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戴平安,更像一只巨蟲漆黑的口器,要把跟前之人一口吞下。
籠子里的烏鴉,不停的呼扇著翅膀。
戴平安索性扯開籠子的小門,放它出來振翅高飛。出乎意料的是,這只烏鴉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后,又重新飛回來落到了籠子上。
戴平安并沒有因此而感到開心。
他將籠子擺在地上,后退了兩步,剛剛還焦躁不安的烏鴉果然收斂起翅膀,乖乖的自己鉆了進去。
為了能在危險中多活一天,華工照看它們的時候比照顧自己都要小心精細,所以,哪怕已經(jīng)從戴平安身上察覺到些許危險的氣息,可習(xí)慣了被投喂的烏鴉仍然不愿意離開這個衣食無憂,卻也困了自己一輩子的小巧木籠。
不再理會安靜的烏鴉,戴平安把目光轉(zhuǎn)回了洞外。
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燒的炭火上支著一張大鐵鍋,一個人正在使勁的踩踏著鼓風(fēng)機,而另一個人則是把剩下的所有黃金,一股腦的倒進了鍋里。
這里頭有布商堡里發(fā)現(xiàn)的金磚,有犰狳鎮(zhèn)銀行里儲存的金幣,還有從詹姆斯·蘭頓的老巢里找到的,還沾染著血跡的黃金首飾。零零碎碎的加起來足能在銀行換個一兩萬,足夠在廣袤的西部買下十座水草豐厚的牧場。
一旁的萊斯特拿著手里的本子,一邊清點一邊計算著什么,而李家源則是帶著蔡茂仔等人在洞口的兩側(cè)架著馬克沁機槍,警惕的守衛(wèi)著。
青藍色的火舌舔舐著鐵鍋的四周,隨著鍋底一點點的泛紅,鍋里的黃金也慢慢融化,最終燒成一鍋金光閃閃卻又熱氣逼人的金水。
到了這個時候,旁邊的人會把沙子,石粉還有銅屑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填進去,再用鐵棍使勁的攪動著,直到金水的光芒不再晃眼才停下。
用鐵勺舀出金水,澆在一邊堆積的礦石上,接著把仍然滾燙的鐵勺架在另一邊的盆上,讓殘余的金水一滴一滴的落進水里,凝成一顆顆閃著金光的珠子。
沾了金水的礦石,在冷卻之后會被重新埋進旁邊的隧道深處,至于那些價值不菲的金珠子,則會取代原有的鉛丸,裝填進霰彈槍的子彈里。
時間一點點過去,當(dāng)日頭偏西的時候,鐵鍋里的金水已經(jīng)被舀的一干二凈,幾十枚特質(zhì)的霰彈槍子彈也已經(jīng)完成了裝填,交到了戴平安的手中。
守在周圍的李家源等人,也收拾干凈融金的現(xiàn)場,把槍口對準(zhǔn)了山下。順著他們槍口的方向,米爾頓手下的騎兵押送著兩只顫顫巍巍的隊伍塌上了木橋。
一只是幾十人的太平洋鐵路公司護衛(wèi)隊,這些往日里耀武揚威,只用皮鞭就能完成工作的家伙們此時被麻繩捆綁著雙手,忐忑不安的被押了過來。
另一邊,是以漢叔為首的七八十名華工,埋葬完布商堡外的眾多尸體以后,他們并沒能跟隨其他人一起返回營地,而是被以點名的方式從人群里揪出來,押送到這里。
騎兵們的槍托雖然沒有告訴眾人來這的理由,卻也足夠讓他們乖乖聽從。當(dāng)他們走到一半時,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漢叔不由得腳下一個踉蹌,他從隧道口站著的戴平安臉上,想到了可怕的答案。